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凌雨飄
“說吧，這一上午，你和表妹都做什麼去了？”
飄雨宮中，方曉狼吞虎嚥地吃完最後一塊糕點，終於心滿意足地小打了個飽嗝。正拿著一方手帕擦試著小嘴邊上的殘渣呢，忽聽母親問到自己，她不禁動作一頓，可愛的小眼珠子轉了幾轉，乾脆就給老媽來了個默不做聲。
對面，羽方王后凌雨飄見狀，不禁無奈地伸手撫了撫額頭，渾然不覺得這個動作會對她雍容華貴的氣度產生多大的影響。
很多年以前，凌雨飄曾幸福的覺得，這世間的諸般富貴榮華對她是那麼的鐘情，以致於那些煩惱困惑都不敢招惹她半分！不同於其它王室的包辦或政治婚姻，她與國王方傾城自幼便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長大後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他的正妻，隨後更是在孃家的鼎力襄助下一舉登上了王后的寶座。再三年，她與方傾城就有了一個帥氣的小王子，地位終於鞏固到了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的地步。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幸福得足以讓全天下的女人都為之嫉妒！
可這世間的萬物終究是會變的！或許是真的遭到了上天的妒忌吧，這一切的一切，終於在某一年悄無聲息地改變了。具體什麼時候她不清楚，等她終於察覺到這絲改變的冰山一角時，她的第二個孩子，也就是方曉，才剛剛出生。從那時起，在別人的眼裡，方傾城還是那個英明絕世的國王；可她卻知道，他的心已經變了！
短短三年，方傾城就連納了三十位妃子，速度之快，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以致於現有的三十多位王子公主中，倒有絕大部分都是十歲上下。
為此，她困惑過，哭鬧過，卻都無濟於事。方傾城對她的態度依舊沒變，就算她訴之父兄，也得不到任何的支援。她永遠都會記得，父親曾這樣跟她說：“女兒啊，凌家到了咱們這一代，你爹我身為劍聖，掌管王國四成軍隊；你大哥亦是年輕有為，遲早將是我的接班人；而你，就更不用說了，一朝貴為王后，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凌家的這般尊貴榮耀，實已到達了人臣的最高境地，爹我最擔心的，就是物極必反哪！”
凌雨飄還記得，當時父親的這番話，就如寒冬裡的一盆雪水，瞬間就將她心中的熊熊妒火給滅了個乾乾淨淨！
從此，她斂去了全身的鋒芒，為人愈加地低調；所做所為，也全部依著方傾城的面子，實是做盡了為人妻子的本份。如此一來，方傾城對他的寵愛，也終究是一直都沒變過。
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兩個孩子長大後居然是如此的淘神，簡直就將她當年的性格脾氣遺傳了個徹徹底底！三天一小禍，五天一大禍，攪得整個王宮都傳遍了兄妹倆的“凶名”，也傳遍了她的管教無方！
不是她管不了，而是她實在是不忍心管，看著他們，她就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也是這般的淘氣和胡鬧，經常就攪得家裡天翻地覆！
好在身為父親的方傾城對於兩個孩子還算縱容，她也為此放心不少。
可是今天一早，大哥卻突然給她帶來了一個訊息。
這個訊息是如此的震憾，當場就將她嚇得簌簌發抖！
所以不管是真是假，她都要有所行動了！就比如眼下，這個狡黠頑劣的女兒，將是她的第一個收拾物件！
正把玩著自己藏在寬大袖子中指甲的方曉，渾然不知母親已是對她動了真格，還一臉天真的看著母親的無奈樣子，呵呵直笑呢。
“夠了！”凌雨飄撫額鬱悶了半晌，終是下定了決心。只見她突地一拍桌子，臉色陰沉道：“別跟我裝傻，你到底說是不說？”
方曉嚇了一跳，隨即便一臉疑惑地瞅著母親，半晌，卻還是沒有說話。
“你不說是吧？那好，今天的晚膳不用吃了！等凌霜醒了後我再問她，她比你乖，一定會告訴我的！”凌雨飄得意地瞥了女兒一眼，轉身欲走。
“不要啊！”方曉大急，這才省起還沒囑咐表妹要她保密呢。她趕緊拉住母親的衣角，哀求道：“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揹著她的凌雨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再轉身時，已經又是一臉的陰沉！她就那麼直直地盯著方曉，也不說話，顯是在等她自己交待。
方曉懊惱不已，只怪當時太生那不識風雅的王兄的氣，竟然忘了囑咐表妹保密的事！她知道，此刻若不說出點什麼東西穩住母親，那就糟糕了！她眼珠子下意識地轉得幾轉，粗粗分析了下利害，便從懷中掏出一朵紅豔小花，對著母親說道：“母后，我和表妹偷跑出去，是要幫您摘些花兒的，您看，它漂不漂亮？”
凌雨飄豈是那麼好糊弄的？一瞧見女兒的眼珠子亂轉，便已知曉她肯定沒說實話，或者說，是沒有說完實話。不過，對於女兒的這片“孝心”，她還是頗為滿意的，臉色都稍微轉了下晴。她故作疑惑道：“哦，就這小花，也沒什麼特別的呀？”
“母后你不知道啦，伸出手來先！”方曉伸出一隻白嫩小手，小大從似地命令道。
凌雨飄感覺有些好笑，卻還是依言伸出了左手。方曉羨慕地把玩了番那纖細手指上的雪白鑽戒後，終於將手中的小紅花，對著那手指上的指甲賣力的揉啊揉。
片刻，凌雨飄訝異地抬起左手，手背翻了翻，就見那鑽石戒指的光芒與指甲上的紅色交相輝映，端的是有股說不出來的美麗！她心裡忽地就高興萬分，臉上立刻綻放出了絲絲笑意。
方曉瞅在眼裡，得意地笑道：“怎樣啊母后，漂不漂亮？”
凌雨飄點了點頭，抬手又看了看，這才語氣轉柔道：“這麼說，你和表妹一上午，就是在尋找這花兒了？”
“嗯，母后你不知道啦，為了尋到它，我和表妹找了好久好久，差點就……差點就……”方曉結巴了，因為她發現，自己得意之下，話似乎多了點。
凌雨飄回過味來，緊聲道：“差點就什麼？”
“沒……什麼！”方曉心虛地答道，根本就不敢看她的眼睛。
“沒什麼？那你表妹為什麼會染上風寒，昏睡到現在都沒有醒？”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好，呆會我問凌霜去。”
“別，我說實話還不行嗎？”方曉哭喪著臉，道：“我和表妹去摘花時，她一不小心就跌進了池塘，我費了好大勁才拉她上來的。嗚嗚……”邊說，她還邊抹了把莫須有的眼淚。
凌雨飄心裡那個氣啊！真恨不得就這麼抬手給這個無法無天的丫頭來上兩巴掌！“跌進池塘？”說得輕鬆，這是多麼大的危險啊！可恨這丫頭居然還想一直瞞下去！她正要發飆，卻突聽秋碧在門外叫道：“娘娘，小郡主已經醒了，正吵著要見公主呢。”
凌雨飄強止住暴怒的情緒，回道：“知道了，你先下去照顧郡主吧。”
“是！”秋碧應了一聲，便退了下去。
凌雨飄胸口起伏了一會，忽地想起什麼似地，對著門外吩咐道：“來人，給我看好公主，別讓她踏出這裡半步，否則，唯你們是問！”
“是！”四名宮女應聲而來。她整了整衣裙，再次瞟了女兒一眼，便轉身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去，只留下一臉鬱悶的方曉在那兒幹瞪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