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醞釀了好久，一個個念頭在腦海中不斷翻轉，卻始終想不到用怎樣的措辭方法來向自己的師父陳述結果，那一刻他只能黯然低下頭去，說不出一個字來。
“是珠兒麼，告訴我？”汲蒼天有些發抖，從犬的神色中已經猜到了某些殷憂。
犬無奈只能點點頭，用這種方式來回應汲蒼天無盡的猜疑，他清楚一個父親對自己犢子的安危必然會關心則亂，對其中的衷曲必然萬般猜測，但是這又如何呢，如果解釋太多的話，可能對方更加懷疑是非曲直，所以犬採取了一貫不解釋的作風。
“珠兒！”汲蒼天狠狠地念著這個名字，嘴脣咬得發白，指關節格格作響，然而犬卻只裝作充耳不聞，“能告訴我是因為什麼嗎？”
這一次，汲蒼天的情緒卻又顯得極為平靜，就好像一個冷眼的旁觀者。
“我去的時候，珠兒已經離開了，被深淵的人帶走，如果不出所料應該是落入了龍盟主的手裡。”犬也以同樣的口吻回答道。
“那麼，作為我的愛徒，你怎麼看待這個珠兒？”
“十里坡的老闆對我說……”
“夠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都不用說了，我不想聽解釋，你就說說你的立場吧，如果我讓你殺了綠珠替逸兒報仇，你會答應麼？”汲蒼天直接打斷了犬，擲地有聲擺出了自己的態度。
犬沉默了半晌，眼睛閃爍著那種鐵打不屈的剛硬，良久良久才鼓起勇氣道：“我不會的，珠兒是我的女人！”
“好吧，那你可以走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會殺了珠兒，如果你不答應或者反對，我們的師徒名分就此恩斷義絕了吧，這也是我能夠做出的最大退步了！”汲蒼天眼神中總有許多憤怒的情緒蘊藏著沒有流露出來，但聽他說話的口氣已經足以讓犬這種重恩重義之人傷心欲絕。
師徒名分——或許以前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但經過了這一次初出江湖逐漸歷練之後，犬終於體會到了一種難得的情誼，可能是師父太過沖動了，居然連如此器重的徒兒都這樣隨意翻臉了，他總覺得這不太可能。
“可是師父，我們幾個人都在一起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了，珠兒的性格你都應該知道的，她不可能無緣無故殺人的！”觸動了內心深處的一股不平之氣，犬還是冀圖想要挽回這種難以解救的局面。
“那又怎樣呢？難道我慘失了愛子，斷了汲家的香火，我就不可憐了麼？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放過綠珠的，包括你！”汲蒼天竟然歇斯底里地爆發出來。
“我最後再問你一句，如果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在綠珠和師父之間，只能選一個人，你會選擇誰？”
犬的臉色依舊犯難，畢竟這兩個人在他生命中的地位都是舉足輕重的，然而現在兩個人中卻要做出一個決絕的選擇，這對於他來說無疑是最殘酷的折磨。
權衡對他來說，就是兩記重錘，放棄任何一邊，都要忍受非常痛苦的思維斗爭，漸漸地，他終於無可奈何重複了剛才的話：“我選綠珠……”
汲蒼天怒極反笑，眉峰之間流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以及憂傷，只是表情上的盛怒壓制住了他暗藏的情緒，看不真切而已：“沒有想到，師徒之情
看書!網列表kanshu，
在你心目中還當不了一個女人的地位，我原還以為你是一個足以同我汲某共事的最好接班人，可現在我明白了，你不過是一個為了女人而癲狂的蠢貨，總有一天你會栽在這女人的手上！”
“是我沒有照顧好綠珠，這才導致了他被汲逸這個禽獸玷汙了！如果汲逸現在還在我面前，我也同樣會殺了他，絕不手軟！”想到綠珠所遭受到的那些屈辱，無處申訴，犬心中莫名便升起一股恨意，他恨自己在綠珠遇到危難的時候卻並沒有守護在她身邊，恨自己一直在為委曲求全而對汲逸的過分行為一再容忍，現在想來犬隻覺得自己太沒有必要，也太對不起綠珠！
“逸兒都已經死了，你還要怎樣？混小子，綠珠是你的人，她殺了逸兒，我就要讓你抵命！”這一刻，陷入極度悲痛中的汲蒼天已經陷入了癲狂的狀態，他早顧不得往昔的情誼，心中的憤怒更是無處發洩，驟然出手，一隻詭異的魔獸套上了犬的脖子，犬伸手相抗，卻發覺對方的力道強勢，根本難以招架，擋了幾招，對方卻覷準了既定的目標死死不放，胳膊擰不過大腿，最終犬還是逃不過汲蒼天的魔爪。
詭異的邪風撲面而來，那汲蒼天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鬥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詭異中箍住了犬的脖子，猛然用勁，咯啦一響，犬但覺眼前一黑，差點窒息，還幸自己早有後招準備著，驟然一個神魂出竅，戰神之軀從體內迸發出來，一劍解圍，朝對方的頭頂破去，汲蒼天驟然躲開，不小心被魚腸劍削掉了一片衣角，不過就在這當口，對方的身形卻如風影間消匿無蹤！
“居然不屑於操縱靈魂與我戰鬥，看來師父的修為已經達到了神鬼莫測的地步！”犬下意識掃了一遍四周，居然沒有一絲汲蒼天的跡象！
倏然間，犬的身軀直飛而起，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汲蒼天的魔爪已經瞬間攫住了他靈魂和肉身的要害，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的兩個部分朝某個匯聚的點上拖拽，就像一個極大極恐怖的深淵！
“不管怎麼說，你還是我的徒弟，儘管你的天賦很強，但想要超越我，還是需要努力的，我給你的《雷獄劍術》不過只是一個基礎而已，我所學的功法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不得不說汲蒼天的功法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蒼白的指甲中不斷迸發出令人心悸的壓制力，犬的面色紫青，瞬間感覺到了死神正在朝自己靠近。
汲蒼天的怒火正在灼灼燃燒，面對犬那頑抗不屈的態度，他似乎一時間放棄了急於動手的想法，查探了一番犬的實力，發覺他的等級已經提升到了戮命境中階，喃喃道：“看來你必須要找到一個好的對手才行，而且你的靈魂之中還有五大戰神的魂力因子沒有熔鍊進去，倘若一不小心殺了你，倒顯得有些暴殄天物了，現在，你必須在半個月時間內尋找到稱職的對手，這些對手之中，除了我以外，就只有十大聯盟中的一把手才配得上你現在的等級，他們每一個都是戮命境大圓滿以上的境界，如果對付他們的話，可能你現在的狀態恐怕凶多吉少，如果你殺了我的話，倒可以很快成就到大圓滿！這就是你現在最適合走的終南捷徑！”
犬渾身僵直著無法動彈，汲蒼天有些自暴自棄之感，直接將犬摔在地上，犬的身體直如一灘爛泥軟倒，根本提不起絲毫戰鬥力，抬起重重的眼皮，只能看到師父那一雙穩站江山的天足！
犬斬釘截鐵地道：“我根本不可能殺你，你是我師父，就算我們再沒有師父名分了，您在我心中的地位也永永遠遠不會改變！”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汲蒼天的眉峰驟然掠過一絲不忍的痛苦之色，然而現在他連自己的情緒都不能控制，又如何去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呢？
汲蒼天直截了當地道：“不用說了，你還是先滾吧，如果不殺我，那你現在就走吧，我希望看到你能夠好好發展，但千萬別再讓我碰到你，還有綠珠，只要我撞見你們其中之一，都會毫不留情殺了你們！因為逸兒死了，就算他再壞，我也不許你再侮辱他了！”
聽到這擲地有聲的話語，犬已經猜度到了其中的分量，儘管自己的心中仍有千言萬語，但他清楚自己是個很難開口的人，他只簡簡單單地躬身行禮，然後轉身走出了廳堂，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之中，頭也不回步出了太守府！偌大的廳堂之中，只有幾個手下還在默默惋惜國主這個得力的臂助！
在十字城的一家叫做“三陽酒館”地方，犬一個人坐著喝悶酒，可能由於心中的塊壘無法消除，他喝得爛醉如泥，聽得堂上眾多人在高談闊論有關於殺手總盟即將攻打十字城的訊息，一群聽眾個個都談虎色變，盡數在打算著如何收拾行李走人。不一刻，話題又轉到了對國主汲蒼天的評價上，大家都在懷念他們的前任犬太守統治下百姓安居樂業的日子，然而說到汲蒼天的時候，大家都不禁欷歔感嘆，抱怨他太過招搖過市，樹敵太多，以至於窮兵黷武，好大喜功，全不將百姓的生死置於不顧。
犬一個人默默地坐在角落裡聆聽，昏昏糊糊之間卻將自己的對面不知不覺多了一個人，這人很客氣地給他斟滿了酒，然後端起酒杯，自己幹了一杯，卻微笑著瞧著他道：“犬兄別來無恙啊，今天怎地有幸在此相遇，當真是有緣！有緣！”
迷迷糊糊之中，犬已經依稀認出了此人的模樣，那人身著樸素，但一個大腹便便的肚子卻透露出他那種庸俗的富貴之氣。
“閻小王爺！”這個名字衝口而出的瞬間，犬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頹唐，他只是苦笑著，憨態可掬地自嘲道，“怎麼樣，是不是看到我落魄的樣子覺得很失望，是不是覺得看到今天的我覺得與尋常的我大相徑庭？”
犬就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被無意的冒犯者看出了自己的脆弱，那種憤怒卻因為嫉妒的自卑而無法釋放出來，那種感覺是可想而知的。
“很多大英雄大人物都是因為活在輝煌的光環下失去了真實的自我，而變得十分茫然，其實每個人都會有落魄的時候，那時候的自己才是最真實的，只有能夠忍受得住大起大落的人，才是真正會有建樹之人！”閻天雷侃侃而言，一邊徑直呷著酒，顯得從容不迫。
本文由看書網小說（kanshu.）原創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