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石一回來,葉塔琳已忍不住追問道:“賓館的老闆說什麼?不會是攆我們走吧?”
“正相反,他邀請我們住到想離開為止。”程石約略解釋了幾句,感慨道:“蓋爾華特這個傢伙的氣度,實在非同小可!”
“太好了,那我們暫時就不必擔心安全的問題了!”克莉斯蒂欣然道:“我們不妨一直在這裡住下去,耗到門外的圍兵自動撤離!”
“正相反,我們必須儘快解決此事。”程石撓了撓頭:“這裡的房租可不便宜!而門外的圍兵得不到他們想要的,是絕不會收手的……萬一他們耗盡了耐性,真的不惜一切的衝進來,就算明使也未必阻攔得住!”
夏洛絲特掃視了葉塔琳一眼,介面道:“三位王子也不過是利益驅使,才暫時攜手合作。一旦他們得到了印璽,很可能就會自相殘殺,相互爭奪總督的位子!”
“你們想要我交出印璽,幹嘛不直接說出口?”葉塔琳從懷中取出印璽,“砰”的一聲拍在桌面上:“程石,印璽給你也行,除非你答應幫我得到總督之位!”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眾人望望葉塔琳,又望望程石,感受著他們之間不尋常的情感。
程石終於嘆了口氣,搖頭道:“對不起,我做不到!”
葉塔琳什麼也沒說,衝入了自己的房間,狠狠的摔上了房門。片刻之後,一陣“嚶嚶”的哭聲傳來,儘管她竭力抑制,還是清晰可聞。這個倔強、好強的女人,還是第一次如此激烈的痛哭,凸現出她的淒涼無助已到了能忍受的極點。
程石的拳頭收緊,臉色鐵青。
夏洛絲特取過一方紗巾,為程石輕輕拭去額頭的汗珠,柔聲道:“你做得對。你是一個掌控很多人生死的將領,千萬不要為你的私人情感左右自己的判斷力!”
程石撥出一口氣,手掌慢慢攤開,握住了葉塔琳留下的印璽:“替我安排一個約會,我要見見門外的三個天秤王子。告訴他們,我這裡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局勢陷入僵局,最焦急的莫過於三位急於繼承總督之位的王子:一天天的拖下去,誰都難以預料會發生何種變化,但若真要同光明神殿為敵,不惜一切殺入沙鷗賓館,卻又令自己成為整個聖界的敵人,就算強行拿到了印璽,也絕不會得到民眾的順從——這還是在假設士兵肯聽命而不造反的前提下。
程石提出的談判請求,恰到好處的提供了一個打破僵局的契機,不令得三位王子不肯答應。正午時分,由明使蓋爾華特充任中間人,雙方終於坐到了談判桌前。
“程石,這是我們天秤城邦的內政,不勞你這個外敵插手!”首先發難的是二王子萊頓,他碩大的腦袋令纖細的脖頸不堪重負,幾乎讓人擔憂它隨時就會折斷:“乖乖交出葉塔琳,我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讓你夾著尾巴滾回雙魚城邦!”
“你們想要的怕不是葉塔琳,而是即位印璽吧!”程石冷笑道:“為了總督之位,連自己的妹妹都要殘害,真是豬狗不如!”
“你!……”萊頓拍案而起,勃然大怒:“老子做事,需要先徵求你這個孫子的意見麼?你他媽要不趕緊交出印璽,老子就叫人扒了你的皮……”
“老二,坐下!”頭髮半禿的三王子拉齊奧滿臉不悅:“虧你也是王子的身分,滿口汙言穢語成什麼話?程少將激請我們來是談判,不是要向我們投降!”
“還是三王子識見高明,不像閣下的某些兄弟不懂事!”程石的一番話明贊拉齊奧、暗刺萊頓,不失時機的擴大了對方之間的嫌隙。
萊頓嘟嚷了幾句,終於坐了回去,而望向拉齊奧的目光中就帶了幾分怨毒之色。
“少將不妨開出你的條件,大家相互斟酌一下。”拉齊奧揉了揉眼睛,似乎一夜沒睡:“少將的行事作風在下也很敬仰,想來不致令我們兄弟失望!”
落座後一直沉默的四王子費哥羅忽然插口道:“就算老三同意了你的條件,那也要我和老二也同意才行!”
拉齊奧冷冷的掃視了一下費哥羅,後者不甘示弱的回視著,令談判桌上瀰漫出濃濃的火藥味。三人中拉齊奧雖然實力佔優,但費哥羅有了萊頓的支援,反而更勝前者一籌。
程石暗歎:“親兄弟之間的爭鬥都到了如此激烈的程度,權勢真是害人不淺啊!”
“我的條件說白了也很簡單。”程石淡淡的道:“在下交出總督印璽,各位出份書面契約,保證立即從賓館撤兵,不再追究葉塔琳和在下一行的任何責任,任憑我們自由離開天秤城邦。各位是否有意成交?”
“就這麼簡單?”拉齊奧怔住:“少將完全可以再要求一些補償,在下也樂於承擔!”
“閣下該知,我沒有要插手此事的意思,只是適逢其會罷了。”程石微笑道:“如果沒有問題,就請各位出具一份加蓋魔法印章的契約吧!”
“不會有什麼陰謀吧?”費哥羅冷笑道:“萬一我們給你契約,你卻不守諾交出印璽,豈非擺我們一道?”
程石自懷中取出印璽託在掌心:“我們當場交易,由明使蓋爾華特作保。各位就算信不過我,總不會懷疑他的公正吧?”
蓋爾華特躬了躬身:“在下以光明神殿的信譽擔保!”
親眼望見程石掌心散發著灼灼藍光的總督印璽,再加上明使蓋爾華特的誓言,令三位王子疑心盡去,很快各自擬好了契約。
程石檢視了一下契約,捲起收好,忽然一拍腦袋:“糟了!”
“怎麼,你想賴帳?”三位王子的臉色同時一變,做勢就欲發難。
程石微笑道:“非也,非也。只是在下一時想起,印璽只有一枚,閣下卻有三人,該交到誰手裡才好呢?”
“當然是交給我!”三位王子不約而同的一齊伸出手掌,待望見對方也是同樣的舉動,俱都冷哼了一聲,目光中燃起濃濃的恨意。
“三位都想要,在下也難以決斷。”程石撓了撓頭:“不如三位先出去商量好,究竟派誰來領,我再送出印璽算了!”
“程石!”拉齊奧的雙手按在桌子上,森然道:“你想藉此挑逗我們兄弟相互殘殺,未免打錯了算盤!”
“在下只是想你們定出一個領印璽的人而已。”程石淡淡的道:“如果幾位信不過在下,我也可以先將印璽交給一個你們三人都信得過的人,由你們之後隨意分配!”
拉齊奧心胸一寬:“那就交給四王妃好了。她是父王生前最信任的王妃之一,處事公正無私……”
“放屁!”萊頓反脣相譏:“誰都知道那個賤貨是你的姑媽,除了蒐集珠寶外什麼都不懂!我提議交給西多桂大臣,他一向對父王忠心耿耿……”
“而且也是你的義父,對不對?”拉齊奧面寒如水:“你想獨吞印璽幹嘛不直接開口?”
費哥羅插口道:“那就斯巴達公爵好了。他為人德高望重,本身又已退休在家,實在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同意!”萊頓舉手贊成:“我們就選他好了,反正也找不出更合適的人選了!”
“我反對!”拉齊奧冷笑道:“他是你們兩個共同的叔父,我同他可沒什麼交情!”[吾愛文學網**.****]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他媽到底想怎樣?”萊頓拍案吼道:“乾脆把印璽直接塞到你口袋裡,你是不是就滿意了?”
費哥羅繼續保持沉默,退在幕後由萊頓同拉齊奧爭吵,拉齊奧則目露凶光,狠狠盯著滿口髒話的萊頓,似在盤算著什麼殺人的毒計。
程石擺了擺手,出來打了圓場:“各位既然暫時得不出都同意的人選,又不想印璽繼續留在在下手中,那我提議印璽暫時由蓋爾華特明使保管,等三位商議出最終的結果後,隨時來沙鷗賓館索取。各位意下如何?”
“我同意。”拉齊奧首先表態。
萊頓和費哥羅對視一眼,一齊點了點頭:“我們也同意。”
談判自此告一段落,沙鷗賓館前的圍兵也終於散去。程石心中明白:仇恨的種子既已播下,很快就可以生根發芽了!
“蠢材!”葉塔琳出現在程石身後,冷冷的掃視著三位兄長的背影:“印璽在我們手中和在明使手中並無差別,他們付出了許多,卻依舊什麼都沒有得到!”
“對權力的渴望很容易矇蔽人的眼睛,而產生各種錯覺。”程石淡淡的道:“同樣是那枚印璽,在明使手中比在我們手中的感覺更接近,因為他們確信最終可以拿到。也只有這樣,他們才會失去了合作的必要,拋開了各自的偽裝自相殘殺!”
“對我而言,這是個機會。”葉塔琳的纖手攬住了程石的臂彎,哀求道:“程石,幫我一次好麼?”
“不。”程石毅然拒絕:“醒醒吧!葉塔琳,我不想你陷身這麼骯髒的政治鬥爭而無法自拔!”
葉塔琳如遭重擊,踉蹌後退:“程石,不要拿這種藉口來敷衍我!就算你不幫我,我照樣可以做到——我一定會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祝你成功。”
延期一天的魔法大會的決賽,終於臨近了開始的時刻。
兩位參賽的對手紅雪和葉塔琳,都在沙鷗賓館內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而雙方所受到的待遇卻截然不同:紅雪被夏洛絲特、克莉斯蒂、格林簇擁在中央,她們或在提醒紅雪需要注意的地方,或在幫她整理衣裝,儼然歡送出徵的英雄,葉塔琳卻接過由火風修理好的“焰之刃”,一個人默默的整理著所需的一切,顯得多少有些淒冷。
裝束完畢的紅雪,奔到程石身前,仰起了粉臉:“主人,紅雪一定給你打個大勝仗回來。”
“盡力就行了。”程石拍了拍紅雪的肩膀:“無論輸贏,主人都替你高興!”
“那可不行!”夏洛絲特半開玩笑的調侃道:“程石,難道你忘了你和格林有個賭約?我還等著她和我一起出嫁呢!”
葉塔琳靜靜的來到桌前,倒了兩杯茶水,將一杯遞給紅雪:“待會我們生死相搏,彼此難免會有損傷,我先在這裡賠禮了!”
葉塔琳先乾為敬,紅雪則端著茶杯,望了望程石,程石點頭應允,紅雪也跟著一飲而盡。
葉塔琳向眾人點了點頭,背起行囊開始離去:“打擾了諸位這麼久,我也該告辭了!”
“葉塔琳!”程石喊住了她,頓了一頓,才續道:“你也要保重!”
“你放心,待會我一定會贏的。”葉塔琳冷笑道:“你不肯幫我,我只有憑自己的力量了。贏取魔法大會的冠軍,只是我計劃的第一步!”
說完,葉塔琳終於不顧而去。
夏洛絲特攬住紅雪的肩膀,推了推仍在渾渾噩噩的程石,微笑道:“別愣著了,我們也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