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它賭桌上的豪客一聽有這樣熱鬧的事情,豈有不趕趟的理兒,紛紛圍觀而至,給這大膽少年壯起了聲勢;方為虎得到他老爹的首肯面命,雖心中大不樂意,也不敢再有什麼想法,瞪了那少年一眼,便悻悻地往樓上去了。
方成雀在珠簾後面卻被這少年的氣勢給唬住了,拉著她二哥,低聲說道:“二哥哥,這恐怕不行,我一向是讓別人猜的;現在卻是去猜別人,我怕我猜不準!”
方為虎說道:“別擔心,小妹;他的手再快,有我的眼睛快嗎?一會兒你要是拿不準,就看我的耳朵,左耳動就是紅,右耳動就是黑!”
方成雀點點頭,這才又安心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下面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當中就是那個面如冠玉,風流倜儻的少年,他也正看著珠簾上面;方成雀與他的目光相接,雖然她明知道這少年看不見她,但她的心中依舊砰然而起,有一股柔和纏綿的真氣從她的丹田之中緩緩地升上來,使得她的眼睛潮溼如霧,嘴角甘之如飴,彷彿遊走在太虛夢境之中。
而就在此時,那少年快如閃電地把摺扇一開,左手抄於扇底,迅捷無比地將棋子扣於碗底;這一套動作下來,連方衡也驚訝不已,他知道這少年一定大有來頭,武功造詣匪淺,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卻有點文弱不禁的樣子,也許是有先天不足之症,總之,他跟這老頭一樣,都是來路不明,深藏不露,是敵是友,一時很難分辨清楚!
方成雀後面的小丫鬟見她居然昏昏欲睡,忙在她後面拍了拍,可一拍之下,直把那小丫鬟嚇了一跳,原來這一拍之下,竟然把方成雀的肩膀拍塌了下去,好象肩膀上已經沒有了骨頭一樣。
方成雀倏兒驚起,肩膀又恢復正常,小丫鬟這才捂著嘴沒有聲張;而下面的方為虎可就著急了,他自以為在賭場多年,什麼樣的老千沒見過,誰還能逃得過他這一雙火眼金睛,可是萬萬沒想到,這少年的動作行雲流水一般,楞是每讓他鑽到一點空隙!
方成雀久久不出聲,那少年便用扇骨敲著碗,說道:“怎麼樣?方大小姐,你能猜得出這下面是紅魔,還是白魔嗎?”
方衡還是瞭解他女兒的,見她這般猶豫不決,便料知她是沒有把握,忙站起來替她解圍,大笑道:“小兄弟果然好伸手,連老夫也未必看得準啊,更何況小女身在珠簾之後;但是,大丈夫言出必行,既然答應過你,自然是會履行承諾的。為虎,帶這位小兄弟去廂房住下來,晚上設宴招待……”
方為虎剛答應下來,伸手對那少年朗聲客氣道:“請——”
不想,這少年卻全然不知進退之術,方衡剛剛那麼說,一方面是保全自己女兒的名聲,一方面其實也是給那少年安排臺階下,畢竟大家都各握了一半的機會,誰輸了臉上都不好看;他方家又不缺你這麼一個下人,既然你如此想見方家小姐,那就給你安排個冠冕堂皇的機會,總好過在這賭坊中拋頭露面吧!
可這少年卻一意孤行,拍著扇子說道:“如果看不清楚,那就請大小姐下來,咱們分賓主坐下,好好得賭一場又如何?”
“這?”方衡面上有些難看了,轉身再觀望一下那駝背老頭,眼中似乎不懷善意。
眾賭客們早就希望一賭這方家大小姐的仙容了,如此良機,又怎麼肯錯過,都慫恿道:“方館主,你就給年輕人一點機會吧?大家切磋賭技而已,不要這麼小氣啦……”
方為虎見這少年面帶得意之色,神情十分囂張,再也忍不住了,湊到方衡的耳邊,說道:“爹,你就讓小妹下來賭一局吧?小妹準能贏他!”
“多嘴!”方衡不便跟眾人生氣,倒把自己兒子罵了一頓。
方為虎低著頭閃到一邊,跟著又望望樓上,始終是不服氣。
這時,那老頭又站出來了,呵呵地笑道:“方館主,往事不堪回首,機會卻在今朝啊,豪門一役沒有成就你,今日一局,也許可以完成你多年來的心願哦……”
旁人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而方衡的心卻砰然一動,是的,多年以來,他一直耿耿於懷的就是這個,他方衡棋差一著做不了“雀神”,可為什麼老天連翻本的機會都不給他?他有兩個兒子,卻不善於賭術,好不容易養了個善賭的,卻又是女兒?難道這來路不明的少年註定是他方家的女婿,也註定要幫他一雪前恥?雖然女婿畢竟是外姓,但事到如今也顧不了這許多了,只要在他有生之年還可以回揚州,還可以搏一博“雀神”之位,那他就已經滿足了!
想到這裡,方衡又仔細把這少年人打量了一番,雖然身量較小,談不上大好男兒,但眉目清秀,體格風流,完全符合做“雀神”的標準。
方衡不禁微笑起來,面慈心善地說道:“小兄弟既然如此執著,老朽也不便撫了大家的興致,就趁此契機,做個天賜良緣又如何?”
眾人一聽,更加興致勃勃了,紛紛給那少年人道起喜來,而少年似乎不是很樂意的樣子,挑眉看了看那駝背的老頭,頗嫌他多事;方衡對他次子方為虎說道:“為虎,上去把雀兒叫下來!”
方為虎怒目睜睜,真不敢相信他父親會突然間做出這樣的決定來,方衡見他從小的這番德行還沒有改,惡語洶洶地訓道:“還不去?”
方為虎這才低著頭乖乖地上去了,一時,只見珠簾幻動,人影幢幢,幾個千嬌百媚的身子從霞飛霧起的閣樓上緩緩走了下來;方為虎走在最前面,高大的身體正好把他那神祕莫測的小妹遮住了,急得眾人如殺雞脖子似的,全仰了起來,口水在兩腮間打轉,汪洋恣意!
待方為虎下第一個臺階時,方成雀終於露出了她那驚世容顏,雖然還是低著頭,眾人都沒能有幸一睹她那勾魂奪魄的眼睛,但正所謂頷首如羞,加上雲鬢堆白雪,自然而不做作的神態,足以傾倒眾生;“譁”得一下,口水從頭流到腳,眾人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而方成雀略略地抬起頭來,誰也看不見,只瞅著那少年玉樹臨風,傲然獨立,如萬綠叢中一點紅,如無限藍天一片雲!
而那少年瞅著方成雀卻滿面狐疑!
賭局既定,雙方入座,對峙兩端;方衡為了見識一下這少年的真正實力,故意開得時方成雀最拿手的擲色子!
方為虎手持黑竹筒站在中間,臉上漸漸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來,朗聲說道:“規矩很簡單,擲色子,比大小,五局三勝!”說著,拿眼梢瞟著拿少年,意思時說:小子,這回你可要栽跟頭了,還想娶我小妹,趁早滾蛋吧!
而那少年似乎一向很自負,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坦坦然然地坐在對面,一邊搖著扇子遮掩自己的細小動作,一邊留心觀察方成雀的一舉一動!
方為虎說道:“賭場規矩,客來優先,小朋友,你請吧?”說著,把竹筒推了過去,他稱呼那少年為小朋友,自然是在嘲笑他身量矮小。
那少年也不與他爭執,只順手一搖,動作雖優雅,然而卻不見什麼名堂,顯然並不是什麼賭界高手,方為虎又不禁哂笑起來,眾人正驚疑不定時,只見方為虎一把揭開竹筒來,卻時“五五六”,十六點大!
眾人“唔”得一聲,都以為這少年是深藏不露,又跟著鼓起掌來。
方為虎自然是不服氣,哼了一聲,認為他不過是運氣好罷了,蓋起色子來,又轉交給他小妹方成雀。
方成雀伸出如玉一般的秀手來,捧著竹筒,先在面前搖了三圈,跟著移到耳邊,且聽且搖;眾人見了她這般認真的表情,都知道大有文章,也跟著聆聽那色子在竹筒裡“嘩啦嘩啦”撞來撞去的響聲,連大氣都不敢喘,可終究也聽不出什麼名堂!
在方成雀放下竹筒後,方為虎就迫不及待地移到中間來,咧著嘴笑道:“各位睜大眼睛可看好了……”
提氣將竹筒揭起,裡面三個色子紋絲不動,卻是“五五五”,十五點,剛巧比那少年少擲了一點。
方為虎楞楞得似乎還不相信,望望他小妹,又望望他老爹;方成雀顯得很慚愧,面上紅潮泛泛,而他老爹定睛鎖眉,卻好似搖看穿那少年一般。
周圍的看客掌聲雷動,大叫道:“好——好——”
而那少年不驚不怪不喜不笑,只輕輕鬆鬆地說道:“開下一局吧!”
方為虎憤憤地合起竹筒來,卻不忘安慰一下他的小妹,說:“沒關係,還有四局呢!”
方成雀點點頭。
方為虎又重重地把竹筒往那少年面前一放,說道:“擲吧!”
那少年並不十分搭理他,抓起竹筒來,使勁搖了三下,也往桌子上一跺,說:“開吧!”
方為虎齜牙咧嘴的,卻也不好作怒,移過竹筒,揭開一看,“三三六”只有十二點,還好!
跟著,他又小心地把竹筒交給他小妹,而且生怕這詭異少年在竹筒上做了什麼法,輕輕吹了吹,再拿袖子擦了擦。
方成雀接過來後,依然是滿臉虔誠,一下一下地搖,顯得很有節奏感,而看客們的腦袋也隨著她搖色子的節奏一下一下地點,彷彿一群呆頭鵝!
塵埃落定之後,方為虎小心翼翼地捧了過來,生怕因為自己的一個不小心,破壞他小妹的色子運;眾人也拭目以待,緊張得比那少年還厲害!
方為虎更加小心翼翼地揭開來,定睛一看,“六六一”十一點,又是隻差一點,方為虎搖頭嘆氣,遺憾得心都痛了;而眾人無不歡呼,為這少年助威造勢!
方衡這時走了過來,從方為虎手中接過竹筒,望著那少年,莊重地說道:“年輕人,我相信你這不是憑一時的運氣;下面還有一局,只要你贏了,我方衡就招你為婿,把雀兒嫁給你,如何?”
方為虎驚訝不已,也不知道他父親勢真想招這個小子為婿,還是在激他小妹,讓她一舉拿下下面的三局;而方成雀低頭不語,顯得十分害羞!
那少年想了想,站起身來,略顯輕佻地說道:“當真?”
方衡笑道:“自然!在場的各位賓客都可以見證!”
那少年目光狡黠起來,放下手中的扇子,將竹筒接過來,也學方成雀的樣子,輕輕地搖三下,再放到耳朵邊聽了聽;眾人以為他這次要顯露實力了,紛紛猜測搖要擲出個“六六六”十二點的豹子來!
當他擲完後,把竹筒交給方衡時,眾人無不引頸上觀,連方為虎都不禁探出身子,睜大眼睛!
可當方衡的回春妙手揭開竹筒時,卻大出眾人的意料,“一二三”,居然只有六點。
方為虎“嗤”得一聲,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眾人也是“哎呀”一片,深深地抱怨;方衡回頭瞪了他兒子一眼,然後看了看那少年,只見他依然面無憂色,倒很是欣賞他了!
方衡把竹筒再交給他女兒方成雀時,平靜地說道:“擲吧!”
方成雀紅潮未減,顫顫地接過來,卻沒有延續前面的一套動作,而是深深地洗了一口氣,擲地有聲地一放,嚇得眾人悚然一驚,忙把脖子縮了回去!
方衡將竹筒挪到中間來,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揭開那令人難以琢磨,無法猜測的竹筒乾坤,到底竹筒下面是幾點呢?在場的每一雙睜大的眼睛,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