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雷雨不息,鬼道泥濘,一個八歲的孩子穿著一身破衣爛衫搖晃前行,街燈晦暗,大雨滂沱,這孩子卻連一隻遮蔽的物品都沒有,在這無邊無際的雨季,身子跌跌撞撞,眼前昏昏沉沉,孩子走到路燈下,微微抬起了頭,穿過細密的雨絲,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微亮而冰冷的路燈光,孩子般單純的心裡悄悄的想: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啪!”燈光俱滅,僅在大街的中央圍繞著折翼男孩氤氳出夢幻般朦朧的磨砂光芒。
死靈王透過重重黑暗,默默的注視著那個過去的自己,心中猛然閃出一絲悸動。
“我不要,不要再回到那種日子裡!”死靈王,一方雄主,卻在世界最隱祕的角落,在那雙灰暗的眼瞳中閃出了晶瑩如玉的淚光。
黑暗是最邪惡和無情的魔鬼,不但可以將人的性命索取,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在無聲無息中,讓世間任何生物侷限在自己心中的黑暗深處,任你怎樣掙扎,任你使勁渾身解數,卻也同樣無法掙脫它的魔掌。而死靈王正是一個祭祀於黑暗之神的純粹的犧牲品。
“啊!”死靈王經受滅世閃電的轟頂,再加上自身幾百年聚集的怨氣和怒氣灌頂,戛然跪倒在高臺之上,閃電在明亮的地板上閃出倒影,看上去輝煌無比,雷聲在兩隻鬼耳旁震聾鼓譟,使得大腦一陣轟鳴。
對視著冰涼的地板,死靈王漸漸陷入自身的黑暗之中,自小失去雙親,受盡人間凌辱,如一隻玩物般任命運捉弄,而現在,他的雙親還在毒牙界被天帝設定的酷刑折磨著,作為人子,死靈王卻無力可施,沒有朋友和夥伴,更沒有同情和理解,完全存在與悲傷絕望的冰冷絕界裡的逆天者,失望、絕望、爆發,最後發瘋,在人格的撕裂後終於成就了人偶之術,而這種冰涼的感覺陪著死靈王走過好久好長的路,也終於在此刻劃上了終止符。從那刻起,死靈王便下定決心,修煉史上最無上的法術,將天帝打敗,一統三界,改變這個毫不健全的世界,讓真正的光明降臨宇宙。
心中既然有了這個夢想,自己的腳步便沒有一刻停留,五百年,是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漫長時刻,五百年,足以令一個人忘記自己是誰,五百年,可以讓任何一個天神改變心性,迂腐懶散,可是,死靈王卻走了過來,而且是一個人,他一直沒有改變,雖然手下已經統領了無數妖魔鬼怪,可是,死靈王永遠都只是一個孤零零的人影,沒有朋友,沒有夥伴,就算某一天真的死了也不會有任何人會為他傷心,五百年,一個充滿了寂寞和滄桑的詞語,沒有愛,不被愛,人生中最璀璨的記憶他都沒有,他是一個不被世界相容的妖魔,一開始便註定了要被打入最黑暗最冰冷的角落。
死靈王輕輕閉上了眼,感受著傷心的**滑過臉龐流入嘴脣的感覺,它是鹹的,心是苦的,命運浮沉,充滿酸楚,可是,難道真的就要在此結束了麼?父親,母親,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可是,在這五百年間,孩兒卻沒有一刻不思念著你們,想著要救你們出去啊!
怨氣腐蝕,死靈王的身體都開始腐爛,可是心臟的周圍卻慢慢傳來了幾絲暖意。這種感覺,好陌生,卻又是那麼的舒服,令人依戀,捨不得鬆手。
誰說妖魔就沒有了感情?死靈王絕對是個反例。
雷聲更響了些,可是死靈王被這束暖光籠罩,再也不會感到任何畏懼了,他顫抖著站起身,迎接著天地給它最深刻的妒殺,從他魔鬼的嗓子中傳來高昂的宣言:“這天,這地,我都不再畏
懼,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算是爬也要爬到終點,我不會死,因為,我還要救出我的父母,改變這個世界!”
心形的紅光慢慢擴散,將死靈王的身體全部籠罩,之前被腐蝕的身體復原,就連破碎的衣衫也恢復成完好無損的模樣。
死靈王精神力的逆轉,就連這天地都為之變色,終於加緊所有力量,化為一隻黑羽蛟龍一頭向死靈王撞去,死靈王面不改色,迎面飛了上去,星燈閃耀,烘托起正潔的光芒,護著死靈王的體表,令這個惡魔展現的竟有幾分天神的神態。
“我一定要贏!我一定會贏!”自信而驕傲的笑顏,這次,唯獨為你們綻放,毒牙聖潔,孤獨淒冷,不知身在異處的你們是否能看到……
(空間轉移)天帝先後與屍王、夜凡交戰,終於體力不敵而敗逃,被聶羽靈和死靈王三體的聯合大軍圍追堵截,已經所剩不到三分之一,僅剩下兩萬餘眾。最終用盡力氣,終於甩開了他們的追殺,反而來到一條蜿蜒天道,白玉鋪路,瑪瑙刻紋,四周又是一些殘破的白石花樹,上面已是鋪滿塵土,但仍然是那麼的氣派,天帝走在上面,心中一種危機的感覺油然而生:這條路的盡頭,便是他們的絕死之路。
可是,心裡雖然這樣想,天帝又怎會相信承天順命的三界之主,又豈會死在這樣的地方,雖然天將損失,但天帝的實力還在,只要找到水源,大家休養生息,假以時日便可重整旗鼓,東山再起。於是拋棄所有的錯覺,天帝帶著他的三萬天將義無反顧地向天道盡頭前進。
對比天帝,夜凡他們因為追殺天帝的緣故,順便得多走了很多路,結果也順利走出了沙漠之境和亂石崗,並且來到了天道的一條小道,相比天帝那條,這條小道充滿了細緻的雕塑,歷經那些災難和時間打磨,充滿了歲月蹉跎的韻味,夜凡一行人一邊仔細的觀察,一邊沿途留下記號,希望冰凝和花影能夠或者找到他們。
悠悠小道,飢渴難耐的魔獸們竟然開始以玉石充飢,堅硬青翠的玉石與魔獸們尖銳的獠牙相互擠壓,傳出清脆悅耳的聲響,聽得那些幻術師們面色發青。
“凡!”經過了這些天,碎冰也漸漸熟悉地叫起夜凡以前的名字來,她遠山修眉微微褶皺,臉上盡是憂慮之情,“大家都已經多日沒有進食了,我們該怎麼辦啊?這樣下去,大家會餓垮的啊!”
夜凡微微思索,柔和的說道:“確實如此,不過,我有一種預感,只要走到這條路的盡頭,大家便會找到吃的,所以我們更要加緊趕路,走出這裡,一切都會好的!”
“哦!”碎冰無比信任的點了點頭,看著前方,忽然從心底生出一種迷茫之感,滿懷惆悵的嘆氣道:“嗐,也不知冰凝王子和花影怎麼樣了!”
“這個……”夜凡滯了聲,像是對身邊的這些人隱瞞了什麼祕密,藍晶石和紫晶石原本就是牽繫在一起的靈石,冰凝那裡出了什麼事,按理說夜凡應該第一個有感覺,而事實上,夜飯也確實這樣感覺到了,早在前些天,夜凡便感覺到紫晶石彷彿遭到怎樣的衝擊,靈力大減,尤其是在和天帝交戰時,他更隱隱感覺到紫晶石的靈氣就在自己腳下某個地方,如今夜凡帶領大家一路走來,事實上也是追蹤紫晶石才到這裡。
冰凝到底出什麼事了,是不是死靈王和他交戰了?那麼為什麼死靈王不回來率領厲鬼倒戈?難道說他還有更深的陰謀?是什麼?這條天道,浩遠無邊,前途莫測,但夜凡隱隱感覺到在未知的遠方,擁有豐腴食物的同時還有
著莫大的威脅在等待著他們的來臨。
現在能撐起獸族大軍命運的就只剩夜凡、碎冰、羽靈了,他們現在如果怯懦了,那麼就真的輸了,數千獸族大軍全部會葬送在死靈王手下,該怎麼辦?父親,哥哥,你們能教教我麼?
“凡!”好熟悉的聲音,竟有些令人想逃避,夜凡生硬迴轉過頭,她——是羽靈。
聶羽靈面色從容,略含羞澀,一雙水靈眼球正對著夜凡的冰藍色的眼眸。
“羽靈姐姐!”碎冰見聶羽靈碎步走來,歡喜的迎上去拉住她那雙玉手,表現得分外歡迎。
聶羽靈衝碎冰微微一笑,接著剛才的話說道:“現在兩軍成了這個樣子,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我知道我們還是需要向前,可是我們不能像現在這樣毫無目的地走啊!”
“對啊!”夜凡眼前一閃,忽然想到:她說得沒錯,一往向前是唯一的路徑,可是,我們前面還有天帝做擋箭牌,所以只需小心提防三體即可,照眼下的情況來看,冰凝生死未卜,死靈王又不見人影,多是懷著其他的陰謀詭計,我們與厲鬼軍分裂是遲早的事,如此一來必須想辦法應付他們才對,可是如果是在這裡的話,大家都已經精疲力竭,哪有力氣應戰,看來只能智取,不能硬攻。
然而,妙計並不像想象的那麼容易構思,夜凡想了一整天,結果也沒有什麼好點子。
又是一個星光漫天的深夜,帳篷外迎面吹來清爽的秋風,是啊,不知不覺,已經是秋天了。夜凡眼觀天象,觀測著此行的命運,忽然背後出現一個人影,不用檢視,夜凡便感覺到是與他一同走過無數坎坷的聶羽靈。
深夜疲睏,碎冰還在帳篷內熟睡,帳篷外僅剩下他們二人。
聶羽靈呆呆的望著他,眼中蘊含了多少話語說不出來,這些天積聚了太多感情和意外,早就超出了羽靈的承受範圍,一路走來,歷經坎坷,羽靈以為上天終於憐憫她了,以為真的可以和夜凡走到一起了,可是,碎冰的復甦著實讓她的整個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夜凡離開,銀宮崩塌,所有獸族跟著她來到這個無衣無食的鬼地方,誰說的愛不需要回報,每一個為愛付出的人都想要和愛人一起走到最後,只是現實的無奈只能讓他們放棄夢想,忍痛退縮。
看著羽靈晶瑩的眼眶,淚水從眼皮中翻滾著滴落到水潤的嘴脣上,看上去晶瑩剔透令人心動。
夜凡踟躇地向羽靈走來,腳步沉重,像是負擔了整個地球的重量,心痛如絞,像是被千萬刀鋒削碎,這世界上有誰能眼睜睜的看著深愛的人傷心流淚而無動於衷?至少,夜凡做不到。
羽靈看著夜凡慢慢向她靠近的身體,紅色長靴明顯有些想要往後逃避,可是,她還是沒有這樣做,相反的,在夜凡和她的距離就剩下一米之時,夜凡停下了腳,而碎冰則不顧一切地鑽進了夢一樣虛無縹緲的懷裡。夜凡心中猛地一緊,想要將她推開卻又止住了。
“我是在做夢麼?”碎冰如少女般純真的問,初戀的美妙感覺永遠是那麼的不真實而充滿了罪惡感。
“……”夜凡雙手架在空中,半晌說不出話來,只等到羽靈再次膽怯的抬起頭時,夜凡看著她那雙純真無比的眼眸,才生硬的笑道:“真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一雙懸在空中的手也漸漸安心的放在了羽靈散發著女人香的後背。
心好暖,是愛的感覺麼?那麼的夢幻,那麼的不真實,好像就這樣抱下去,永遠的定格在這一刻。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