龍敬王雖然尊貴無比,卻不失親和之力,和藹地笑道:“我知道,大家有很多意見,對朝廷的這個也不滿意,那個也不滿意,這都能理解;本來嘛,是我們朝廷請大家來挖運河,應該保證大家吃得好,睡得好!可是,朝廷也有朝廷的難處嘛,知道我們為什麼要修這條運河?當然不是為了把我們東海郡的珍珠往外面送,物以稀為貴,多了就不值錢了;大家不是多吃幾個饅頭嗎?好啊,北方良田萬頃,年年都大豐收,我們隨便拿一粒珍珠過去就可以換幾百擔,可是千里迢迢的怎麼運呢?用馬車?走不了幾天就病死在叢林裡面!用毛驢,半年也運不過來,碰上接連幾天下雨,糧食早發黴了!”
“朝廷不是沒有錢,就算我們東海郡,也是積錢如山,這一點請大家放心;今天,我也不是來鎮壓你們,朝廷建議我拿出一點威風來,可我龍敬王是什麼人?我愛民如子那是有目共睹的,你們隨便問一問你們其它七郡的親戚朋友,哪位領主有我這麼和善,有我這麼體貼百姓的?威武郡的龍傲王,有名的急性子,壞脾氣,想當年為了建城擴軍,要屠殺部族的首領,那都是我——是我龍敬王親自去把他勸服的!”
“說這麼多我不是為了邀功,也不是為了炫耀什麼,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那我想告訴你們什麼呢?我想告訴你們,也許你們不相信朝廷,但作為東海郡的子民,你們不可以不相信我龍敬王!我今天是來幹什麼的?我不是來勸你們回去幹活,命令你們把運河打通,我只帶了一萬兩黃金,十萬兩黃金,就在我這裡,就在你們面前,來人,把黃金給我抬上來——”
隨著龍敬王的這一聲喝令,銀甲武士立馬將身後的二十個大箱子抬了上來,然後一一地開啟,晾在眾人的面前;眾人“哇”得一聲,口水都流出來了,這可是黃金啊,實實在在的黃金,這裡的大多數人也許還只是在佛像的身上見過而已!
龍敬王站在著一堆金光閃閃的箱子中間,朗聲說道:“我剛才說過什麼,我龍敬王一向不勉強別人為我做事,想走的,可以去那邊領幾吊銅錢,回家……”
眾人什麼話也不敢說,只盯著黃金髮呆。
跟著,龍敬王把聲音提高到極限,喊道:“留下的人,從今天開始,工錢翻倍,原來五十文錢一天的,現在是一百文;不過,你們要努力幹活,必須把工期提前一個月,還有,從現在開始,不吃稀飯,不吃饅頭,每頓都有飯糰吃……”
說到這裡,龍敬王見大家還沒有反應,不禁冷哼道:“怎麼,還不願意下去呀?”
人群裡忽然有聲音喊:“龍敬王萬歲!”
大家群情激奮,馬上也都跟著舉拳喊道:“龍敬王萬歲!”
然後一撥一撥地從堤岸上跑下去!
方成雀終於找到福海父子倆了,這兩人還完全陶醉在龍敬王的**湯裡,幹活兒比以前還要賣力;方成雀雖然一開始也受了迷惑,但漸漸的似乎更清醒起來,從懷裡拿出圖紙,著急地對福海說道:“福老爹,你看看這張圖紙,不對啊,鳳凰城那邊已經挖到了‘大沽口’,威武郡也挖到了‘煞尾林’,這兩個地方都在東海郡境內了——”
福海樂呵呵地說道:“阿卻啊,你不要因為自己遭遇不幸,就成天胡思亂想,龍敬王已經說了,現在每天是一百文錢啊;你看到那些黃金了沒有?多亮啊,比太陽還刺眼,呵呵……”
“不是,老爹,你聽我說!”方成雀還想解釋些什麼給他聽,可福海已經像得了老年痴呆症一樣,傻笑得合不攏嘴!
方成雀只好轉身去找小刀,他還沒開口,小刀就先攔住了他,說道:“哎,打住,方——公子?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覺得天上不會掉餡餅給我們是吧?那我告訴你,不是天上掉餡餅,是我們自己勞動得來的;我知道你以前家境富足,也許根本不在乎這一筆銀子,可是這對於我們來說很重要!還有一點我不得不提醒你,因為我妹妹以前服侍過你,現在大家又是患難與共,所以能照顧你的地方,我們父子已經儘量照顧你了,可等拿了錢,到了東海郡城,咱們可就應該分道揚鑣,各顧各的了……”
方成雀看了看小奴,再看了看小刀,說道:“不是,小刀,你聽我說,難道你不覺得這龍敬王好得有點過分嗎?”
小刀橫了方成雀一眼,說道:“並不是每個有錢人都是為富不仁的!”
這話似乎是在諷刺方成雀,方成雀當然知道他是因為小奴在方家服侍了八年,送出來後一點表示都沒有,害他們一家還要受人冷落,被人挖苦;方成雀也不願意解釋,說是小奴的舅舅舅媽騙走了錢,因為這樣對小奴太不公平,她是單純了點,容易受騙,可是,這不能怨她,更不能怪她!
方成雀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小奴見狀,自己主動上來問道:“公子,到底哪裡不對啊?”
方成雀這時才恍然一怔,說也說不出來,原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千頭萬緒的,他憑得不過是自己敏銳的神經!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方成雀苦思冥想,從董豪的話裡可以知道,這條運河是打通鳳凰城、東海郡、威武郡的要道,而且似乎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為什麼一直挖到現在?為什麼鳳凰城那邊已經挖到了“大沽口”,威武郡那邊挖到了“煞尾林”,而東海郡似乎才剛剛開始?
到底這條運河對誰來說更重要?
“大沽口”“煞尾林”,是都在東海郡境內,可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方成雀越想越急,獨自嘀咕道:“不對,不對,肯定不對,我一定要查清楚!”
他剛嘀咕完,那邊小奴已經準備好新的飯糰,雙手遞過來,笑著說:“噥,吃吧!”
這是有含羞草香味的飯糰,方成雀接過來,剛要吃,看見小奴的嘴角邊還黏著飯粒,便順手替她揩了下來;小奴見了大吃一驚,驚慌地看著方成雀,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不一會兒,又輕輕地哭了起來!
方成雀笑道:“傻丫頭,你又怎麼了?為了這一粒飯哭啊,好,我不浪費,都吃了!”說著,將黏著那粒米飯的手放進嘴裡。
小奴看了卻還是哭,哽咽道:“對不起,公子!”
方成雀搖搖頭,說:“怎麼會呢,小奴?別老說對不起,我早就知道了,我也知道你做什麼都是為了我好,我怎麼會忍心怪你呢?”
小奴說:“可是,可是你不覺得我太髒了嗎?我又笨,我又想不出還有其它什麼方法,只能用嘴把桐油的味道吸出來,然後再給你吃……”
方成雀摸摸她的頭,說:“小奴是不會髒的,你忘了,你嘴裡有含羞草的味道呀,又香又甜!”
說著,方成雀把飯糰又放到小奴的鼻子下面,小奴聞了聞,仰頭說道:“真的呢!”
方成雀笑著點點頭,一邊吃一邊說:“看吧,我沒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