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元方土之北的寒流。迎來了新一輪的南上。
廣闊的蠻谷也隨之季變。
原本滿目青翠的林海,亦是一晝一枯黃。一陣寒風吹過,便見蕭蕭葉幕,極為壯闊。
又是新的一晝,獬首蠻獸的洞前依舊是獸吼連連。隱隱有幾隻壯碩蠻獸走出黃葉林間,將頭暴露於獬首獸的眼下,齜牙咧嘴地與之對視。欲要發起攻擊。
“吼-”一聲振聾發聵的怒嘯從獬首獸口中發出。強勢至極。
原本膽大欲攻之的蠻獸,瞬息便嚇得縮回林間。
這些時日,聚集的蠻獸可謂一晝比一晝強勇。獬首獸震懾吼聲的頻率也是愈發密集,隱隱有了壓制不住的味道。
獬首獸也是不斷想著可能發生情況的對策,可惜幼子畢竟是人族,想要被這些未開化的蠻獸接受,根本難以為之。
“泰哥哥,泰哥哥,可影來啦”
一句呼喚傳到獬首獸耳中。
獬首獸迅速扭過頭,看著前方飛過來一隻輕靈的彩鳥。
此鳥身覆七彩纖羽,尾部的九根大鐮羽異常絢麗。頭上豎著三撮金毛,頜前有銀粉相間的細喙,小巧玲瓏,十分漂亮。
“吼”獬首獸激動的應了喚它的彩鳥。
它知道,面前的這看似小巧的彩鳥,來歷可非同一般。
這鳥被智蠻喚為“可影”,是整個蠻谷除智蠻以外,唯一可以口吐靈語的生物。它不僅是智蠻養化的靈寵,更是遠古靈鳥“血鳳”與“九影天凰”之後,擁有不滅神軀,九重涅生之體,遠不是他所能企及的。
現在的可影只是一重體,因此十分嬌小。雖然活了幾百季,但還是時常把自己比作妹妹,遇到被智蠻開化的雄獸,總是不停的叫哥哥,親暱的它,深受到它們被智蠻開化蠻獸的喜愛。
而可影一般是不會到它們簡陋的老窩來的,只有蠻獸集獸講學之時,才會充當信使,前來知會。
果然,可影隨之便說到:“泰哥哥,明天是雲爺爺的獸會,你明天一定要去哦,爺爺還說,務必在天暮前趕到。”
獬首獸連忙點了點憨厚的獸頭。
“那可影先走了,還要去通知山哥哥、紫姐姐…哎呀,忘說了,泰哥哥,你的子獸應該三歲了吧,爺爺說,明天可以帶去開化了哦。”可影說完,便已不見蹤影。
注目著可影離開後,獬首獸扭頭看向洞內的二子,又看了看幼子,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最後,似乎下了什麼決定。獸面一緩,開始繼續震懾眾獸。
旦日。
晨芒如約地灑向這片浩土。
卻見,獬首獸走出山洞,將一旁的巨石砸封在洞口,將其封住。
隨後一個轉身,往東方迅速竄去。背上,掛著二子和幼子。
幾隻等候在獬首獸洞口的蠻獸,見狀,迅速仰頭嗷吼,似在呼喚同伴。
獬首獸奔行不久,後邊已經尾隨了數十隻蠻獸。顯然,它們嗅到了人類的氣息,而發現了獬首獸背上的幼子。
獬首獸一路忽躲忽行,偶爾扇飛一兩隻擋路的蠻獸。遇到比較難纏的,就轉向繞路而行。
它背上的二子和幼子皆是第一次出遠門,一路之上,東瞧西看,甚是開心。
數個時辰後,原本浩瀚不絕的林海被清一色的幽竹所取代,
密密麻麻,數不勝數,如青帘畫卷,清心悠然。
這樣的景象一直綿延到一座小丘山,直至將近丘頂之時,才戛然而止。
獬首獸將兩子放下地面,然後一起往前方模糊可見的一顆巨樹走去。
走過一座繞頂石拱之後,便見霞光穿楊於這丘頂之上的盆地之中,如天際光虹,落於漆夜,絢麗之極,步於其間,惘然夢境。
在霞光夢影內,一根這片浩土之中罕見的石柱矗立其中,一股龐大的原始的氣息從中不短釋放。石柱頂端,雕刻著兩個狂繚的字紋,似乎是兩個遠古的文字,只是獬首獸和幼子皆不識得。
沒走多久,便行到了巨樹之前。
幼子也在此時,眼睛一亮,他第一次看見這麼高大的巨樹。寬近三丈,高逾千尺,舉目難以及頂。巍煥之態可見一般,堪稱浩瀚。
獬首獸雖然已經屢次來此處,但心中激昂之情還是油然而生,更何況年幼而未見過世面的兩子。
良久,它寵溺地拍了下兩子的頭,示意他們進去。
“嚎”
“哞”
“嗷”
“泰哥哥,你來啦”
剛進入巨樹之內,就迎來四聲招呼。
“吼”獬首獸立馬一個接一個地拍掌迴應。
智蠻一共開化了五隻蠻獸和一隻烈禽,分別是被智蠻喚名水千、牛廣、爪緒、泰戰、山炎、紫凌。
第一個招呼它的就是水千,是水土兩棲蠻獸,蛟頭,鰭爪,身布魚鱗,有一對短足,能直立行走。在南蠻之域,水中是它稱王之地。
第二個是牛廣,似豹頭牛身,為遠古靈獸的緣脈,頭有一對前曲堅銀角,尾部有蠍鉗尾,四足踏焰。實力是它們六獸中最強的。
最後一個便是爪緒,一隻高大壯碩的鱗甲巨狼,四隻勁足如麒麟烈爪,破壞力之強。
而山炎和紫凌則還沒趕到。
它們六獸是智蠻為護南蠻之土,而被其最早開化的。此後智蠻一直只開化它們後代。
“泰哥哥,今年終於該你的子開化咯,雲爺爺可等好幾年了呢,嘿嘿,快進去找雲爺爺吧”可影飛到二子的肩膀上,歡喜的說著,突然,它看到了一旁的幼子“呀!泰哥哥,你怎麼帶了個幼人啊”
其他三獸聽之,亦皆注目而來,頃刻,驚容大做,但畢竟都是開化過得蠻獸,見其並無攻擊力後,就皆疑惑地看向泰戰。
獬首獸搖了下頭,又用獸掌指了下樹廳內的一處通道。意思先見智蠻。
可影等雖然不明白泰戰的帶幼人意思,但也皆點了點頭。
獬首獸帶著兩子在向通道內,幾步之後,便來到一道巨木門面前。
“吼”獬首獸輕聲喚了一聲,隨即又微拍了下木門。
“泰戰吧,進來”
隨著智蠻的靈語傳出來,泰戰面前的這道門也自行地緩緩開啟。
此刻的幼子也好奇的向內望去。
兩盆幽藍色的火焰柔柔地騰燃著,輝射的藍光照亮了整個內閣。
幽火之間的木紋方臺上,一個蒼老的獸影臥膝而坐。絨耳鼠首,龍獅之身,軀體卻是格外瘦弱,獸體高度只有泰戰的四分之一,略比現在的幼子高出幾分。
但泰戰心裡卻只有完完全全的尊敬之意,它知道,智蠻瘦弱的獸體
內,擁有著讓萬獸為之臣服的諸般神通。在這片浩土,“南雲子”這個智蠻的自號,在每個開化蠻獸腦中,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
無他,就因它是蠻谷最後一位靈蠻!
隨著泰戰慢慢步入,南雲子冥閉的眼睛緩緩睜開,正好與幼子觀探的眼眸相接。
南雲子本無神的雙眼,在相對的一瞬間回神,變得熠熠生輝。
“人族純靈幼子!呵呵,好”南雲子一眼便看出幼子的身軀低細,不但沒有泰戰想象中怒意,反而頗有興意地道“泰戰,你何來此人子”
聽到智蠻暗含喜意的問話,它懸著獸心終於放下了。接著趕緊用獸吼不斷地迴應著二個變季前的獲子過程。
南雲子本就是蠻獸出身,又擁有靈識,自然能聽懂泰戰的意思。
“嗯,知道了,泰戰,這次獸會後,你不用回了,便久居竹丘山罷”南蠻子滄然之聲在泰戰訴告結束後,隨之傳出。
泰戰聽此,瞬間,仰首驚意十足地看向智蠻。獸面上浮出難以置信之色。
“吼”隨即,泰戰便激動地應了智蠻!此刻它心中,卻是如大海之濤,浩騰不已。
它們六獸之中,現在只有牛廣居於竹丘山。且還只是竹丘山下的竹海之中做著驅趕誤入這片區域的蠻獸,而它在智蠻薰陶下,數年便已成為六獸最強。可見處於智蠻身邊的優勢有多大。
“你出去罷,這兩子先留在這裡”南雲子依舊是一成不變的語調,盡顯暮垂蒼老之態。相比於已覆於塵土的萬千靈蠻,它能殘喘至極,足以見證它曾經的不凡。
泰戰沒有任何遲疑之色,恭敬地屈首離開了,離開之時,它臉上的喜色溢於言表。它亦知道,智蠻做此決定,與幼子的存在,有著絕對的關係。
巨木門緩緩地關閉。
只見,智蠻向二子招了招手,示意它過去。開化蠻獸之子,要比普通蠻獸之子要聰明許多,雖然聽不懂靈語,但在其父體的影響下,一些獸勢還是完全能懂的。
二子在幼子好奇的眼光中,來到了木紋方臺之前,停駐了下來,打量著南雲子。似乎在奇怪父體為何對它如此尊敬。
就在此時,南雲子緩緩伸出滿布紋皺的右肢,爪掌輕輕地蓋在了二子的獸首之上。一陣白芒隨著南雲子軀體的進一步枯萎而散發於出來。
未己,便已融進了二子的頭中。此時的二子似乎進入了休眠狀態一般,紋絲不動地矗立於前。
這就是可影口中的開化,開化後只有一個作用,便是能聽懂靈語。而能懂靈語後的影響,卻是巨大的。如六獸一般,學於智蠻。
南雲子無力地收回肢掌,又緩緩起身。向一旁通往上方的木階走去。
在即將要到階梯之時,它向幼子招了招爪掌“小傢伙,過來”
它知道他或許聽不懂它在說什麼,但他肯定能結合它的掌勢,理解出這語言的意思。
人族大腦不需要開化,因為他們本來就擁有萬能的學習之腦。
果然,幼子歡快的跟了過來。
和南雲子一起踏上木階。
一步…一步…往上方堅實地踏去…
“小傢伙,以後我就是你爺爺咯,呵呵”
一句悠遠的聲音,靜靜傳出…
飄向了這片浩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