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閒暇,蕭槙就坐在一邊邊品茗,邊聽謝陌彈琴。謝陌是從小苦練出來的功夫,在各色樂器上的造詣皆不俗。尤其是這古琴,從五歲學起,到十三歲方有小成,是時手上已經起繭,又以特製藥水幾近是褪去了一層皮才重又養出纖纖玉指。
謝懷遠一向心疼老來女,但是也明白她日後是要做什麼的,不對她格外嚴格那就是在害她。所以,該學的該懂的,都是名師教授,從不敢怠慢。身為皇后,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愉悅君王身心,為自己及家族增添榮光。
在謝陌指下,輕快的樂聲不斷流瀉而出。這一個月她裝作已經把那二十多個好妹妹都忘了,與蕭槙纏纏綿綿的在乾元殿過著小日子,這琴聲倒有幾分是心聲。
蕭槙微微睜眼,“好似有憾啊?”
謝陌抿抿嘴停下來,“世事從無十全十美嘛。”她不顧後宮怨恨,把蕭槙霸住,為的就是受孕,可是前幾日還是見了紅。雖然很快就過去,但難免有一些遺憾。已經一個月了,她再這麼霸著,前朝後殿的就會有聲音出來了。
蕭槙點頭,“嗯,月盈則虧,水滿則溢是這個道理,人這輩子總是會有點不圓滿的。”
謝陌聽蕭槙聲音裡也有些喟嘆之意,知他想起了自身父母緣淺一事。只是自己,八歲就喪母,而父親如今隔了萬水千山,又何嘗不是父母緣淺。
“怎麼了?”蕭槙看她愈發鬱郁,柔聲問。
“想爹爹了。”謝陌聲音悶悶的。
蕭槙撫了撫她的背,然後轉移開話題,“你這眉有些淡了,來,我給你描描。”說完拉起謝陌進內室,摁在梳妝檯前。從妝臺上找出眉筆,沉吟道:“時下流行什麼眉形?”
謝陌臭屁哄哄的說:“我畫什麼眉形,時下就流行什麼眉形。”這倒不全是吹牛,民間本來就喜歡模仿宮裡貴人的妝扮,謝陌偶爾別出心裁的在端莊的基礎上做一些改變,都會影響到民間的好尚。
蕭槙伸手指撫著她的眉,“嗯,你這原本就是天生的柳葉眉,好做妝飾,不過還是天生的眉形就好。”說完取眉筆勾畫。
“咦,這麼多練習的機會,怎麼反倒手藝生疏了啊?”謝陌看著鏡子裡漸漸成形的眉形調侃。
“別瞎喝醋了,這三年也就大婚次日為了氣你給雲裳畫給一次。好了,看看怎麼樣?”蕭槙站到謝陌身後,手搭在她肩膀上。
“既然是皇上一番心意,臣妾就湊合用吧。謝主隆恩!”說罷起身作勢一福。
“你——不識好歹!”蕭槙伸手撓她的癢,謝陌很快就躲閃著求饒了,她最怕癢癢了,“槙哥哥,饒了我吧。”
“下次再不識好歹,就在你臉上畫個王八。”蕭槙收手道。
“畫小一點,畫得別人看不出來是什麼也沒關係,臣妾聽說有人能在米粒上作畫呢。到時候讓他們猜臣妾到底又是什麼妝。知道麼,那些奴才把這些訊息賣出去能賣二十兩銀子呢。”
蕭槙感嘆,“這還真是靠什麼吃什麼啊。”
正說話間前朝有八百里加急的奏摺送到,蕭槙一整臉色,“嗯,我去看看。”
還沒邁步,慧芷宮的人來請,說貴妃略感不適。
對,這一個月破壞謝陌的神仙日子的就是慧芷宮時不時來請,然後淑妃德妃肖充容又各自用兒女為藉口來請過幾次。
“朕這裡政務繁忙……”蕭槙看到謝陌,“皇后替朕去瞧瞧吧。”
自從雲裳懷孕,謝陌一次都沒有去過,聞言也皺眉,小聲道:“貴妃的肚子太過金貴,皇上還是忙完了自己去吧。”她連隨同前往都不願,別說自己去了。回頭有個什麼事賴給她,她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躲還來不及呢,傻子才往前湊。
蕭槙想了下,也壓低聲音勸道:“朕已經說出口了。你要是不去,別人能說的可就多了。有魏嬤嬤在,你放心吧!”
別人能說的,有抗旨不遵,還有妒忌不能容人,她的一言一行可都是被人關注著的。也是因為之前有說皇后不能容懷孕的貴妃,從來沒有表示過關懷的話,蕭槙才想讓她去的。
謝陌很是鬱悶,她想懷懷不上,還得去看雲裳炫耀。
“是,臣妾遵旨。”
謝陌坐了鳳攆過去,臉色很臭。在輦車停下時,伸手拍拍自己的臉,做幾個深深的吐納,然後換上端莊得體的微笑。由玲瓏扶著下車,心頭想著,這地界,多來幾次那都得得內傷。
“參見娘娘!”
“平身吧。”一路都是慧芷宮的宮人在跪迎。
進到側殿,雲裳的寢殿,她才緩緩的由石嬤嬤扶著出來,“臣妾迎接鳳駕來遲,娘娘勿怪。還要多謝娘娘專程前來探望臣妾。”雲裳手撐著腰,圓圓的肚子頂起,笑得眉眼彎彎的。得知來的是謝陌而不是蕭槙,她起初也不悅,可是馬上就高興了。從杜寶林懷孕到謝陌面前炫耀,她不是就一直盼著這一天了麼。
蕭槙讓雲裳懷孕期間免了一切行禮的事情,謝陌自然知道。當下笑道:“貴妃無事吧,可召了太醫?有緊急政務,皇上不能過來,遣本宮過來看看。”看到雲裳眼裡含喜嘴角噙笑的樣子,謝陌果然是心頭又一窒,可是還得保持著正宮皇后的大度,關切的問詢。
雲裳於是笑得更加甜美了,“謝皇上和娘娘掛心,略略動了些胎氣,現在好多了。娘娘請——”
謝陌自是不好直接轉身就走,只得忍著心頭想吐血的衝動繼續入內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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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果然,進去以後,雲裳便不斷地和她講腹中孩兒,什麼時候感到胎動,現在每日還要踢上她幾腳,蕭槙也會蹲在面前貼著聽她肚子裡的動靜,最後還拎出她親手做的小衣裳給謝陌看。
謝陌看著,那衣服倒是男女都能穿的,“嗯,親手做貼身小衣,這也是貴妃母子連心,愛子心切。”
“不只呢,臣妾還給皇上做過一件褻衣,他說穿著很是舒服。”
“是麼,皇上挺挑剔的人,都說貴妃做的衣服穿了舒服,那看來貴妃的針線活做得當真是不錯的。閒了給本宮也做一件吧。”
雲裳的笑有些凝住,說起來,謝陌是後她是妃,這件事她也無可推遲,僵著臉道:“孩子漸漸大了,臣妾現在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就沒得空做這些了。還請娘娘見諒!”
謝陌大度的說:“沒事,貴妃生育後養好身子再做也是一樣,本宮等得。哪裡能讓你挺著即將臨盆的肚子給本宮做衣服。”別說衣服,就是叫你做鞋襪,你也得給我做。做了我說好,讓你接著做你還得做,穿不穿就在我了。想起不知蕭槙的哪一件褻衣是她做的,牙根都在癢癢,真是酸!
“是。”雲裳也含恨應了一聲。回頭再想法子推掉就是了。
一旁站著石嬤嬤和魏嬤嬤,對她們這樣沒有營養的對話兩人都有些說不出的感覺。怎麼都跟小孩兒一樣。
當然,受內傷更多的還是謝陌,她又關懷了幾句,然後準備離開。臨了對魏嬤嬤石嬤嬤點點頭,“辛苦二位嬤嬤了。”
二人躬身道:“奴婢分內之事,不敢當皇后誇獎。”
謝陌面上淡定,心頭鬱悶的朝外走,後面傳來雲裳歡愉的聲音:“臣妾恭送皇后!”
“貴妃安心休養吧,不必遠送。”
上了鳳攆,謝陌吩咐,“在這宮內四處轉轉。”散散心再回去,不然她很可能回去把雲裳做的褻衣找出來用剪子絞了。饒是如此,回到乾元殿她還是有些心浮氣躁,心頭也不舒坦。
蕭槙嗣後回來,看她氣呼呼的,也知道原因,便轉移話題逗引她。不過謝陌這副在他面前表現出妒意的樣子,自然是比賢后面孔更得他心。
“還有三日就是雲陽侯府辦喜事了。”
提到這個謝陌高興了些許,就等著三日後出去玩耍一趟。進宮一年多,真是憋屈壞了。
可誰想到,她月事已經過了,次日早起又見了紅。這可是從沒有過的。自從按水清幽的法子調養,她的月事一直就很正常。前幾日是正日子,雖然量不多,但過都過了,怎麼又見了紅。
月事跟生育直接相關,謝陌不敢怠慢,立時召了擅長婦科的太醫來問。
蕭槙聽說召了太醫,也從前殿過來,問是怎麼回事。聽說是月事不調他有點發囧。謝陌也有點囧,剛才明明是你一副一定要問清楚的樣子。
“你每個月的日子不都是對的上的麼?”蕭槙小聲在她耳邊呢喃,聲音輕得沒旁人聽得到。
“不知道啊,所以才要召太醫來問問。”
正說著,太醫正親自來了,見到皇帝在並不吃驚,皇后每次召太醫皇帝倒都是在的。當下取出小脈枕診脈,診過左手再換右手,一時蕭槙跟謝陌都有點緊張又不敢貿然打斷他。等到太醫正將脈枕收了,蕭槙忙問:“到底怎麼了,你直說就是。”
太醫正躬身,“恭喜皇上,娘娘是喜脈。只是,胎像有些不穩,為了皇嗣還請皇上節制一二。”
“什麼?”蕭槙震驚的問。
謝陌也驚訝的把手放到肚子上,原來她之前以為是月事的見紅,是因為**沒有節制,趕緊問:“那,孩子沒事吧?這、這已是第二次見紅了。”
太醫正蹙眉,然後道:“的確有些凶險,但只要好好調養,這一次臣有把握保住皇嗣。”
謝陌顧不得看蕭槙什麼臉色,又問:“那本宮的身體,可以承受懷孕生子麼?”這是要搶在蕭槙開口前先堵住他的話。太醫正還不知道皇帝的意圖,被問到說的應當是實話。
“娘娘根基不好,但從小有高人調養,雖然三年前傷了元氣,但其後尤其是入宮後一直調養得很好,已是養回來了七七八八。至於說懷孕生子,當是無礙。”
“好,下去寫方子吧,本宮就把腹中皇嗣託付給你了。”
“是。”太醫正心內詫異,一向連個傷風感冒皇上都緊張得很,怎麼這有了皇嗣居然一言不發。他突然想起聽聞過的傳言,皇上讓皇后娘娘喝洗胎藥,不讓她受孕。可這事是在私底下有人說,並無實證。而且無人對他交代過什麼,所以,他方才的據實回答才應當是該有的態度。於是收起疑惑下去寫方子。
蕭槙靜默了半晌,才問:“你早知道了?”
“哪能呢,如果早知道了能一而再的出這種事麼。之前我不是告訴你是月事來了麼。”上一次的日子正好對得上,所以謝陌也好,蕭槙也好,都沒有當回事。這一個月,兩人跟新婚燕爾一樣,等下紅止住了,又迫不及待的在一起親暱。卻沒想到兩次都是因為沒有節制導致的出血。而腹中的孩子,居然還能保得住。謝陌不禁感到謝天謝地!然後又怯怯的看向蕭槙,“皇上”,兩眼露出祈求。
蕭槙站起來,“你歇著吧。”然後負手出去,臉上不辨喜怒。
謝陌擰著帕子,眼前除了玲瓏,全是皇帝的心腹。如果他要把她懷孕的事隱瞞下來,不讓外人知曉,她也無法可想。見蕭槙要走,只有立即從**下來,拉住了他的袖子,帶著哽咽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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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喚道:“皇上”。
蕭槙嘆口氣,把她的手扒拉開,“你容朕想想。”
想,想什麼?想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
謝陌立時便哭了出來,“嗚嗚,我要這個孩子,我要這個孩子。皇上,別奪走我的孩子。太醫正都說了,臣妾的身子可以生孩子。”
“哭什麼,上床好好躺著,玲瓏,扶你主子上床。藥煎來伺候她服下。”
“是。”玲瓏上前扶謝陌。
謝陌走了兩步,忽然轉身,“我不喝藥!”
蕭槙一隻腿已經邁出去,另一隻還在門檻內,聞聲冷聲道:“喝不喝隨你。想要保胎的是你,拒不喝藥的也是你,你到底是要鬧哪樣?”心頭卻也知道謝陌是怕自己讓人給她下打胎藥。
謝陌在地毯上跪下,“皇上,臣妾請求比照肖充容懷孕時的先例辦理。”肖充容的先例還是謝陌那時提出的,讓孃家人進宮來照顧。
謝陌邊哭邊膝行到蕭槙身後,伸手抱住他還沒邁出去的那條腿哭,“皇上,槙哥哥,求求你了!讓我留下這個孩子吧。”
蕭槙回頭盯著她的頭,隔著褲子他也能感到她的淚水燙燙的,“我還什麼都沒說呢,你做這幅樣子做什麼?”
“嗚嗚,等你說就晚了。哪有當父親的知道有孩子了是你這個反應啊,臣妾好歹是正宮皇后,難道連生養孩子都不配麼。您不能剝奪我做母親的權利。”
“把太醫正找來。”蕭槙道,然後彎腰把謝陌從地上拉起來,“你是皇后,不要動不動就這樣。玲瓏,給你主子收拾收拾。”
謝陌想說她哪有動不動就這樣,上次是為了保姑姑的命,這次也是為了保腹中的孩子。被蕭槙抱起放到**,任由玲瓏用熱毛巾替她擦臉。
太醫正過來,把保胎的方子呈上,蕭槙直接道:“玲瓏,你隨醫官去取藥來煎熬。”
謝陌知道玲瓏因為伺候她多年,卻是懂幾分藥理的,便也放下心來,知道這一劑不是打胎藥。皇帝一直沒離了她的跟前,他不出聲,絕對不敢有人敢擅動她的孩子。
蕭槙掃她一眼,問太醫正,“每次都服下洗胎藥,還會懷孕?”
謝陌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蕭槙發現她是有預謀的。
太醫正楞了一下,然後沉穩的開口,“還是不能排除有這種可能存在的,畢竟萬事無絕對。”
“嗯,下去吧。”
謝陌的心放下去,這一關算是過了。遂又眼巴巴的把蕭槙望著,“皇上,方才臣妾說的事……”到現在,皇帝可連賞下頭人的舉動都沒有,更別說把她懷孕的事公之於眾了。
“你別又撲過來抱我的腿。”
“是,皇上,您不是要臣妾壓制二妃,讓後宮勢力均衡麼。德妃貴妃都有子,臣妾如果沒有,也很難說真的就壓得住她們哪。臣妾孃家如今也沒有什麼勢力……”謝陌試著分析留下這個孩子的好處。
“雲裳懷的是女兒。”蕭槙半晌說了一句。
“那臣妾也懷女兒好了。”謝陌飛快的介面。
蕭槙失笑,“這個你說了不算。”
“那你說了算。”謝陌抱著蕭槙的腰,嬌憨的說道。
“你別跟我胡攪蠻纏的,先好好養著吧。”蕭槙眉頭緊蹙著,心頭頭回有了茫然失措的感覺。
“謝皇上!”暫時應該是可以放心了。看起來蕭槙也是真的還沒有決定,應當是挺震驚的。謝陌摸著肚子,跟自己說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保住這個孩子。可是光靠她一個人是不成的,就算她能求得蕭槙答應留下孩子,這宮裡的明槍暗箭也太多了。他這個父親必須要出力,不然只要他不作為放任旁人來害她,孩子還是留不住。
眼見皇帝走了,謝陌把旁邊的人包括聶縈、藥娘、春末夏初都打發了出去,只留下玲瓏守在身邊。
玲瓏痛心的說:“娘娘,您何必那麼卑微呢。”從小到大,何嘗見過小姐這樣,一共兩次,都是在皇帝面前。
這句話好像一下子把謝陌點著了,她激動的說:“我能不卑微麼,我的孩子能不能留下只在人家一念之間。有我這麼卑微的皇后麼,哪一任皇后從正宮門被迎進來,身邊只能帶一個貼身侍女的;哪一任皇后連自己身邊的人事都不能掌握在手中的;哪一任皇后經歷過大婚夜分給別人一半的恥辱;又有哪一任皇后每次燕好之後都必須喝洗胎藥……”
玲瓏急了,“娘娘,您別激動,太醫正方才說讓您保持心情平和愉悅的。”
謝陌苦笑:“平和,愉悅?”她平和愉悅的起來麼,孩子的去留都還沒有定論呢。如果這個孩子保不住,她還當什麼皇后。平平常常一個女子,只要是堂堂正正的嫁了人,夫家會剝奪她生孩子做母親的權利麼。
直到現在,皇帝還沒對外宣佈她懷孕的事呢。她又不是偷人,有這麼見不得人麼。不就是怕雲家、怕雲裳有激烈反應麼。他不是皇帝麼,還怕臣子?這也太窩囊了吧。
“娘娘,要把您懷孕的事公佈出去麼?”謝家再不濟,在宮裡這點門路還是有的。到時候嚷嚷開了,皇帝就不得不面對了。
謝陌想了想搖頭,“還是不要了,總得人家心甘情願才行。”不然訊息就算傳開了,人人都知道皇后懷了皇嗣,但是她依然是可以落胎的啊。他們的感情真是經不起考驗啊。一個不在他預料中的孩子,就可以什麼都打回原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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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裳懷的是女兒,這個沒生出來也可以知道麼?因為是女兒,所以才讓她留著麼?蕭槙,你未免也太狠了吧。後宮的女人是棋子,連你自己的孩子也都是棋子。
太醫正又被叫了過來,他人就在隔壁,因此來得特別快。這樣天大的好訊息,皇帝居然祕而不宣,他也就知道這個孩子並不是被期待的了。可是,如他所說,世事沒有絕對,就算是喝了洗胎藥,只要是有陰陽交泰,還是可能有孩子的。尤其,皇后近乎是椒房獨寵的情況下。從兩次見紅來看,帝后的**也是很頻繁而激烈的。這樣子會懷上也是很正常的。年輕夫妻沒有經驗吶,再見紅一次,孩子就是想保也保不住了。
皇帝沒有說讓他怎麼做,所以太醫正只是只是盡職盡責的幫皇后保住孩子。不然,將來有個什麼,他可擔當不起謀害皇嗣的罪名。尤其,這還是嫡出的,關係到帝位傳承的。
“太醫正,孩子還沒生出來,就可以知道是男是女了麼?”
“娘娘,有一祕法,妊娠四月以上,可從脈象看得出男女,男左女古,左為陽,右為陰,左脈疾、左脈大,即氣盛為陽,有‘男左’一說,古脈疾、右脈大,則血盛為陰,故有‘女右’一說,除此之外還可從胎型來看,左側左重為男胎,右側右重為女胎,道理同脈象。這乃是大致診斷男女的方法了。可是,娘娘懷胎才一個月多一點,請恕老臣探不出來。”原本,皇后的喜脈都還未太顯,這宮裡除了他,旁人應該也是要再過些天才能摸得出來的。
謝陌看太醫正的樣子,知道他是誤會了她給予知道腹中孩子是男是女,也不多說,又問了一句:“這個,會不會有弄錯的時候啊?”只是大致的方法,會不會有誤差啊?
“這個,一般來說不會。”也就是說還是有可能會有失誤的時候。雲裳懷的還是有可能是男胎。
“嗯,你下去吧。”
“是。”太醫正心頭喟嘆一聲宮闈深深,然後低頭出去。
謝陌的手放到肚子上,頭仰靠在大迎枕上。玲瓏這才知道謝陌之前為何會有那樣謙卑的舉動。她以為皇后懷上了,自然就能公諸天下把孩子生下來。畢竟這可是正宮嫡出,就像當年的淮王一樣,就算後來因為被廢后連累廢黜了太子之位,但至少還是一位親王,在普通人眼裡也是隻能仰望的了。
結果,貴妃也是因為懷的是女兒,所以才能安穩懷胎到現在六七個月。那時候皇上一直溫存體貼的對貴妃,她心底還為小姐不服氣了很久,居然都是虛情假意麼?
“誰要是動我的孩子,我就跟他拼命!”謝陌咬牙切齒的說。她不怕有人暗中窺視把她的話傳給皇帝,就是要讓他知道她的決心。
蕭槙自然是知道了她做了些什麼,又說了些什麼。他此刻眉峰緊緊蹙著,問鄭達,“訊息還沒有走漏?”
“回皇上,目前還沒有。”
“看來幾次肅清乾元殿,還是有效的,也不枉你還去永巷掃了一段時日的地。”蕭槙一直在肅清乾元殿的人,從胡采女出事到如今,各方勢力安插的探子倒是都清了出去。
鄭達小心翼翼的說:“皇上,您得早做決斷哪。”
“她說誰動她的孩子,她就跟誰拼了?”
“是。”
蕭槙忽然笑了一下,“這才是謝陌,之前抱著朕的腿哭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那麼驕傲的人,進了宮居然變得能屈能伸到這個地步了。我讓她過得這麼沒有安全感。”說到最後還是喟嘆。
“可是太師那裡……”
“是,他會拿母后的事出來說事。朕當初也誤導過他,說迎謝陌為後一是因為謝家的勢力,二是因為那是先皇的旨意。朕終將廢了皇后,扶貴妃登位。”算是先哄了雲家給他賣命吧。可是如今,兩個不期而至的孩子,會把後宮的平衡徹底打破的。雲裳如果生了兒子,雲家勢必要奪後位。如今謝陌也傳出喜訊,這個訊息一傳出去,雲家坐得住才怪了。這個孩子要保住可真是難。
誰動她的孩子,她跟誰拼命,那難道不是我的孩子麼。為什麼就不能再等等。
雲家對他專寵謝陌自然是不滿,但此時雲裳正六甲待產,他也絕不會再接受另一個雲家的女兒。所以,這一年多總是要有人承寵的。是別人不如是一直在喝洗胎藥的謝陌。這就是雲家一直按兵不動的原因。
之前覺察他有意和謝陌緩解關係,小姨和舅舅都出了手。後來知道他不能任他們拿捏才暫時作罷。可是如今謝陌懷孕的訊息一旦傳出去,怕是非得要亂一亂不可了。
雲家是支援他登基的力量,如果倒戈,情況會很棘手的。但是,他們定然也是不會輕易和旁人聯手,只會從雲裳的肚子著手的。這可得讓魏嬤嬤盯著點兒,不能讓雲家淆亂皇家血脈。到時候無論如何都要給他生個皇子出來,再把謝陌肚子裡那個弄掉,最後再把他弄掉。不行!
不過,以舅舅的老謀深算,想必是不會輕易幹出這種事的。因為一旦被發現雲家妄圖淆亂皇家血脈,那雲家就只剩下抄家滅族了。以舅舅看來,雲裳能生女兒,自然是能生兒子的。他不能把他逼到非得那樣做的地步。不然,雲家手裡的兵權他就是接過來,一時也是不能運用自如的。軍中雲系的將領到時候他勢必不能再留,但新提拔上來的人要一下子掌控雲系的十五萬大軍卻是不易。到時候梁國公魏國公再趁機起事,朝廷的軍隊很難抵擋。所以此時,雲家絕對不能亂。
這樣的情況打起仗來,得付出多大的犧牲才能取勝啊。還有他的新政,一旦他死了,必定是身死政熄。那可是死不瞑目的。
陌兒啊陌兒,你還真是給我出了道天大的難題。你既然能夠看得出來我要做什麼,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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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為難我。
蕭槙起身往後殿去,謝陌正坐在喝藥,一看到他,藥都灑到被子上了,然後驚恐的把他盯著。
蕭槙直接過來坐在她對面,“玲瓏,你出去。”
“是。”
蕭槙坐下,一條一條的分析給謝陌聽,這個孩子不能要。
謝陌只是搖頭,哀懇的看著他。
“陌兒,你等幾年好不好?”
謝陌盯著他,“你從前從來沒有說過讓我等幾年的話,現在有孩子了,你才說讓我等幾年。我怎麼知道幾年之後又是什麼樣的情勢啊。如果雲裳生個兒子呢,雲家再逼著你要我的後位你是不是還要退。槙哥哥,你是皇帝啊!”
蕭槙心頭也是刺痛,是,他是皇帝,可如今的情勢是按下葫蘆浮起瓢,一個不好,他的江山都坐不穩。坐不穩江山,命都可能不保。他的雄心壯志,通通都會成空。到時候,他的情愛,也就只是那一場改朝換代的祭奠品而已。
“這個孩子,就是保,也是很難保得住的呀。”
謝陌呢喃,“是我糊塗了,這個孩子他就不該來。可是,我也只是想要做母親啊。”
蕭槙聽她似有鬆口的跡象,移了過來擁住她,“陌兒,以後會有機會的。以後你想生幾個我們就生幾個。”
“你連試著去努力都不肯,就說這個孩子保不住,一定會被人害,你不配做我孩子的父親。”謝陌冷著臉說。她摸著肚子,“孩子,是母后對不住你。”母后想錯了,你的父皇真的能狠到這個地步。
“不,是我對不住你和孩子。”
謝陌重又抬頭,“皇上只想著如今要依靠雲家的兵權,就沒想過用你自家兄弟一起來保江山穩固麼。梁國公還沒反呢,不能暗殺麼。魏國公都垂垂老矣了,你要收他的權只要等他嚥氣就行。”
“你以為我沒試過,可梁國公府守衛森嚴,堪比皇宮。”蕭槙迴避用他的兄弟一起鞏固江山的話題。
謝陌嘲諷,“什麼堪比皇宮,至少黑熊沒到梁晨他孃的跟前去吧,是超過皇宮還差不多。”
蕭槙被挖苦得有點無地自容,“不會再出那種事了。”
謝陌握住他的手,“你既然可以給我這個保證,為什麼就不能再給我一個能保住孩子的保證呢?”
蕭槙沉默不語。
謝陌把他的手摔開,“你就是不想去面對可能因為孩子帶來的變動局面。可是,孩子來都來了,我們是父母,我們應該保護他。而不是為了可能出現的危局,就放棄他。槙哥哥,朝廷立國百年,有那麼多兵馬,你怕他們作甚?”
“可是這樣一來,得多死多少人,多花多少銀子。我還沒有準備好,天下經不起這樣的動盪。陌兒,我不能只要求皇妹做出犧牲。”
謝陌摸摸肚子,“既然如此,我當這個皇后做什麼。我不擋別人的道,雲家就不會因此一定要害死我的孩子了。”她在**跪下,“皇上,你廢了臣妾吧,改立貴妃為後。到時候她如你所願生個公主,那樣就皆大歡喜了。”
蕭槙愣住,“廢后?”
“對。臣妾不是皇后,但總歸還是皇上的妃子,臣妾安安分分的在後宮待著,就算新後再怎樣為難也好。臣妾一定要生這個孩子。”謝陌盤算著,雲裳現在七個月,等她生下孩子坐完月子,那個時候自己的身孕也有四五個月了。雲裳總不敢公然的弄掉她的孩子,只要蕭槙肯護著一二,那孩子是可以生出來的,她受點委屈沒關係。既然這個孩子可能影響到天下大勢,她又一定想生,這應該是一個兩全其美的主意。
“先把臣妾懷孕的訊息瞞著,等貴妃生下孩子,無論男女,皇上就封她為後。”
蕭槙挑眉,“你做貴妃?”
謝陌點頭。
“別天真了,就算你把後位讓給她,她也不會滿足的。沒有後位傍身,雲裳一定會制你於死地的。再說了,只要你懷上這個孩子的時候還是皇后,那生下來就是嫡子。變的只是你的位分而已。別人一樣容不下這個孩子。”
“這樣麼?”謝陌無力的跪坐在自己腿上,可還是說:“要我喝打胎藥,行,除非一屍兩命。反正我對你的利用價值也沒有多少了。我算是知道了,官再怎麼樣,那也只能動動嘴皮子。最關鍵的,還是得孃家人手裡有兵權,不然連孩子都不能生。”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的難處麼,等過幾年,我把那些勢力都肅清了,河清海晏之時,你再安安穩穩生不行麼?”
謝陌反脣相譏:“過幾年,一場大仗打下來究竟要多少年,除了梁國公魏國公,然後就河清海晏了麼。雲家會束手就擒麼。這一等說不定十年都不到頭。先不說到時候這宮裡有多少等著你臨幸的年輕美人兒,到時候我是不是還能分一杯羹。就說這麼憋屈的日子過著,我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還是個兩說呢。”
“光是你憋屈,我就不憋屈麼?強臣欺主,你以為我日子好過。如果不是當年你們謝家支援淮王與我相爭,搞得朝廷的力量內耗,能到這個地步麼。父皇怕是早騰出手收拾那些有不臣之心的人了。還能到今日讓他們一步一步坐大。”
“謝家依附的從來都是皇朝正統。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啊。”明明是你硬要爭皇位才導致朝廷內耗的。
蕭槙的臉有幾分扭曲,“謝陌,你不要太過分!”
謝陌如今也是豁出去了,“嫁給你做皇后,卻孩子都不能生。你要是有本事重整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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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讓我的孩子能有機會得見天日啊。”
“你總得給我時間。”
謝陌直視著他,“要不,你放我出宮吧。這孩子不以皇子的身份出生,那就真的什麼都不會影響了。”
“異想天開!”蕭槙瞠目。一個生在宮外的皇子,那得有多少後患無窮啊。還不以皇子的身份出聲,她這是想帶著孩子跑了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總之你就是要讓我在這宮裡受罪就是了。蕭槙,這就是你的報復,報復我害死太后。”
“我要報復你,我就不是這麼對你了。”蕭槙窩火的在旁邊坐下。
“哼,被臣子嚇得,孩子都不敢生了,你這也叫皇帝,也叫男人?”
蕭槙被謝陌激得青筋都冒出來了,拂袖而去。
“你不要走啊,給我一個準話啊。”謝陌不依不饒的追出去,頗有幾分氣勢洶洶的。
蕭槙停下腳步,轉身盯著她,吐出兩個字,“悍婦!”
“我這叫為母則強。”
這會兒就連玲瓏都很驚詫於她家小姐此時的面貌了,鄭達更是深刻體會了皇帝說的能屈能伸四個字。
謝陌還拉著蕭槙的袖子要一個準話,“實在不行,鴆酒也好,匕首也好,或者一丈白綾,你隨便給一樣吧。我跟孩子絕不妨礙你的天下大計。”
“又拿一屍兩命來威脅,是吧?”蕭槙想從她的手裡把自己的袖子扯出來,奈何她抓得死緊。
“不是威脅。”
蕭槙本是要直接把袖子撕開,想想又罷手,“我要是為你斷袖,豈不成了笑談。”又怕硬拉硬扯掀謝陌一跤,動作自然就不敢大了。正在拉扯中,有小太監在外說有要事稟奏。
蕭槙丟個眼色給鄭達,後者匆匆出去詢問到底是什麼要事。旋即進來稟告,固城長公主要臨盆了。
蕭槙瞪一眼謝陌,“還不鬆手?”
謝陌把手鬆開,小聲說:“我還不如嫁給梁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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