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那頓飯到底還是沒有吃成。不是因為讓人倒胃口的英一,而是兩個不速之客和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婆婆趕過來,告訴楚皓說星辰求見。原來當日殷羅受傷,傷勢一直沒有好轉反而惡化得厲害。星辰帶著殷羅在人間四處求醫然而均被告知回天乏術,想到婆婆法術高超且頗通醫術,就帶著他來求醫。
星辰和殷羅早在一千年前就追隨了楚蒼雲,歷來被視為叛徒,婆婆不願意醫治殷羅,但是星辰跪著不肯離開,寧死也要救殷羅,這讓婆婆動了惻隱之心,於是前來詢問楚皓的意思。
“太子,您看……”婆婆面帶難色,輕聲問道。
楚皓冷著臉,一語不發。
倒是一旁的伽羅,忍不住插嘴:“楚皓,你就救他一次吧——大不了救活他再把他抓起來……”
英一翻了翻白眼,用胳膊肘捅了捅伽羅,向他擠眉弄眼:“喂!別表現得太明顯!誰不知道你是因為星辰才會這麼好心!”
這話一點兒也沒錯,所以伽羅沒有反駁。而薇娜和洛洛都用懇求的目光看向了楚飲香,希望她能夠說句話。
楚飲香很清楚哥哥的心思,他其實沒那麼不通情達理,只是狐族中仇視楚蒼雲的九尾狐太多了,救他的手下恐怕會引起九尾狐們的猜忌。他這個太子做得並不容易,更不想因為一個殷羅得罪更多的九尾狐。
“哥哥……”楚飲香試探地喊了一聲。
楚皓看了妹妹一眼,苦笑。
楚飲香抱著他的胳臂,笑道:“別想那麼多,你就答應了星辰吧!不過是救他一命,又沒說讓他恢復法力,不至於構成什麼威脅。”
的確,星辰提出的懇求裡,只是說能夠讓殷羅活著就好,沒有太多的要求,也不敢奢望太子能夠放過他們。
“他太狡詐了,我擔心的是……”楚皓擰起了眉毛,一臉愁容。
伽羅驚訝:“擔心他會利用星辰?可……星辰對他如此死心塌地,他還敢這樣做?”
楚皓瞥了伽羅一眼,搖了搖頭:“人心難測,狐心更是如此啊——人類不是常說狐狸狡詐麼?殷羅早在一千年前跟在楚蒼雲身邊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狡猾。即使他現在身受重傷,也不會放過任何機會幫助他的主人重掌天下。”
這番話讓他們都沉默下來,婆婆等候在一旁,雖然為難但是也不好開口。今日太陽特別毒辣,星辰就在院中跪著……她看上去比受傷的殷羅還要憔悴。
哎,痴情的小狐狸啊!
過了很大會兒,楚飲香笑了一聲,抱著楚皓的手臂晃悠起來,撒嬌道:“哥哥!不要再猶豫了!反正這麼多高手都在呢,他還能耍什麼花樣?走啦走啦,看在星辰心地還不算太壞的份兒上,給她一次機會嘛……”
在撒嬌的妹妹面前,楚皓根本沒有招架的能力,別說聽了一大堆好聽的,但看她那張美麗的小臉就給忽悠得暈暈乎乎,乖乖跟著她去。
“有哥哥真好,一撒嬌什麼都行!”洛洛仰天長嘆,撅起了小嘴巴。
伽羅伸出去的手指捏在了她的小臉蛋上:“你還不是一樣,撒嬌的時候無人能擋!我們哪個不讓著你?!還羨慕飲香——別太貪心!”
洛洛努著嘴巴,大眼睛水汪汪的,開始了撒嬌行動:“那我想喝……鹿血!伽羅哥哥會給我弄來嗎?”
“……呃,當然……”
“我想到湖底去玩,英一哥哥會陪我一起去嗎?”
“我?我游泳不行……啊,行——當然沒問題!”
“我想要嫂子,伽羅哥哥會給我娶一個嗎?”
“行——嫂子?你耍我啊?!”
笑聲沿著走廊灑了一路,楚皓和楚飲香兄妹被這幾個吸血鬼逗得哈哈大笑,暫時忘記了方才的緊張感。久久不曾露出燦爛笑容的薇娜嘴角也浮現出了一絲嫵媚的笑意,讓無意間看過去的楚皓失了神。
結果又被楚飲香取笑了一番。
“哼,還跟我裝蒜!明明就想把最美的九尾狐娶回家當老婆……”洛洛吐著舌頭嘲弄伽羅。
伽羅頭皮發麻,快受不了洛洛這樣的捉弄了:“最美的九尾狐?你說飲香啊!哈哈,哈哈,我怎麼敢跟堂堂戰神搶老婆——會被他滅掉!”
“哦——真的在裝蒜!”“對啊!飲香自己都說過星辰比她美,而且目前最漂亮的九尾狐就是星辰嘛!”“誰不知道你什麼都要最好的,老婆當然也是要最漂亮的啊!”
伽羅忍不住對薇娜嬉皮笑臉:“最漂亮的麼?那我應該找最漂亮的吸血鬼才是!”說著就要往薇娜的臉頰上吻去,薇娜也不躲避,只是微笑著任他摟住自己的肩膀。
到底還是沒敢——狐族的太子眼神如刀劍,他這個吸血鬼還不想化為灰燼啊!
等見到跪在地上,憔悴不已的星辰,伽羅就沒有心情說笑了。當看到她一襲白衣,翩如驚鴻的身影,再看到她失神的雙眼,伽羅只覺得心中一陣悸動,痛得厲害。
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心就對這個九尾狐有了感覺?
第一次見面的打鬥裡,瞥見她這張傾城容顏的時候?可以確定的是,初次見面,他就被星辰身上這種不屬於塵世的清冷吸引,即使明明知道她
心中愛的是一隻九尾狐,而自己不過是個吸血鬼。
聽到腳步聲,星辰抬頭看去,在一行男女中認出了當中華貴高傲的楚皓,立即忍著膝蓋的疼痛奔上前,扯著楚皓長袍的下襬,楚楚可憐地仰望著他的臉。
“求求你,太子……救他。”
楚皓冷聲問道:“他殺死了那麼多族類,我為什麼要救他?”
星辰怔住,想了半天也沒有什麼理由。是啊,殷羅在他們眼中,是個比自己還要可惡的叛徒,因為他殺死了那麼多九尾狐族類,甚至還殺死了吸血鬼中的拓也……
再瞧伽羅一眼,他們似乎不再去想殷羅害死拓也的事情。
伽羅他們並不是忘記了,而是當初一劍刺中殷羅的時候,那筆帳就差不多算清了,畢竟殷羅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凶手是伊諾,而伊諾已經死去了,他們在拓也和幽的墓前說明了一切。
星辰的手還揪著楚皓的衣襬,那副神情忽的讓伽羅想起樹林中打鬥之時的那個吻。
“你殺了他,我也不會放過你!”星辰當時是這麼說的,而自己實在氣不過她對那個可惡的九尾狐的痴心,於是吻了她,並告訴她“我等著你”。也許薇娜他們都以為自己的意思的等著星辰來殺自己,但他想說的卻是——“我等著你……回心轉意。”
然而看現在的情形,她會回心轉意嗎?
伽羅有些失望。
眼淚慢慢地從星辰的臉頰上滑落,看得他們莫名傷感起來。這個九尾狐,竟然這樣痴情!
最終,心軟的楚飲香推了推楚皓,示意他開口。楚皓也只能彎下腰將星辰扶起來,然後示意婆婆去看殷羅的傷勢。
星辰頓時興奮無比,一雙明亮的眼睛如夜空中的星星點點:“太子殿下!多謝您……星辰無以為報!殷羅能夠活下來的話,星辰願意被封印!”
封印二字,不但刺痛了楚皓和楚飲香的心,讓他們神情變得落寞,也讓伽羅眼中有了怒火,忍不住開口譏諷:“怎麼,要是他死了,你就不願意被封印了?”
將目光轉向他,星辰起初有些詫異,過了片刻後她輕輕搖頭,苦笑了一聲:“我從小和殷羅一起長大,離開他我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活下去的理由……所以……”
所以殷羅死去,她恐怕也不會再活下去。
“哎……”楚飲香嘆氣,上前拉過星辰的手,向她微微一笑,“雖然這樣說不太合適,但是我真的覺得,殷羅他不值得你為他這麼做。你或許都不知道,他在九尾狐當中有很多喜歡的女孩子……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只愛著你一個——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愛你。早在沉月湖冰封之前,我就無意中聽他提到過,因為你太依賴他了……他,覺得很煩……”
楚飲香的話無異於晴天霹靂,即使是旁人聽了也替星辰感到難過,覺得楚飲香說得太殘忍。
伽羅更是後悔對她出口嘲諷。
但是星辰只是笑了笑,像是習慣了似的:“我知道他不喜歡我……可是我能依賴的只有他啊,從小到大都是他陪著我……”
“可是你在他身邊並不快樂,不是嗎?”楚飲香說著,握著她的手掌,將一股熱氣傳遞過去,星辰因為這句話深受震驚,都沒有想到要拒絕楚飲香的好意。
楚飲香的小丫鬟真兒卻替公主感到不值,嘀咕起來:“公主,何必把法力給她?她再虛弱是她活該……”
星辰這才意識到楚飲香的舉動,受寵若驚地要收回手,楚飲香搖著頭示意她不要亂動,直到看著她的氣色漸漸好轉。
而一旁的走廊下,婆婆半跪在地上以法術替殷羅續命,原本昏迷不醒的他慢慢醒轉,因為傷口疼痛而開始掙扎呻吟。
楚皓低下頭問婆婆道:“他怎麼樣?還有救吧?”
婆婆頭也不抬地說道:“有救,不過還是會很虛弱……咦,哪裡有點兒不對勁……”
“怎麼了?”“怎麼回事兒?”伽羅和星辰異口同聲,都圍了上來。楚飲香跟在後面,她發覺殷羅的眉宇間有一個淺淡的紅點,當即驚叫出聲,擠上前一把將正在施展法術的婆婆拉開。她的動作這樣突然又太過用力,婆婆被她扯得都跌倒了。
楚飲香蹲下身去要施展法術,但是眨眼之際殷羅突然翻身站起來,手中幻化而出的長劍唰的停留在楚飲香的頸間。
這樣的變動讓他們大吃一驚,等到反應過來,楚皓惡狠狠地掐住了星辰脖子,怒吼道:“你竟然跟他聯手騙我!”
星辰被掐得臉一下子漲紅了,眼淚都快擠了出來。她急忙辯解道:“太子殿下我真的沒有……”看向殷羅,他雖然虛弱,卻是清醒的,眼神分明帶著幾分得意。
“你,利用我?”星辰快要哭了出來。
殷羅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說這個做什麼?!我好不容易才想到辦法接近他們——本來是想趁著楚皓救我的時候挾持他的,沒想到他居然讓一個老婆子動手——哼,還好小公主主動送上門,也不枉我費盡心思!你到底要不要過來?!”
星辰默默搖頭,神情呆滯。
楚皓不再對星辰為難,反手幻化出長劍指向殷羅,怒道:“快放了飲香!”
伽羅和英一他們立即閃身到了殷羅的
身後,將他圍在當中,手中握著武器冷冷相對。
“你們不要輕舉妄動!不然我就殺了她!”殷羅手微微一動,血沿著劍刃流了下來,楚飲香被他的手臂箍住,一時間也逃脫不了,只好選擇沉默免得激怒有些發瘋的殷羅。
“星辰!你還不過來!抓到公主也是一樣,咱們很快就能一起慶祝主人重獲自由啦!”他哈哈大笑,得意洋洋,斜著眼睛瞥向楚皓,“太子殿下,你要是不放我走,你的寶貝妹妹會死得更早!”
楚皓氣得發瘋,然而殷羅的身手也不能小瞧,沒有十足把握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伽羅忽然冷聲道:“殷羅,你真是死性不改啊!殺死我們大哥還不滿足,還想傷害飲香……你是不是想死得更慘一些?!”
吸血鬼們想到死去的拓也,對殷羅再無半點兒同情心,紛紛上前了一步,那模樣像是恨不得將他咬成碎片。吸血鬼的厲害殷羅不是不知道,伽羅發怒的下場他也聽說過,說心有餘悸一點兒也不為過。
而星辰似乎痴傻了,呆呆地站在殷羅的面前,不退開也不上前阻攔。
楚飲香清楚星辰決計不會再幫殷羅了,生怕殷羅情緒激動連星辰一併殺了,於是小心地挪動腳步,幫助殷羅退後,並以眼神示意婆婆等讓出一條道來。
“公主!”真兒焦急,進退兩難。
婆婆也不甘心,看到楚飲香雪白的脖頸上不斷地滲出血來,更是心急如焚。
楚飲香無奈地將目光看向楚皓:“哥哥!我沒事——讓帶我走好了,反正叔叔現在也不會醒……”
楚皓急氣:“那怎麼行?!他們會殺了你!”
“嘿嘿,我可沒這麼說啊。”殷羅邪笑著,劍刃離楚飲香的脖子更近了一分,“抓她自有用處,不一定殺她——當然,你們不肯放我走的話,我可說不準她會不會流血過多而死……”
楚皓愣住。在殷羅說話之際楚皓用了讀心術,明白妹妹不至於驚慌失措的緣故——殷羅心中所想的確如他所說,他並沒有打算殺死楚飲香。
但是,飲香對叔叔來說有什麼用處?想用她來威脅自己的話,這一招一千年前都用過了,也失效了啊!
吸血鬼們和九尾狐手下們看到楚皓稍微冷靜下來,也不敢有所行動,面面相覷。
典雅的院落裡一時很是安靜。
殷羅轉過身,拖著楚飲香向大門走去。蕭徹他們要追趕,楚皓示意他們站住,與殷羅保持距離。
“再會了,太子殿下!”殷羅得意地說了一句,側過臉要看楚皓憤怒的表情。
剎那間,一道亮光閃過去,正要拖著楚飲香離開的殷羅突然一動不動了。那道亮光衝入了他的體內,但並沒有血濺出,殷羅手中的長劍也沒有掉下來。
在場的他們無不詫異,伽羅更是如此。因為他看到,是星辰在殷羅的背後出手,用法術將他定住了——那樣高深的法術,是用自身的法力做代價的,不然她也不會因為出手定住殷羅而受傷,吐出血來。
意識到殷羅被定住,楚皓想也不想就奔上去。他沒有先將殷羅的長劍拿下救出妹妹,而是惡狠狠地一劍刺入了殷羅的心口。
從背後刺入,一劍斃命,殷羅很快現出原形,一隻毛色褐灰的九尾狐。
大概沒有料到楚皓會惱怒至此,一劍殺死了殷羅,星辰在看到殷羅恢復原形的那一刻滿臉的後悔,旋即淚流滿面,奔到殷羅身邊抱著他的原形痛哭不止。
楚皓餘怒未消,要不是楚飲香攔著,殷羅的原形都會被他劈成碎片。
這場挾持開始得意外,結束得也意外。
而對於殷羅的死,他們也各有感慨,如婆婆所說的,或許正是“自作孽,不可活”。但是看到星辰如此傷心,他們也不便多說,於是各自散開,將院落留給星辰和死去的殷羅。
抱著他不知道哭了多久,星辰才止住哭泣,但眼裡卻無聲地垂落不止。楚飲香服過藥傷勢已經痊癒,來到院落中的時候伽羅就站在屋簷下,靜靜地看著星辰,而星辰還跪在地上,抱著一隻灰褐色的九尾狐默默垂淚。
“你不要緊吧?”楚飲香很替這個吸血鬼朋友擔心,他看起來跟以往太不一樣了,沉默得可怕。
伽羅沒有做聲,只是盯著星辰孤單落寞的背影。
嘆了口氣,楚飲香忍不住抬腳向星辰走去。
她本來都不喜歡用手帕的,但是今日受傷,雖然痊癒傷口處卻總有些不舒服,她才拿了一條,纏在了脖子上。看到星辰滿臉淚痕,於是扯下手帕遞給了她。
星辰抬頭看了看楚飲香,接過手帕慢慢擦去滿臉的淚痕,悽然一笑,然後用帕子輕輕擦拭殷羅的臉。
“謝謝你,公主。”說完,抱著殷羅的原形,站起身後身影一轉,就消失不見了。
伽羅驚住,奔跑過去對著她消失的地方喊道:“星辰!星辰!”
“她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吧。”楚飲香對伽羅說道,怕他不放心,補充了一句,“我會讀心術,她只是想找個地方把殷羅葬了,然後離開黑暗森林,不再回來。”
“不再回來?”伽羅喃喃自語,忽然笑了一聲,笑容卻甚是悽苦,“那我來到這裡,還有什麼意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