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弗路男爵率領的巨蟹大軍,侵入雙魚城邦已近一月之久。這位年輕、帥氣的青年將領,很快在戰場上建立起了他的威信,被公認為新一代將領中唯一可以與程石媲美的名將。
“但尤弗路畢竟與程石不同。”後世的史學家這樣評價︰“程石擅長的是出奇制勝,總能憑藉他人意料不到的方式巧妙的‘偷取,勝利;尤弗路則循序漸進、一板一眼,不留給敵人任何可利用的破綻,他的勝利緩慢而踏實。這兩位年輕人給戰術帶來了新的境界,是後世軍人的楷模—遺憾的是,程石方式是無法模仿的,必須等待另外一位天才來繼承,尤弗路的模式可以仿效,但後來人很難做得像他一樣好。”
尤弗路若得知後世給予自己如此高的評價,或許會茫然不解︰儘管他以風捲殘雲之勢將雙魚城邦攻下了十之七八,並利用誘餌釣住了急於取勝的娜路絲、依蓮娜,成功破壞了程石預定下的與射手城邦聯合的戰略,但他並沒有絲毫的喜悅之情。
尤弗路與程石有過一面之緣,那次他是作為使者,去邀請程石投靠巨蟹城邦。當時程石鋒芒初露,各國的權貴都敏銳的嗅到了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潛力,弗朗西茲總督卻不以為意,若非尤弗路再三請求,根本不會派出招募的使節,而尤弗路之所以堅持,也是希望藉此瞭解一下這個未來的對手—他既然有志沙場,自然不會放過任何摸清敵人的機會。
那次短短的會面給雙方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程石事後斷言尤弗路才華滿腹、志向遠大,但可惜巨蟹總督弗朗西茲昏庸無能,他只有懷才埋沒,尤弗路則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程石的壓力,明白對方是自己最難逾越的高峰。
程石當時初入聖界,並不清楚尤弗路與弗朗西茲的四女兒麗娜正在熱戀之中——弗朗西茲將尤弗路視作自己的繼承人加以培養,給了他充足的發揮才能的機會,並沒有在各方面予以掣肘。程石的這次錯誤判斷,間接導致了雙魚城邦目前的危機︰這是第一次有人令程石感受到威脅,令他必須竭盡全力去扳回敗局。在旁人眼中,尤弗路單憑這點都足以名垂青史。
巨蟹大軍的營帳就駐紮在雙魚城邦的最後一個要塞之外,連綿排開,一望無際。過去幾十天的攻守戰爭,令雙方都已精疲力竭,現在正是午餐的間隙,終於獲得了珍貴的半刻清閒。
“男爵,那份詔書……你打算如何處理?”開口發問的是尤弗路最親切的摯友克萊因。
克萊因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好友,由於相處的時間太久,連相貌都變得有些相似。
尤弗路攤開書桌上已讀過多次的弗朗西茲總督的密詔,喃喃的道︰“‘火速回援’、‘火速回援’……克萊因,你怎麼看?”
“我問過信使,據他口述的訊息,程石已憑藉區區五千人的軍隊攻下了赫利城、丁克城,扼住了通往巨蟹都城的要道。如果程石緊急行軍,三日內可以到達都城之下,直接威脅到城邦的存亡。”
“五千人……只有五千人!”尤弗路嘆了口氣︰“若非是發生在程石身上,我絕對會將這則訊息視作謠言。赫利城倒也罷了,弗蘭克已招致天怒人怨,但丁克城是城邦最重要的要塞之一,糧草充足,又有重兵把守,怎會在短短的兩天之內陷落?”
“據信使所說,程石先令軍隊趕製了大批的‘風箏’,然後利用丁克城後方的峭壁懸崖,順著風向投擲入城內。風箏下懸掛了無數燃燒彈,不但耗盡了城內幾百名魔法師結出的魔法結界,而且引起了連綿的火災,趁著城內慌亂的形勢,他又勾結了城內的黑幫‘鳳凰會’,自內而外打開了城門。”
尤弗路苦笑道︰“丁克城依靠懸崖峭壁而建,本來就想以此作為天然的屏障,沒想到卻成為致命的弱點。攻城最難破除的魔法結界,竟然被他不費吹灰之力毀掉……我現在都懷疑,我們的對手究竟是人,還是橫空出世的戰神?”
“現在不是讚美敵人的時刻。”克萊因委婉的提醒道︰“最多再用五天,我們就可以攻克雙魚城邦最後的據點,俘虜依蓮娜和娜路絲兩位女元帥,總督卻在這時侯令我們火速回撤救援都城,我們該如何抉擇?”
“如何抉擇?”尤弗路茫然道︰“當然是立刻撤退,難道要眼看著自己的城邦覆滅麼?”
克萊因搖頭︰“男爵,這是個危機,但也是個良機!”
尤弗路先是一怔,但立刻明白了好友話中的含義,臉上浮現出一抹怒色︰“混帳,難道要我做叛國的亂臣賊子麼?”
“不是叛國,而是復國。”克萊因沒有退縮,反問道︰“就算我們現在立刻回兵救援,也需要至少十天才能趕回都城,你認為我們成功的機會有幾成?”
“都城城牆堅固、魔法師眾多,如果總督閣下肯堅守城池,挺過十天絕無問題。等我們的援兵一到,程石除了退兵別無選擇。”尤弗路斷然道︰“如果一切都按我們的預期發展,成功的把握不低於九成。”
“我們要火速撤離,就要被迫應付雙魚城邦的追擊和騷擾,況且,緊急行軍,糧草補給都難以跟上……”
“八成,這些問題我們可以設法解決。”
“我們城邦的政治現實,你我都很清楚。程石釋出了‘反暴政公告’,允許貧苦的百姓從權貴手中搶回屬於自己的田地、錢財,已爭取到了民心。現在城邦內義兵四起,對我們援救總督的行動是抗拒還是歡迎?”
“七成。我們可以憑雷霆萬鈞之勢粉碎這些沒組織的流寇,而不耽擱救援的時間。”尤弗路嘆了口氣︰“坦白而言,城邦的統治也到了該改革的時侯,就算沒有程石,義兵四起也只是早晚的事!”
“現在還剩最後一個問題︰總督閣下會不會冒生命危險堅守都城?”
尤弗路沉默良久,嘆道︰“這點我沒有把握。但總督應該清楚,一旦選擇了逃避,要想東山再起就極為困難,就算為了自己,他也應當機立斷,冒一次險!”
“也就是說,我們救援成功的把握不足五成。”克萊因侃侃而談︰“我們再來看一看不撤兵的結果︰我們有幾成把握攻下雙魚城邦?這可是足以名垂千古的偉業!”
“十成。但是……”
克萊因打斷了尤弗路男爵的話語,逕自繼續下去︰“就算程石攻下了巨蟹的都城,但以他的兵力,也絕不可能長期統治城邦。待程石撤離之後,我們率兵復國的機會有幾成?”
“十成。”尤弗路閉上了眼楮,顯得有些疲意。
“如此一來,雙魚、巨蟹兩座城邦,將合二為一,共同成為你的王國。”克萊因沉浸在美好的前景中,連聲音都有些發顫︰“到時無論你與其他城邦是戰、是和或是結盟,都有了足夠的資本。你,我的朋友,將成為聖界歷史上最傑出的幾位君主之一!這樣的機會,人的一生能有幾次?”
“看來程石比你更瞭解我。”尤弗路嘆道︰“他沒有直接援助雙魚城邦,而是侵入巨蟹城邦,迫使總督閣下招我回援,就是算定我絕不會違背總督閣下的命令!”
“我的朋友,我一直佩服你在戰場上的果敢勇猛,現在卻不得不痛斥你的愚蠢!”克萊因沉聲道︰“我們把話挑明瞭吧!你以為同總督的四千金有了婚約,他就真的會將你當成自己的繼承人了麼?她只是總督手中的一枚棋子!想想總督閣下其他的千金,她們的夫婿不是公爵就是親王,總督之所以同意你區區一個男爵的求親,不過是想借此籠絡你替城邦效忠!你有沒有想過功高震主?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你失去利用價值,他會如何對你?”
“不許你這麼說麗娜!”尤弗路怒道︰“無論她的父親如何打算,至少她沒有牽扯其中,她是個純潔的好女孩!”
“既然你對她情深一片,就更應該替你們的將來打算!”克萊因慨然道︰“只要你不想撤兵,抗旨的罪名可以由我來承擔,我會告訴世人,是我擅自攔截了總督的旨意,你事先根本不知情!”
尤弗路斷然道︰“克萊因,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所提出的建議也全是為了我,我若真的決定要做什麼,絕不會把罪責推到你的身上。比起未來的權勢,我更希望和程石一戰。對不起!”
“既然你已決定,我也就不再廢話了。”克萊因嘆了口氣,續道︰“那我們就研究一下該如何撤兵回援吧!”
“我們現在的兵力約是程石的五、六倍,他根本不可能取勝。”尤弗路併攏食、中二指,點了點軍事圖上的一個紅點︰“除非他佔據坎賽貝爾要塞,才有一拼之力!”
克萊因不以為意︰“要塞現在仍掌控在我們的手中,行軍不過三日的路程,這一點我們無需擔心。”
“錯了。”尤弗路撥出一口氣︰“這是戰局的關鍵,除非程石要放棄這場戰爭,否則這三天他必定會有所行動。十天前,我已派人傳下軍令,命坎賽貝爾要塞的守將烏果兒嚴守不戰……問題是,程石究竟會用什麼策略來拿下它呢?”
“男爵,你太多慮了。程石畢竟是人,不是無所不能的神—就算他手握十萬大軍,要攻下要塞也不是幾天的事,更何況他兵力不過兩萬!”
“但願如此吧!”尤弗路自我解嘲的一笑︰“希望他這次不要又創造奇蹟……傳我軍令,士兵開始收拾行裝,準備撤退!”
窗外雨水細密如絲,持續不絕,帶著幾分初秋的寒意,室內卻爐火正旺,溫暖如春,營造出一片天堂般的旖旎。
秋之霞**如玉的嬌軀就躺在程石的臂彎上,喘息方定,正怔怔的凝視著程石的面容,表情有些甜蜜又有些傷感。
程石則撫摸著佳人身上觸目驚心的幾處淤青,歉然道︰“對不起,我……我方才太粗暴了……”
“不用道歉。”秋之霞掩住了程石的嘴脣,喃喃的道︰“你體內潛藏著一股殘虐的魔性,能發洩在我身上也好,何況……我也喜歡這種感覺……”
說到最後一句時,秋之霞臉飛紅暈,語氣細弱蚊蠅,頭也低垂了下去,伏在程石強壯的胸前。
程石心中一蕩,伸手攬住嬌妻的腰肢,微笑道︰“既然喜歡,要不要多來一次?”
“不要!”秋之霞慌忙搖頭︰“我不行了……要來你自己來吧!”
程石又氣又笑,揮手在佳人的翹臀上狠狠拍了一記︰“有這麼無情的妻子麼?……對了,上次為什麼要離開我?”
秋之霞的神色黯淡了下去,哀求的語氣令程石心痛︰“給我保留一點祕密好麼?適當的時侯,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
“隨你吧!”程石撓了撓頭︰“你要是不想說,我也絕不會再問。對了,光明神王那個約會——是什麼時侯?”
秋之霞揚起俏臉︰“光明王諭,你很快就會想見他,可以等到你想見的時侯再去阿泰爾山與他一晤!”
“我現在的確脫不開身,光明神王真懂事!”程石打趣了一句,發現秋之霞臉色不善,趕緊改口︰“我是說……嗯,偉大的光明神王真懂得體涼我們這些凡夫俗子!”
“哼。給我滾下床去!”
秋之霞半填半笑的表情,令程石眼前一亮。
“看什麼,快滾蛋!”
“哎喲!”程石沒料到佳人毫不留情,竟然真的被端翻在地。
聽到程石誇張的慘叫,明知有假,秋之霞還是俯身關切的詢問︰“怎麼了?程石……你沒事吧?”
“我知道我為什麼要去見光明神王了。”程石揉著腦袋站了起來,苦笑道︰“我要為了你和他決鬥!”
秋之霞嫣然一笑,突然彷彿又想起了什麼,表情有些慘淡,輕嘆道︰“你去忙你的軍務吧!我……還想休息一會!”
程石穿好衣衫,輕輕的為嬌妻掩好房門,提步走向正殿的議事廳。程石現在所居的是丁克城原城主斯圖達特的官邸,寬闊而奢華,單是議事斤已足以容納上百人参與會議。
議事廳內現在人頭攢動,與會的都是自軍隊中挑選出的一百二十名精英。自從經歷了上次青火幫的波折,程石越發明白一個人的判斷力不足為恃,故而特命羅嚴得克斯組織了這個臨時的參謀集團。
這是參謀集團的第一次聚會,被挑中計程車兵個個精神振奮又有些忐忑不安,期待著能在將領面前好好的表現,而最令他們困惑的一點卻是︰自己能幫上什麼忙呢?如果是行軍打仗,只要將領一聲令下,他們自然會不惜生死,現在卻要讓他們充任參謀……參謀?
參謀什麼?幾百個參謀一起參謀?草非是一場參謀選撥賽?
被選中的是一群經受戰火考驗的老兵,大多勇猛而愚鈍,平生跟“足智多謀”連邊都沾不上,乍聽要充任參謀,人人頭大如鬥。而自己的將領宣佈的參謀方式,更令他們如墜五里雲霧,表情新奇又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