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星球上,一片狼藉的喋血,書寫著曾經在這裡留下的不可磨滅的痕跡。
雲開霧散,卻正是夕陽墜落的黃昏,黑夜即將來臨,所有聖徒們都在閉目默哀他們的勇主青峰和晶石蒼鷲的隕落,大部分聖徒情緒到得激動處都止不住淚水潸然。
現在的犬已經完全繼承了永恆之主青峰的軀體,他已經達到了混世之修的大圓滿,也達到了織夢等級的大圓滿。
他要以織夢來挽回蒼鷲的命運,在識海中,犬編織了一個又一個織夢,總共試了七八次,全身累得氣喘吁吁,感應力幾乎都耗竭光了,可那蒼鷲一直沒有絲毫反應。
天不遂人願,他依舊無法改變蒼鷲死亡的命運。
“為什麼?為什麼?”他用那雙足可囊括天地的大手捧起了蒼鷲的屍體,怔怔地凝望著自己的愛騎,再無聲息。
他似乎還不能接受這一個活生生的事實,他的腦海裡又再度浮現起喬安娜的話。喬安娜曾告訴他,織夢只對活著的事物才會產生感應,一切才會發生,再強大的織夢者也無法改變天地間起死回生的命運,天道自然總會向著新陳代謝的方向發展,死亡對於任何生靈都是公平的,誰都要面臨死亡……
想到這裡,犬的心中縱有再多的悵惘也只能收回腹內,因為他清楚自己不可能再將蒼鷲救活,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為自己內心的使命活下去,不能辜負蒼鷲為自己的所付出的犧牲!
他還是按照凡人的禮俗,用手一掊土一掊土刨開了一個巨大的墓穴,就在那聖殿的廢墟之上。然後小心翼翼再將蒼鷲的屍體放入其中,讓它入土為安。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聖徒們早看得淚流滿面,從此以後,這廢墟之上,便再沒有復營過聖殿。虔誠的聖徒們只讓那蒼鷲長眠於地上,不受外物打擾,作為忠心護主的典範,世世受人朝拜尊敬。
犬壘好了墳塋,心中感慨萬千,但更多的事情正等著他去完成,他摸了摸自己胸口,似乎還能夠感覺到自己胸口那青峰所殘留下的心跳頻率。
青峰……
這個人曾是七勇士中最為耀眼和璀璨的一顆明星,但他的城府和野心卻是整個聖殿分裂的肇始。正是他早就了龍笑這顆不屈的生命,造成了他與威納比斯前世的絕戀。
終於有一天,他也敗在了龍笑的手裡,雖然那一場對決犬並沒有親眼目睹,但可以想象,在青峰的眼底,他一定十分不甘心。
這個不甘屈服於宿命的人,最終還是沒有機會與龍笑生死對決,而是死在了自己的僕人白斬的手上,這一切的一切,都算是因果報應吧。
這樣的結局對於青峰來說,也應該算是恰如其分了。
顧念到往日的情分,犬還是覺得青峰值得自己緬懷,他捫心自警,道:“青峰大哥,我會替你完成你的心願,我會戰勝龍笑!一定!”
犬仰天而望,瞳孔中似乎又再度浮現起前世威納比斯自殺前那一張幽怨的臉龐,那些零碎卻撕心裂肺的話語:“對不起……向氏……我只想告訴你……我只是個凡人……我要的是自由和
看書,網下載kanshu/
愛情……我不想……再回聖殿……如果墮入黑暗我們就可以獲得自由……你願意……陪我一起……墮入黑暗麼?”
“威納比斯!”這個名字已不知在他的腦海中魂牽夢繞過多少個輪迴,然而每一次念及,依舊是那麼刻骨銘心。
想到這裡,犬再度將自己的感應力釋放出去……
他清楚,威納比斯就在這個宇宙的某個角落,現在整個宇宙對他來說都不再浩瀚,或者正是因為等級和造詣的不同,他看待事物的眼光已經有了質的變化。
第一次膚淺地掃視了一便整個宇宙,犬並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顯然威納比斯在故意隱藏自己身上所散發出來的特殊氣息。
她不想犬感應到她的存在,或者,另一種可能就是她受傷了。
不過犬相信是先一種情況,這是直覺告訴他的,想到這裡,他的嘴角又不僅泛起一抹苦澀的微笑。
據犬的預測判斷,這龍笑一定隱蔽在某個地方,然後練功升級,因為他也快要達到混世之修大圓滿,成為混世魔王,那是和永恆之主一樣的存在。
混世魔王……
這個名詞在犬聽來並不可怕,可他更在意的是威納比斯對龍笑的那一份關懷,她小心翼翼經營著一切,不希望在龍笑閉關修煉的階段有人來打擾,因此她才選擇了收斂自己所有的鋒芒。
能為一個男人做出如此大的犧牲,這樣的一份感情,犬再插足其間,就莫名其妙顯得有些多餘。
然而他已經確信了自己放不下,這又能讓他如何做出抉擇呢?這世上本來就存在這樣的賤男人,他總是以威納比斯沒有恢復前世的記憶為安慰自己的理由,始終鍥而不捨想要將佳人的芳心再度攬回自己的心裡。
“威納比斯,無論你在天涯海角,我始終會找到你,你願意……站在永恆的盡頭……等我麼?”犬展開了自己更深層次的感應力,耐心細緻在那一片片蒼茫無盡的星域中尋找那一點微弱的感應。
那就像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一條直線,它只希望能找到另一條與之相交的直線,而不是永遠平行下去。
從帕克星域,到整個龍族共和國,再到合縱國的領土,再到暴亂星海,直至整個宇宙三百多個公國,宇宙的邊緣,黑洞和白洞……
最後,一絲幾不可感的微妙感應觸動了犬那波動的心絃,那感應力反饋的源頭正是來自於永恆國度!
熟悉的感覺正是來自威納比斯,這種深層次的感應傳到她的身上再反射回來依舊沒有引起威納比斯的絲毫懷疑。
那一刻,眾聖徒們都明顯感到,犬那張素來不苟言笑的臉上終於多了一絲淡淡的欣喜之色,那難得的笑容,就像是一片燦爛的晴光,在即將籠罩整個大地的黃昏中依舊顯得格外明朗。
“向氏勇主,您要離開帕克星球了麼?”人群中的老一輩們都清楚那段上古時期有關勇主向氏與轉生聖女威納比斯之間愛恨糾葛的傳說,從犬的這個笑容中,他們已經可以推斷出原委,因此才戀戀不捨地道。
犬看了看這些滿身都灰頭土臉的信徒們,知道他們打心底裡捨不得犬就此不辭而別,連聖徒們的心裡也禁不住陣陣暗湧來襲。
“嗯,我要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中去,我若不在的時候,你們也要堅強的活下去,將聖殿的文明傳承下去,以我們熱愛和平的教義,讓世上的好戰者們都放下自己殘忍的武器,我會在永恆的天國庇佑你們……”犬念力大動,以自己的神格灑下一片神聖的光輝,那螢火般的柔光灑落在聖徒們的肩上,瞬間便將他們身上所累的傷口全部治癒。
“您如果執意要走,就請接受我們的最後朝拜吧,我們會不負勇主所望,將聖殿的教義發揚光大的。”聖徒們無比斬釘截鐵地道,臉上盡皆帶著說不出的莊嚴,瞬間便連片向犬伏地跪倒,雙手交叉於胸前,做出一個個規規矩矩的祈禱禮。
眼望著這些聖徒們那一張張虔誠的面孔,除了可愛,犬實在再找不到一個更好的詞語能形容心中的感想。
“我即將要對戰龍笑了,是生是死,連我自己都不清楚,但我只知道,這一戰,我們必須要經歷,無論是我還是他,我們之間都應該有一個決斷,七世了,這已經是我第七世與這個宿命中的對頭結下無法消弭的恩怨,我們之間,必然要有一個人死,才能結束這一場曠日持久的爭鬥!”犬捏緊了拳頭,心中正千迴百轉。
想到自己的生死尚自渺茫,犬的心中卻不由得多了一層顧慮,倒不是因為他怕死,而是因為他心中還蘊藏有很多大智慧。他十分清楚,這些大智慧可以建立一個個超越宇宙任何存在的文明秩序。
如果他死在了龍笑的手中,那麼這些智慧便湮沒無聞,他當然不願意暴殄天物,這對於指導一個名族的發展,無疑是一件彌足珍貴的寶物。
思前想後,犬終於下定了決心,將自己識海中的這些大智慧全部都演化成一個織夢,將這個織夢書寫在一張特製的天機紙上,然後再將其裹好,遞給一個帶頭的聖徒。
那聖徒誠惶誠恐結果手中還有些餘溫的古舊卷軸,連手臂上的毛孔都有些顫抖,似乎那捲紙是一塊燒紅的火炭,根本無法拿捏穩當,那聖徒好奇地問道:“勇主,這是什麼?”
“這是一個織夢,我清楚,自我和威納比斯以後,這世界便再沒有織夢者存在,能夠解讀這個織夢的人,將會成為下一個造物主,我只希望有一天,當聖殿的遺族們在面臨文明滅絕之前,能夠有人解讀出其中的內容,將這個織夢中的一切智慧都領悟透徹,當然如若不能,只要能領悟部分內容,他或者她也可以是數個文明和紀元的締造者,希望它能造福人類,希望世界沒有戰爭,處處都是人間樂土……”說到這裡,犬的神思都不自禁地心馳神往,似乎他的靈魂又再度回到了那一片無憂無慮、無牽無掛、無生無死的大智慧的世界中。
存在於那裡的自己,才是一個真正拿得起放得下的自己,他多麼希望自己從來就沒有愛過,永遠做一個普通的凡人。
本文由看書網小說(kanshu.)原創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