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玉娘回到了後堂,沒有繼續看帳,罐兒看得出她的異常,也跟著過去了,見福玉娘直接回到了自己的臥房,他也沒遲疑,跟著她就進了門,完全沒有下人的自覺性。
福玉娘知道他跟了來,只是輕嘆口氣,喃喃的說道:“罐兒,我想獨自靜一會。 ”
罐兒看著福玉娘,良久才問出口,“是那人麼,他很像……”
福玉娘擺了擺手,阻止罐兒繼續說下去,只是問了個毫無相關的問題,“罐兒,你今年多大了?”
罐兒隨口答道:“前些日子剛過了十六歲的生辰。 ”
聽見了罐兒的話,福玉娘低下頭去,不知是對罐兒還是在自言自語,“都十六了,原來已經七年了,這麼久了……”
“掌櫃的!”
福玉娘抬起了頭,對著罐兒微微一笑,“沒什麼,你先出去吧,我想靜一靜,你也瞧見了,傲鄂鬧得越來越頻,我該想想辦法了,你說是不?”
罐兒審視了福玉娘良久,才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前輕聲說道:“福姐姐,罐兒想讓你知道,無論發生什麼,罐兒都站在你這邊。 ”
福玉娘微笑的點頭,待到罐兒的身影消失在合上的門板之後,福玉娘上翹的嘴角慢慢垂下,原來這麼多年了,看到了相似之人,心裡還是會一抽一抽的跳著的,罐兒不知不覺也大了。 該給他尋個出路了。
福玉娘走到自己地床邊,那床下還有當初司徒若宇給罐兒留下的東西,是到時候交給他了,可還沒拿出東西,便聽見門外凌亂的腳步聲和急切的叫喊聲,“掌櫃的,外面又出了亂子了!”
福玉娘皺了皺眉。 放棄了走向床邊的動作,轉身去開門。 嘴中念著,“怎麼,敖鄂又來了?”
門外還是罐兒,不過這次臉上卻沒那麼多擔心的表情,只是輕聲說著,“是剛剛那個叫什麼杜解元地書生大哥,吃了東西才走出咱們的門。 就被人家搶了盤纏,就在咱們門口,福姐姐,你說這怎麼辦才好?”
福玉娘眉頭更深,說道:“又是栓柱他們?”
罐兒看著福玉娘地臉,許久才輕輕的點了點頭,福玉娘如他意料中的大罵出聲,:“這幾個兔崽子給我反了。 竟敢在我門口搶錢了,這次看我還能輕饒了他們!”
罐兒有些擔心的說道:“福姐姐,他們也是有苦衷的,栓柱的爺爺又病了……”
“行了,你不用替他說好話,病了找我支些銀子便是。 作甚在我門外搶錢,我看他小子是惡習難改。 ”
罐兒沉默了一陣,見福玉娘已經向外堂走去,前面隱約傳來人群的嘈雜聲,罐兒心中一慌,拉住了福玉娘地胳膊,像小時候一樣撒嬌的說道:“福姐姐,那要告訴了杜解元是栓柱他們搶了他的錢麼?”
福玉娘聽見了罐兒的話,突然轉過了頭來,盯著罐兒看似認真的表情。 扯了扯嘴角。 拍了拍罐兒的肩膀,柔著聲音說道:“就當你我不知此事。 我瞧著那書生也不是富足人家出來的,你就讓他免費在我們店中住下,讀書人都好面子,隨便安排些輕鬆的差事給他,讓他備考與當差兩不誤地,既是解元,想必有些才情,這樣的人揹著那虛名,更會驕傲,別傷了他的顏面。 ”
罐兒笑著點頭,聲音甜膩,“還是福姐姐有心,那麼栓柱他們……”
福玉娘心中也輕鬆了,對罐兒笑得寵溺,“你這孩子,越加的不像孩子樣了,栓柱我自會去教訓,但不要告訴了那杜解元去,方才你也瞧見了,他能大喊著王法教訓了敖鄂去,想必讓他知道栓柱搶了他的銀子,還不鬧到官府裡去,進了官府便不好辦了,沒個幾十兩,栓柱他們怕是出不來的,不要因小失大,還有我知新上任地縣尉大人與敖鄂交好,若被傲鄂知道了此事去,一定會在這上面做文章,敖鄂處處算計著我,這麼大的把柄定不可落到他手中,不然咱們的福緣客棧就真的不保了。 ”
罐兒抽了抽嘴角,不屑的說道:“敖鄂那廝真噁心,無法無天的,還是我福姐姐聰明,他鬥不過福姐姐的。 ”
說著便要像從前一樣上前抱著福玉娘撒嬌,被福玉娘伸手擋開,輕聲說道:“你這張嘴,像塗了mi,都是跟店裡那些雜七雜八的人學來的,以後給我離他們遠些,好得不教你,這油嘴滑舌到是挺溜的,好了,我知道你那點花花心思,別哄我了,快去把那杜解元攔下來,我這就去找栓柱。 ”
罐兒被福玉娘擋住沒像從前一樣抱住她地腰身,噘了噘嘴,輕聲地抱怨,“福姐姐最近都不疼罐兒了。 ”
福玉娘嘆了口氣,輕聲說道:“罐兒,你永遠都是姐姐的好弟弟,可是你現在大了,該懂得規矩了,這摟摟抱抱地就不要了,等日後給你娶了親,你該去抱著你的娘子的。 ”
罐兒臉上的委屈更明顯,聲音嗚嗚咽咽的,“罐兒誰都不要,罐兒只要福姐姐。 ”
福玉娘聽見了罐兒的話,笑著掃去他額前的碎髮,輕聲說道:“罐兒大了,該有自己的人生了,好了,快些出去,不然那書生指不定還能鬧出什麼事情來呢。 ”
罐兒聽見了福玉孃的話,才想起了門外的熱絡,急忙跑了出去,福玉娘嘆了口氣,從身後的衣箱中翻出個小布包,揣進懷中,開門走了出去。
福緣客棧有後門,福玉娘知道走前門必定麻煩,便從後門走了出去,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了一處低矮的土房前,聽見裡面隱隱有啜泣聲,福玉娘心中一跳,也不似平日老遠就喊,直接推開破敗的房門走了進去,才進門,就聽見一個還帶著稚氣的聲音苦苦的哀求著,“求求您了,一定要救救我爺爺,錢現在不夠,我可以想辦法去弄,只要你能救他。 ”
“這個……”
“差多少錢,我這裡有。 ”
福玉娘聽見了郎中的遲疑,急忙cha進話去,那郎中見到福玉娘,先是瞭然的笑了笑,隨即正色說道:“福掌櫃,不是老朽缺那幾兩銀子,你也知道的,這張老漢身子虛太久了,要想治癒本就難,昨日夜裡又摔了,加之吐血,老朽實在沒有辦法。 ”
“行了,錢郎中也沒必要說那些,就直接告訴了我,既然不能根治,你便直接說來,要多少銀子保住他的命。 ”
錢郎中聽見了福玉孃的話,對福玉娘lou出了一個諂媚的笑臉,“既然福掌櫃說了這話,老朽也當盡力,自然下些上等的藥材,張老漢的病雖然重,但也只是些宿疾,保命還是有辦法的。 ”
福玉娘揮了揮手,“既然保命不在話下,那你就開了方子,讓栓柱跟著你去拿便是,早些用藥,早些好起來。 ”
說罷不再理會錢郎中,低頭看著張老漢枯黃的臉,又轉過頭來盯著錢郎中,皺著眉頭問道:“你方才說他吐血了,嚴重麼?”
錢郎中點頭哈腰,“並無大礙,養養便好。 ”
福玉娘瞧著錢郎中的笑臉,總覺得張老漢的病情定然不如他說得輕巧,可也沒有辦法,只有點頭說道:“錢不是問題,你只管開些好藥來。 ”
錢郎中卻還不走,引得福玉娘轉過頭去,不解的問道:“怎麼?”
“這樣的,今早的診費……”
福玉娘眼睛一抬,瞧向他身後的栓柱,“他沒給你?”
“給是給了,可還差很多。 ”
福玉娘皺緊了眉頭,輕聲說道,“差多少,我這裡有,先去把藥拿回來再說!”
錢郎中從福玉娘手中拿過錢來,這才滿意的離去。
待到屋裡清淨了,張老漢才轉過頭來,眼中含著淚花,輕聲說道:“玉娘啊,我知道自己不行了,這麼多年連累了你太多,可我走也不放心,栓柱他還這麼小,就指著我了,我想把他託付給你,一直麻煩你,實在是……”
福玉娘心中自是不舒服,可臉上卻還維持著笑臉,輕聲說道:“張叔就知道瞎想,你剛剛也聽見了,錢郎中說你並無大礙的,好生養病,你可是栓柱的主心骨啊!”
張老漢無力的搖了搖頭,劇烈的咳了幾聲之後才說道:“那個錢郎中會那麼說,只是看中了你包裡的銀子,也怪我自私,為了單獨跟你說說話,讓你破費了,現在只有栓柱將來有了著落,我才放心,你能不能……”
福玉娘眼圈有些酸澀,不過還是笑著點頭,“說什麼破費不破費的,栓柱這孩子,再過些日子也有十三了,到時候讓他去我店裡跟罐兒學學,這孩子乖巧伶俐,十分討喜,將來並非沒有出路的。 ”
張老漢眼睛微微的彎了,嘴角也翹了起來,“玉娘,謝謝你……”
“張叔,栓柱他到底是?”
張老漢又是一陣咳,福玉娘趕忙伸手給他輕拍著劇烈起伏的胸口,張老漢順過氣來,之後才說道:“是我撿來的,撿到他的時候他身上帶著的東西都在床後面的隔板裡了。 ”
福玉娘微微點了點頭,才想再說什麼,卻聽見外面傳來的腳步聲,福玉娘對張老漢遞了一個眼神,隨即都默不作聲,片刻栓柱清脆的聲音就傳進了進來,“爺爺,藥買回來了,爺爺,錢郎中說吃了這藥,你便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