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木西正準備脫衣服的時候,那小丫鬟小奴忽兒又跑回園子裡來,喊道:“小姐,夫人叫你過去呢!”
方成雀如釋重負,忙走到窗前,問道:“什麼事?”
小奴愣頭愣腦地回答道:“不知道,反正叫你過去呢!”
方成雀回身對木西謙然地笑道:“不好意思,我要過去一下了;你要是無聊的話,就在這裡逛逛吧!”
說著,忙不疊地開啟門,拉著小奴往她母親那兒去了;到了那裡一看,她父親以及她二哥方為虎都在,連幾個管事的大家丁也都在場。
方成雀正稀裡糊塗的,只見她父親臉色嚴肅地摁著一封信,沉默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方為虎終於按耐不住這份緊張僵硬的局面,開口說道:“爹,我覺得不可能有什麼問題,這木公子雖然傲氣了點,但人不壞……”
“你給我閉嘴!”方衡一句話掐斷他,然後回頭問道,“雀兒,你心思最敏銳,你近來有沒有發現這木公子哪裡不對?”
方成雀自然是發現了一點端倪,但她不願意說,搖搖頭,說道:“沒有!”
這時,方夫人也開口了,說道:“老爺,我看這木公子也不像歹人,對我們家也沒有什麼惡意;恐怕是為龍人生地不熟的,一時沒有找到罷了,再等等!”
方成雀聽了,便小聲問她二哥:“二哥哥,怎麼了?”
方為虎便說道:“大哥派人送信回來,說按著木公子給他的地址,只找到一處荒廢已久的園子,根本沒有人!”
方成雀啞然失色,求證地問道:“不可能吧?是不是大哥找錯了地方?”
方為虎聳聳肩,說道:“不太可能,你也知道的,大哥做事最謹慎了,怎麼會不弄清楚就送信回來了!”
“那?”方成雀的擔憂顯露於臉上。
方為虎點頭說道:“爹是擔心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或者是來加害我們家的;在賭場你也看見了,那奇怪的老頭武功甚是了得,不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
“那……”方成雀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方為虎說完緊急情況,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我看木公子不像壞人,也許,是他寫錯了地址!”
“對對對!”方成雀忙贊同地說道,“這很有可能!”
兩人正私下裡說著,方衡忽然轉身,說道:“你們兩個先回去吧,晚上我要好好問一下這個木公子,你們不許插嘴,知道嗎?”
……
回去後,方成雀輾轉不安,就把小奴叫了過來,吩咐道:“你去把這封信交給木公子!”
小奴接了信後,轉身便往梨花院去,剛到了院門外,只見木西送方為虎出來了;方為虎看見小奴便問道:“咦?你怎麼跑過來了,又貪玩是吧?”
小奴撅著嘴說:“不是,我是來送信的!”
方為虎擰著粗大的眉毛,說道:“是嗎?送什麼信,我看看!”
小奴指著木西說:“小姐讓我給木公子送信呢!”
木西聽了,彎著嘴角一笑,對方為虎說道:“方兄,要不,你先過目?”
方為虎忙搖搖手,說:“不了不了,你們兩人之間的情話,我這個做大哥的可不方便觀看啊!”說著,便向小奴眨眨眼睛,往西邊去了。
小奴站在那裡,窘得兩眼發直,渾身打顫,木西看了實在忍俊不禁,從她手裡接過信來,說了聲:“你去吧!”
小奴如蒙大赦,一溜煙跑回桃花塢去了。
木西將信拆開一看,原來和方為虎所說的事情一樣:今晚,爹爹要審問你,你說話需小心!
到了酉時,夜黑燈起,方府開家宴,鐘鳴鼎食,一片沸騰之聲;木西自然也得到了通知,由幾個小廝陪著往“養生殿”去,這確實是一座相當大氣和壯觀的建築,落成於整個方府的中央,也是最高點,坐在上面都可以俯視全域性。
木西從正中間的臺階拾步而上,就見兩旁的儀門內,奴僕進進出出,忙碌個不停,時而小聲議論,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到了一刻,隆重的家宴就要開始,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入座,雕有大鯉魚的紅檀木門一關,整個“養生殿”裡鴉雀無聲。木西在左首第二位,坐西朝東,對面就是方成雀;左首第一位空下,對面是方為虎,披髮寬服,盤膝而坐;再往下面,空了兩個位置,才是幾個年長、管事的老僕人;再其次便分坐兩邊的廊簷之下,中間的空地上滿是水果佳餚!
一輪明月出深山,萬籟俱寂,家宴始開;待方衡攜其夫人入座之後,圓月正好移至天井中央,餘輝柔亮,照在眾人的酒杯之中。
方衡緩緩地端起夜光杯來,走入大廳的中間,說道:“擇此月圓之夜,與諸位共享家宴,一則取團圓之意,慰勞諸位這麼多年來,在我方家兢兢業業地做事;二則也為離別之意,吃完這頓飯,大家就各自散了吧,銀兩自然不會少了你們的……”說著,方衡一引而盡。
木西很是吃驚,這方衡好好的怎麼說出這番話來?即便他懷疑木西的身份有假,也不至於如此吧?他看了看方夫人和方為虎,他們倒不是很驚訝了,惟有方成雀還和他一樣被矇在鼓裡,不知所以然。
下面的家奴們都竊竊地議論起來,顯然也不明白方老爺為什麼突然要趕他們走,都面露憂傷之色,雖滿桌佳餚,亦食之無味;幾個管事的老奴便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跪著爬過來,可憐巴巴地問道:“老爺、夫人,是不是小人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我一定改正;還請你們看在這麼多年服侍的情分上,就把我留下來吧,我真的沒有什麼地方可去了……”
他這麼一說,其他奴婢們也都趕緊跪了下來,懇請留下;方衡甚是感動,但看來他心意已決,慢慢將那老僕扶起來,嘆道:“我何嘗不希望將大家留在身邊呢?雖然你們不過是我方家的僕人,可想當初我方某人剛到這裡時,也不過是個一名不文的小子,我從沒有把大家當外人看過;這件事事發突然,我想來想去,還是把大家遣散的好,至於你們的安置費用,一定不會少的,這一點你們可以放心!”
說完,方衡邊回到上座,獨自喝酒,不再與眾人理論;下面雖然也有感情脆弱的小丫鬟哭出聲來的,但畢竟也只敢嗚嗚咽咽;到了戌時三刻,月移西梢,天井中飯菜已盡,方衡便命方為虎搬出數箱金銀財寶來,散給大家,眾家僕們一面接了銀兩,一面痛哭流涕。
木西冷眼觀望著,始終不明白這其中的原由,他再去找方成雀,只見她混在人群之中,拉著小奴的手,問道:“可有地方去嗎?”
小奴紅著眼睛說道:“我還有爹爹和一個哥哥,都在外鄉呢!”
方成雀便說道:“很好,那你趕緊找到他們,也好有人照顧你;我這裡還有些首飾,你也帶著吧,再長大一點,嫁個好人家……”
小奴哭道:“小姐,我不要走,為什麼要走啊?”
方成雀無奈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是爹爹突然拿的主意,我想可能跟大哥有關吧;你不要多想了,叫你走是不會害你的——”
兩人還拉著手不放,依依話別,那邊,方衡已經下令逐客了;養生殿的大門一關,這裡和外面就好象隔了一個世界,外面有哭聲有喊聲,這裡卻只有深邃的眼神。
木西隱隱感覺到,方衡這麼做,背後一定藏了個巨大的祕密,這個祕密到底是什麼呢?會不會在今晚就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