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親手殺死自己的感覺是什麼?
還是藉由自己父王的手往前凶狠的插了一刀?
握著修羅刀捅進自己心臟的辛赫古怪的扭曲了表情,哪怕他現在的情緒一點都影響不到他的父王。
阿修羅王在天帝帝座之下緊抱住自己跪倒在地上,年幼稚齡的辛赫彷彿在香甜的睡夢中就被父親用修羅刀取走了生命,脣邊猶自掛著在父親懷中被哄睡後的安然淺笑,沒有經歷一點傷痛。
“這將是我唯一的請求,天帝。”
與父親的思維與感情同步,在隱忍的悲傷和仇憎的憤怒中,抱著幼小孩子的雙手的顫抖絲毫沒有於平靜無波的木然聲音中有半點跡象的展現。
“請允許我,帶走並收斂我兒子的屍體。”
帝座之上,已經確定年幼的王子停止了呼吸的天帝似乎鬆了口氣,似乎如此輕易的就解決掉了危險讓他也不禁有著提心吊膽後的虛脫——害自己緊張後對這個半點用處也無的孩子居然竟讓自己如此重視而泛出了隱隱的輕忽與不屑。
他大度的揮揮手臂。
“按你喜歡的辦,快拿下去吧,阿修羅王,不要讓鮮血弄髒了覲見廳。”
重新取得了天帝信任的阿修羅王低垂下了高貴的頭顱。
“……感謝您。”
“王!為什麼天帝要殺死王子!”
“王!王子犯了什麼錯!天帝為什麼要逼迫您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
守護在覲見廳外的十二神將追趕上來,圍繞在帶回王子屍體的阿修羅王身邊,憤然的追問不斷的響起。
然而他們的王卻一路沉默。
一直,沉默。
“這都是我的錯,居然會在那個小女孩的不斷請求下就將你帶去見她,卻沒有預料到這竟然是將你送入了絕境的錯誤。”
“星見都是不可信任的,哪怕她/他們顯得多麼的無害與善良。”
在神廟的地底封印之中,被修羅藤束縛住的幼小身軀安詳恬靜,猶自陷入美夢無法清醒。
“自己”伸手輕輕的撫摸著孩子被燈火照耀下顯得格外蒼白的睡顏。
“這是我的錯,讓你經歷這一切。”
“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父王一定會讓你回來。”
辛苦隱忍多少年之後,在魔族一次例常的大肆禁軍天界時,好大喜功的天帝不知在哪個身邊至親的教唆與恭維下御駕親征,繼而飲恨戰場,再也未能迴歸善見城享受奢華夢死的帝王之權。
而這裡的一切,戰場上阿修羅王的失敗都已經偽裝成了巧合意外的痕跡,被新上任的年輕天帝篡改得乾乾淨淨。
因為勾結了自己父王手下第一戰神才能夠登臨帝位的現任天帝,不能將自己獲得天帝之位的真相於外界透落出任何把柄。
只有殺死了壓在自己頭頂上的重壓,只有取得帝位,他才能與自己的親姐繼續苟合取樂,甚至享受所有至尊的榮耀。
如同一個毫無情感的旁觀者,辛赫藉由自己父王的角度,冷漠的看著新任的天帝大刀闊斧的解決掉上一任天帝遺留下的老臣,扶持新勢力,甚至在權力鞏固漸至鼎盛之時,開始消弱阿修羅王在天界的軍權與威信。
曾經九死一生的以自己的安危與生死作為誘餌才能讓被親子的謊言哄騙得膨脹的天帝落入陷阱,這一推舉天帝登位的第一功勞,也被抹殺的毫無痕跡。
阿修羅王毫無所覺一般,對此始終保持著沉默。
直到,天帝與尊星王**的孩子出生。
剛一出生,就引發了星軌亂象,使得眾星璀璨大耀的天地嬌子。
這一非神非魔非人的存在,集合了所有的幸運,因為血統意外的純厚,天生就擁有可以輕易溝通天宮的能力。
只有初代星見才具備,已經在多少代之後基本完全消失了的強大的星見能力,在這個孩子身上,重新返祖出現。
同時也不幸的,讓他的父親在他出生的那一刻,生長出了墮天之眼。
“不——!不——!”
已經被刻畫好了的符閃閃動著不詳的光華,冰冷的祭臺上剛剛出生幾日的嬰兒被無情的置放,無人可以靠近。
成長為高尊貴的美麗女性的星見在嬰兒撕心裂肺的啼哭中悽慘瘋狂的尖叫,不斷掙扎於侍女的拉扯與束縛,聲音一**的尖銳拔高。
“你不能!你不能這麼做!”
“那是我們的孩子啊!是我們的孩子啊!你不能這麼做!我的孩子啊……”
“閉上嘴!我是天帝!是這個善見城,整個天界的主人!我將是歷代以來功績最高的天帝!怎麼可以擁有墮天之眼!”
男人猙獰了臉孔。
“都是這個孩子!都是這個孩子給我帶來了厄運!這是個應該詛咒的孩子!我才不會要這個孩子!”
向著不斷啼哭的嬰兒揮舞起的利刃,反射過男人本來英俊挺拔的面容搭配上額頭的眼睛竟如惡鬼一般醜惡。
“記錄下我的罪,然後去死吧!”
尊星王一直喃喃著“不,不……”,終於痛苦的在哭泣中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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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羅王運用幻力隱藏了自己,在遠處的角落裡漠然的看著這一場鬧劇。
天帝的第一王子,原本應該繼承星見高超地位享有天界至高無上地位的的嬰兒,因為劇痛抽噎了過去。
他額頭上原本星見的咒徹底消失,與之代替的,是經由血脈的牽引,由他父親身上傳渡移植的墮天之眼。
受天地之寵得天獨厚的星見無法被外力殺死,除了自殺並無其他的可以死亡的方式。
哪怕希望他死去並動手的是他的親生父親。
所以為了防止走漏訊息,尊星王與他的孩子,被天帝無情的囚禁在地底的牢獄中,永遠無法得見天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幽暗漆黑的隧道中,女人淒涼的呼喊,隨著嬰兒的哭喊不停的從裡面傳達入耳邊。
“求求你!放我出去!天帝!求求你!我愛你啊!天帝!”
“我愛你啊!天帝!放我出去啊!”
“歷代星見摯愛的都是天帝這一點,似乎從未能夠改變過。”
走過漫長的黑暗,辛赫感覺隨著“自己”淡然的聲音響起,他也近距離的看清了在火把的光亮下,形容狼狽慘淡的女人。
再不復星見尊貴與高華,這只是一個可悲又可憐的階下囚。
“看來初代星見定下的規則,千萬年來,都一直在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如何?尊星王?被摯愛之人囚禁的感覺,究竟有多痛苦?”
阿修羅王看著眼前抱著嬰兒的女人。
“我的孩子啊,可是在這三百年來,因為你的預言,一直於寒冷黑暗的禁地中如此孤獨。”
“阿……修羅王?!”
尊星王震驚的瞪大了雙眼,愣愣幾秒,隨即猛地衝上前抓緊了鐵欄,向外伸著手想要抓住阿修羅王。
“您來了!您來了!您是來放我出去的麼!是他讓您來放我出去的麼!”
“天帝是愛我的!他最終是愛我們的孩子的!對不對!對不對!”
“能夠衝昏頭腦,讓人不顧一切的付出所有的這種感情……不愧是能夠將阿修羅虜獲的初代星見,真是瘋狂的計劃。”
天帝之子,第一個出生的孩子會繼承星力。
第二個孩子會繼承善見城的神力。
第一個孩子要在出生之後照料陪護第二個孩子,奉獻所有的關愛與照護,第二個孩子會在成長之後,成為君臨天界的天帝。
星見可以組成家庭,卻不能擁有後代,因為後代會稀釋血液,甚至遺留分散星見的力量。
星見要在天帝的第一個孩子即將出生時自殺,將所有的星力傳遞給這一血脈。
然後,繼續週而復始感情培養。
歷代,星見與星見無法共存,因為每一代,都只有一個星見可以存活。
“只是恐怕連開天闢地以來的第一星見的他也無法預料到,他所定下的,能夠維持歷代天帝帝位穩定交替的規則,也同樣有一天會被這種感情及被這種情感澆灌出的醜陋的**所擊敗。”
“真是十分榮幸,能夠為天帝創造機會,牽連起與您的這種‘高尚’的愛情,先帝如果能夠看到這一幕,想必會驚訝的從噩夢中復活吧。”
阿修羅王一向冷漠清俊的臉上,竟然泛起了微微的笑容。
“我會看著的,看著這種情感何時會崩潰,看著桎梏著阿修羅的枷鎖,終有可以消失的希望出現。”
辛赫感受著自己的父王喃喃幾句,然後漠然的掃視了一眼尊星王,便轉身瀟灑的離開。
絲毫沒聽見阿修羅王自語的尊星王驚恐的大呼。
“不!不要走!請您不要走!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啊!阿修羅王!”
牢獄中不知天日,今夕何夕彷彿成為了永遠的折磨,看不到盡頭。
“您又來了,來看望我這個罪人麼?看我這個不可救藥的愛上了自己的弟弟,卻無法自拔的遭受懲罰的罪人麼?”
牢獄中的尊星王抱著已經睡著的孩童,麻木的看著阿修羅王多年後又一次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阿修羅王淡淡的道:“可以為我演示一下您的預言麼?尊星王?”
尊星王聞言,靜靜的看著阿修羅王片刻,便輕輕的抱起了紫發的孩童,將他放置在一邊,撫摸過雙眼後,就讓孩子陷入更加深沉的睡眠中。
然後,她拿起了權杖,在狹窄的牢籠中,幾百年來第一次重新舞動勾畫起預言。
烈焰之子出世,非天之命運已然更改。
星軌為其護身,雷電為其轟鳴。
紅蓮盛開直至天地之極,再無桎梏。
滅天將重臨於世。
血族之仇復燃,燒盡一切邪惡。
至此——
天星泯滅,眾生沉淪。
無人能阻。
“這就是……讓我的兒子遭遇如此殘酷對待的預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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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脫力跌倒的尊星王不停喘息著,“王子已經死亡,您究竟還能期待什麼呢?阿修羅王。”
“你真的這樣認為?尊星王,身為母親的你,擁有孩子的你,也同樣能夠親手殺死你自己的孩子麼?”
阿修羅王看著星力的光輝在昏暗中完全消失於無。
“還是身為星見的你,覺得命運,是否可以更改?”
尊星王低垂了眼簾,悶悶的笑了起來。
在越發拔高的癲狂笑聲中,辛赫透過自己父王,聽到了尊星王急聲控訴的喊叫。
“命運是不可更改的!星軌是不可以更改的!”
“您提前施加了手腳吧!帶來的是已經沉睡的王子,並不是因為您不忍心,而是您已經提前做好了手腳!”
“我預見不到王子的意志,父王探查不出王子的呼吸,是因為那個軀殼在被帶到覲見廳時,除了早已被封印住的滅天,本來就已經是個‘空殼’了啊!”
“啊,原來如此,多少年了,阿修羅被束縛了多少年了,因為挖取了女巫的額飾企圖解開封印而陷入了無法再使兩個意志共存的絕境,所以阿修羅們一定一直在尋找著可以使意志脫離開軀體能夠存活的方法吧!”
“我的孩子……五百年來,不知漂浮在那個異界的夾縫之中,遭遇過什麼樣的危難,經歷過什麼樣的險境,而我卻只能陪伴著他的身體,無法給他最重要的支援和保護。”
阿修羅王緩緩的開口。
“唯我獨尊的天帝再也無法容忍我的存在,這次出征,我能夠從他帶滿了惡意的眼神中預料到阿修羅的下場。”
“能夠解開修羅刀施加於阿修羅身上的封印的,只有製造這一封印的星見一族自願奉上的鮮血才能夠實現。”
尊星王聞言瞪大了雙眼。
“您覺得我會幫助您麼!阿修羅王!對我及我的孩子絲毫未施加過援手的您!還想要從我這裡得到幫助麼!”
望著虛空的阿修羅王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轉而靜靜的看向尊星王。
“你真的是對天帝毫無保留的愛麼?尊星王?”
“為什麼沒有將這則寓言原原本本的告訴天帝呢?為什麼哪怕一直被囚禁於此,也一直要保留著這則預言的真相,不用它來交換你的自由呢?”
“同一個時代無法見容兩個星見。”
“如果你最愛的人已經不再是天帝,如果你最重要的人已經不再是你的弟弟,那麼為了你的心願,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吧。”
“我……想讓媽媽,可以離開這裡……”
漆黑的翎羽飄散在充滿了血腥的空間中,稚氣的痛苦的聲音響起。
“我想要媽媽,可以快樂……”
“沒有用的,我們沒有力量可以逃開。”
女性的聲音溫柔又輕緩。
“我和你,都是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人。”
“孔雀,要,和我同歸於盡,好麼?”
久久的寂然之後,伴著一陣低低的笑聲,是利刃衝破了血肉的刺耳。
“……媽媽……”
“媽……媽……?”
“媽媽!”
“媽媽!!”
“不!不要!媽媽!!媽媽!!媽媽!!!”
淒厲的慘呼被愕然遏制,尊星王看著出現在眼前的阿修羅王。
“這是……同您的約定……”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向著攬著男孩的王者。
“為您……獻上……星見的血……”
“我的血……星見心甘情願,奉上的血……”
“我的……孩子……”
阿修羅王抱起孔雀。
“我會安排人將他藏在善見城的角落,直到我的兒子醒來,他的意志迴歸並安全,會讓他們見面的。”
尊星王露出了快樂的笑容。
“我……透過血液,給王子……預留了禮物……”
“他可以……知道……我在死亡的夢境中能夠看到的……最遙遠的未來……”
“這樣一來……王子他……看在我的禮物上面……會更加關心,照料我的孩子吧……”
她的雙眼緩緩的闔閉起來,生命隕落的痕跡已經瀰漫上了全身。
“您也快要死亡了吧,阿修羅王……”
“我們,都是可以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奉獻出一切的人啊……”
“已經離開了麼?阿須雲?”
“是的,王。”
“用調查真相的謊言欺騙他去人界,他回來後會憎惡我吧。”
“不會,王,王子是愛您的,他對您不會有任何的責怪。”
“真的麼,阿須雲?他可是個十分任性的孩子呢。”
“真不甘心,如此精心的策劃也未能夠殺掉天帝,還要把麻煩遺留給他。”
“
星見的預言,從不會出錯。”
“所以我才更加的討厭他們啊。”
在阿修羅族悲傷的哽咽與哭泣中,王者漸漸將歸於沉寂,睿智光芒的雙眼在彌留之際,依舊無法移開的注目著自己的孩子。
“你可要,成為一個優秀的王啊,辛赫。”
孔雀一聲驚呼,手中的權杖終於無法控制的強大的力量衝擊而脫手,自己也被餘波震飛摔落在了不遠處。
巨大的光芒耀眼的爆發出來。
因為消耗過大有些虛脫,好不容易爬起後,孔雀抬頭望去,就見巨大的圖騰中緩緩浮起一個俊人影。
先是下沉微突的肩胛,彎曲有力的脊背,緊接著則是低垂的頭顱,一點點的掙脫開光暈的束縛,出現在光芒之中。
黃金色的鎧甲舒緩的貼合在他的身體上,寶石熠熠發光,漆黑的長髮隨著猛然後仰的脖頸,在神力的衝擊下肆意飛揚。
孔雀的目光根本無法移開這美麗的身影,喃喃道:“阿……修……”
近距離守護著修羅城繼承儀式的十二神將,以阿須云為首緩緩的跪拜,奉獻上自己所有的忠誠與愛戴。
目睹著新的王者的誕生,外圍的阿修羅族族人,隨著神將們的動作,一**的接連跪倒在神廟之前。
“王!”
“我的王!”
“阿修羅王!”
毫無焦距的金瞳隨著後仰的動作望向了天空,在漂浮於身前的修羅刀的歡鳴中,淚水不可抑制的湧出眼眶。
“……父王……”
“殿下!這裡有動靜!小心!”
“誰在那裡!出來!”
在士兵的呼喝中,渾身染血的白髮的少年架住襲擊而來利刃,卻搖晃了□形,終於無力栽倒在了林木從中。
作者有話要說:有急事,得趕快出門,一會兒回來捉蟲和回覆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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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這沒更新,下次會是在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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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兩位筒子支援,狠狠的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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