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羅和暝帶著各自的族類很快離去，當天放亮時他們已經從山谷中全部撤離了，速度之快令獵人組的黑夜獵人們吃驚無比。他們都親眼看到過銀狐如何從高樓上滑落救走自己的妻子，而這對九尾狐夫妻也打破了獵人組無往不勝的捕獵行動。
這一次，霍焰雖有心將銀狐以同犯的罪名捉拿歸案，但礙於形勢也只好放任他離去。
銀狐自然不能不顧主人的大業而從中亂事。跟著殷羅離開的時候他回過頭，衝黑夜獵人們丟下一個恨意極重的眼神，宣告了他和獵人組的勢不兩立。
喬的屍身化作黑煙消散在半空，暝和阿凱對於殺死喬的楚皓同樣給了“絕不放過你”的無聲警告，然後一同看著拓也，似乎在徵求拓也的意見。
拓也身為吸血鬼，又不得不忠心於伊諾，本來該和暝他們一起回去的。但是他猶豫了許久，最終一語不發，看著暝他們迅速離去——用移形換影。
這種法術吸血鬼也會，但不能常用。伊諾傳授給他們的時候就警告過，法術與法術之間有相互吞噬力量的作用，倘若用了移形換影，說不定下一秒連武器都幻化不出。這也正是吸血鬼往往因為不敢輕易使用此法術而被獵人組抓住的原因。
對於獵人組來說，一旦抓到吸血鬼，就不可能再給他們逃跑的機會，也正因為如此，黑夜獵人的名號才讓A市的諸多吸血鬼膽戰心驚。
拓也和霍焰相視片刻，眼神中警惕越來越多。
因為神玥珠。
他們都能夠察覺到，自從慎明確告知神玥珠就在他的手中。吸血鬼和九尾狐就變得有些異樣了，他們不再像這兩日來的那般吵吵鬧鬧，全都啞巴了似的一句話都不說。
獵人組提議拔營回去，拓也和楚皓只是點頭表示認可，便開始準備在蜀山的最後一次早餐，人員不經分配各找到了事情做。不到一個小時，山谷的草地上乾乾淨淨，行李帳篷之類都裝上了車。
獵人組在等直升飛機，吃飯的時候藤堂負責聯絡A市的相關人員調配直升飛機，在河邊打了個好幾個電話，因為訊號不好，他的聲音特別大，在山谷之中迴響著，有點兒怪異。
楚飲香吃完了飯，坐在慎的身邊，很自然地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除了所穿的衣服不同，他們之間跟千年前無異。
楚皓正在獨坐思量究竟要如何處理這種情況，瞥見妹妹和慎在一起，神情有些憂慮，但並未上前阻止。
“哥哥在看著我們吶！”楚飲香嘟著嘴，輕聲嚷嚷。
“就讓他看吧——即使他來阻止，也擋不住我向你靠近。”慎寵溺地拍了拍她的腦袋，笑道。
楚飲香輕輕搖頭：“不是的……我並不擔心這個。雲……慎，你應該明白，神玥珠讓我哥哥很困擾。”
慎低著頭，目光落在露水濃重的草地上，許久後才說道：“我知道。他不想用搶的方式，但是他很想得到神玥珠——拓也他們也是一樣，剛才暝和阿凱看著拓也的時候，我猜拓也是有那麼一點兒心動的吧，畢竟這是他們能夠得到神玥珠的一個好機會。等到以後我可以自如使用神玥珠，他們想奪走就太難了。”
他這樣說了很多，楚飲香一直認真地聽著，只是表情越來越不自然。她心事重重地望著慎的側臉，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問道：“慎，你是怎麼想的呢？”
煮飯用的湯鍋也都收拾好了，伽羅幫忙將一次性碗筷丟進垃圾袋裡打算帶走，聽到楚飲香的問話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薇娜在他身後不耐煩地問了句“怎麼了你”，伽羅面無表情地回了句“沒什麼”。
慎很清楚有什麼。單看幽再次帶上了面具他就知道吸血鬼們心中也在苦苦掙扎——到底是要和自己撕破臉，還是相信自己，慎也不敢肯定他們會做出哪種決定。
但是他希望，相互幫忙齊心協力才找到了神玥珠，萬萬不能因為它將這兩日的美好記憶毀掉！
自己究竟怎麼想的呢？慎不禁自問。
事實是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他想利用神玥珠試圖達到最好的效果，既不辜負吸血鬼一族，也不讓九尾狐一族為難——然而這樣的設想，可行性又有多少？他可以相信楚皓和拓也，但是他有把握在尋找到實際可行的方法之前，保證神玥珠不被殷羅和暝他們搶走嗎？
楚飲香看出慎也在為難之中，便笑著晃了晃他的胳臂：“好啦，別想那麼多——一個人想多累啊，跟拓也還有我哥他們商量一下吧！他們也明白單靠武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們能夠一起找到神玥珠，還怕不能齊心協力找到合理利用神玥珠的方法嗎？”
慎點了點頭，笑著站起身，順便將楚飲香從地上拉起來，細心地替她拂去褲腿上的草葉，然後牽著她的手向楚皓走去。
安又藍和由美向楚飲香笑著擺手，眼神在她和慎身上轉來轉去，意思很明顯：恭喜她和慎有情人終成眷屬。
“慎……離開蜀山後你要去哪裡？回A市嗎？”楚飲香跟兩位好友打過招呼後，低下頭，聲音低沉了許多。
慎的腳步頓了片刻，他回頭看了看楚飲香，笑了起來：“那裡也算是我的家了。不過你放心，我們不會分開太久的。”
楚飲香這才高興起來。當慎和楚皓決定了好好談一談，順便找拓也和霍焰加入的時候，楚皓要妹妹暫時離開慎一會兒，她都沒有任何不悅的情緒。
四個男子走向河邊，站定之後慎往楚飲香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眼，她正揮著手向慎示意不必擔心。楚皓跟著看了過去，最後連拓也和霍焰也不得不看著楚飲香和薇娜她們坐在一起等待老大們的談判結果。
“戀愛真好。”霍焰由衷地感嘆了一聲。
拓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既然如此，有愛慕者送上門你還推開？”
慎和楚皓都明白拓也指的是由美，也忍不住笑了。
霍焰瞪著眼，一本正經地回答道：“這不一樣吧！慎和公主可是千年眷侶，羨慕不來的。”
“是啊，不是每個男人都可以像慎這麼幸運，被心愛的女孩子等了一千年，即使忘記了還能夠想起來——畢竟是刻骨銘心，大概想忘都忘不了吧。”拓也搖著頭，一臉感慨，瞥見楚皓一臉的不自在，便問道，“太子殿下不這麼以為嗎？”
“哼……他是太幸運，不然等到香兒跟赤西結婚之後才想起來，那就糟糕了。”楚皓冷冷淡淡地迴應了一句。
“太子的意思是，你願意看到狐族和吸血鬼一族聯姻？”霍焰斜起嘴角，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楚皓皺眉：“我可沒這麼說。”
“但是飲香的想法，你也掌控不了，她不是什麼等待著被安排命運的王族之女。”慎的聲音，彷彿被冰凍過一般，與往常有些不一樣。
拓也和霍焰吃驚地看著慎，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他的話。他們都覺得，面前的慎的確像變了個人一般，無論是神情還是氣質，都不再是那個青澀的男孩，也並不像棠舞他們私下裡所提及的那個溫文爾雅的帶著幾分書生氣的雲靖。
慎有那麼幾分……魔的影子。
楚皓冷笑，斜睨慎的臉，道：“你終究還是變了……虧得香兒剛剛記起你，你卻變得不再像雲靖，也不再像雲慎！”
慎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神玥珠握緊，呆呆地看著流動的河水。
“你是說……”拓也詫異地問，但看慎的表情就能證實自己的猜測了，於是不再問下去。
而霍焰有些不太理解，便接著拓也的話問道：“跟神玥珠有關？它讓慎改變了？”
楚皓看著慎握著那顆神玥珠的手，一直不說話。他極力剋制自己，壓下奪走神玥珠的衝動。
慎收回目光，緩緩攤開手掌，讓那顆玉色的珠子在陽光下泛出淡淡的幽光。不過鴿蛋大小，看起來並無任何特別，但是它卻繫著鬼狐兩族的生存和人族的安定。
楚皓和拓也的目光都被神玥珠吸引了。
“就是它，讓我辛苦奔波了幾十年……偏偏在不知尋找了幾遍的這個地方找到了！”楚皓嘆道，神色中帶著憤恨，“如果以前來到蜀山就能找到它，不就省了很多事嗎？！”
拓也笑了一聲，道：“如果它能早一點兒出現，我也不至於變成如今不被家人所接受的身份吧！我們不會是吸血鬼，也不會被當做怪物！”
霍焰神色凜然，伸手將慎的手掌捲起，讓他收回神玥珠，冷聲道：“你們都需要冷靜一下！”看向楚皓和拓也，霍焰道：“我想你們都該明白，神玥珠之所以重現蜀山，是它註定和慎扯上關係——慎要成為它命定中的主人，他作為蜀山派弟子，儘管並未正式拜師，但已經擁有了神玥珠的支配權！我雖然不希望慎將它作為私用，但是你們兩族都不可以給慎壓力！”
楚皓有些惱怒，道：“難道我的父母，就要一直沉睡在湖底，不生不死嗎？！”
拓也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急迫：“你不是吸血鬼，怎麼會明白我們的痛苦！”
霍焰一腳將地上的泥塊兒踢進了河中，嘩啦的水響聲讓楚皓和拓也愣住。而霍焰扭過頭，冷冷地注視著他們，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們，不要不自量力！你們真的以為，拿到神玥珠就可以了嗎？楚皓你法力如此之高，為何千年前還是要由慎來掌控神玥珠以封印楚蒼雲？！拓也你想要把神玥珠交給伊諾來挽救吸血鬼一族的不幸，你又如何得知伊諾他不想做吸血鬼？！”
彷彿被一盆冷水從頭頂澆醒，楚皓和拓也愣愣的，頓時啞口無言。
慎也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了自己心中所擔心的最重要的部分——那就是倘若自己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更改鬼狐兩族的命運，會不會反而將兩族推到更加複雜的境地！
眼看楚皓和拓也都有些意志消沉，慎說道：“我知道神玥珠力量有限，未必能夠解救兩族，所以我更不希望它的力量被荒廢。無論是狐族，還吸血鬼一族，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你們因為神玥珠而彼此為敵，也不願意成為你們的仇敵！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如果先用來解救狐王和王后，那麼神玥珠也可能將楚蒼雲同時釋放出來，這樣的結果跟一千年前有什麼分別？更何況伊諾還可能與楚蒼雲聯手！所以我想，何不先找到如何除去伊諾的方法，藉助神玥珠之力拯救吸血鬼一族，然後和獵人組聯手一起解救狐族？”
楚皓和拓也面面相覷，沉默不語。
霍焰看著他們，追問：“經歷了這麼多，你們還不相信慎嗎？”
“我們想除去伊諾，拓也他們會答應？”楚皓瞥了拓也一眼，“他們好像欠了伊諾好大的恩情……”
“當初他們答應做伊諾的手下，不過是承諾了當有人要殺伊諾的時候他們會出手相救——我可以封印楚蒼雲，那麼也可以封印伊諾，而封印跟死並不相同。”慎看向楚皓，冷靜地回答道。
拓也苦笑起來：“封印？他就不會再作亂了？楚蒼雲則是必死無疑？太子殿下也不在乎？”
慎怔了片刻，沒有說話。
楚皓轉身面對著河流，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山峰上鬱鬱蔥蔥的一片，俊逸的臉龐蒙上了一層悲傷：“當年是父王和母后太善良，才沒有在最合適的時候封印叔叔，反而被他困在了湖底，一直囚禁到今天。他殺死了
狐族那麼多子民，我絕對不會原諒他，所以他必須死——至於伊諾，我會和慎聯手，以我們二人之力，加上神玥珠，難道還不能讓他停止對人族的殺戮嗎？”
霍焰露出了微笑，向他們伸出右手，道：“為了人族的安定，獵人組必將竭盡所能！”
楚皓和慎相視一笑，將手先後疊加到霍焰的手上。他們一同看向拓也，目光中充滿了期待。
拓也愣了許久，終於將右手放了上去：“只要你們保證，不會殺死伊諾，我拓也一定竭盡全力！”
四個男子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一種無言的誓約在蜀山離陽峰下的山谷中完成，見證者則是九尾狐、吸血鬼和獵人組的一群年輕的男女們。
那種不需要誓詞的盟約，在見證者們看來，同樣神聖無比。
吸血鬼一族並不想就這樣回去見伊諾，打算去別的地方躲避上一時半刻，然後再和獵人組、狐族聯絡。跟著拓也的幾個年輕吸血鬼，對於他的決定沒有任何異議。一直沉默著，讓薇娜和洛洛他們都有些懷疑他有些不正常的伽羅，甚至表示他早就厭惡了遵從伊諾的命令濫殺無辜。
“我並不是殺人機器，也不願意看到這個世界變成吸血鬼的世界。”他那副嚴肅的模樣，頓時讓他們都覺得心中一震。
他們心中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想法，只是或者礙於伊諾給了他們庇護之所，或者礙於伊諾的養育之恩，一直不敢表示出任何的不滿。親耳聽到同族的而且向來玩世不恭的伽羅說出這樣的話，不能不有所反思。
拓也輕嘆一聲，笑道：“但願我沒有做出錯誤的決定。”
九尾狐一族在楚皓的帶領下乘車離去了。楚飲香跟慎做了匆匆的告別，約定過些時日再見。車子駛出了很遠，楚飲香還趴在視窗尋找人群中慎的身影，她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卻絲毫沒有心情整理。
楚皓將她從視窗拉回來，微笑著替她整理好長髮：“別看啦，以後有的是機會來看。”
“哥哥不反對我和雲靖……和慎在一起嗎？你不在意他會給狐族帶來災難？”楚飲香詫異地問道。
楚皓怔住，隨後笑道：“原來你還記得婆婆那個預言呢。”
“……怎麼可能不記得？當我記起雲靖之後，所有的關於我們還能不能在一起的問題都想到了啊，畢竟在一千年前，父王和母后也不怎麼贊成我們在一起。”
“他們現在應該不會反對了，反正預言未必能夠成真——婆婆還預言我在人間能夠遇到真愛，現在不也沒遇到……你笑什麼？”
“哥哥是不知道自己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女孩子的身影吧？”
“哪個女孩子？”
“我才不告訴你，你自己去想啊！反正我很喜歡她，不介意你娶她當太子妃！”
“喂，香兒，我是太子，是你哥，好歹給點兒面子吧？”
“那我也沒辦法，誰讓你這個堂堂太子從不輕易對女孩子敞開心扉，現在你有了好奇心，不想敞開都不行了！”
蕭徹開著車，看著後座上打鬧成一團的兄妹，忽然就希望能夠在山谷中停留得時間更長一些。雖然每天都要和怪物打交道，但是總比在沉月湖下死氣沉沉地看著魚兒游來游去要好。
但是為了狐族的將來，該回去的地方，還是要回去的。
獵人組也是。直升飛機到來的時候，慎跟著他們一起回A市。坐上直升飛機，站在門口從另外一個角度俯視蜀山，看著這片呆了兩天的山谷漸漸隱沒在綠色之中，慎悵然若失——師父的墳墓已經找到，以後應該年年來祭拜才是。
年年……至少要活下去才有“年年”吧！
楚皓站在慎的身邊，看了他一會兒，問道：“慎，你背上的九尾狐是落入水潭後才有的吧？”
慎有些詫異，想扭頭看卻只瞥見背後的衣服不知何時破了一道裂縫：“應該是吧……是飲香烙在我背上的印記。以前我沒有見過。”
“兩個？”楚皓皺起了眉頭。
“兩個？”慎納悶地看向楚皓，“只有一個啊！”
藤堂不知道何時站了過來，一把扯著慎破裂的衣服，饒有興趣地展示給黑夜獵人們看：“對啊！一大一小！飲香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希望你也是一隻九尾狐？”
他的話音剛落，慎和霍焰的臉色同時變了。慎不知所措地站著那裡看著黑夜獵人組的成員們，而霍焰一臉凝重地看著他。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楚皓會說你將成為狐族的災難，有你的存在就沒有狐族的存在？”霍焰問道。
慎搖頭。
“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你還是雲靖的時候，尚未遇到離恨師父之前就身手不凡，年紀輕輕就能以非凡的武功稱霸江湖？”霍焰繼續問道。
慎還是搖頭，但是他的表情卻證明，他正在猜測答案，而且就要猜出來了。
答案被藤堂以別樣的方式揭開——他解開上衣的鈕釦，將上衣脫下。
由美和安又藍他們一同低撥出來，訝異地盯著藤堂背上的……
藤堂轉過身，慎也呆住了——那是一隻九尾狐的印記，彷彿天生而來，並非人為烙印上去。
剎那間，慎想起了第一次遇到離恨師父之時，他面色沉重地告訴自己一些當時自己不能明白的話——“雲靖，無論你為哪個族類，只要你不喜歡殺戮，不隨意傷害別的族類，你就配得上武林盟主這個身份，也配得上我蜀山俗家弟子這個身份！”
他，雲靖，慎，竟然是九尾狐、吸血鬼和人類的三族合體！
（第二卷《孤城之劫》即將送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