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酒後生事
可是,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都說了從此之後再也不見他了,她怎麼可以到這裡來?
她又掙扎著起身,絲毫不顧手上輸著『液』。
伊向天一下子按住她:“雪落?你幹什麼?”
“你放開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她推著他,有些語無倫次。
又突然間想起,不應該回去,她應該要去找那個混蛋,問個清楚!
“不……我要去找凱特,我要去找他……”她動得手上的針滑了出來,鮮血也頓時跟著針眼冒出,流出白皙如雪的肌膚,形成醒目的紅線。
伊向天忙按住她流血的手背:“去找凱特幹什麼?雪落,不要『亂』動了!”
“你放開我,你放我走……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那個混蛋……我要問清楚!你放開我……”她一下子激動起來,手腳『亂』踢,想要掙脫他。
伊向天只是緊攥著她的手,絲毫不顧她『亂』踢上來的腳,聽著她語無倫次的話,似乎聽出了點什麼。
“雪落,你冷靜點……你要找他幹什麼?你怎麼了?你知道了什麼?”
“你放開,我要殺了他……是他把我抓我去的,還說是救了我……是他在那水裡下的『藥』,是他……是他汙辱了我……我要殺了他……”她不顧面前人瞪大的眼,一使勁,掙脫了他緊攥著的手,朝著門口奔去。
伊向天忙迅速得衝向她,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納入懷中:“落……雪落,不要這樣!你冷靜點!你說什麼?誰告訴你的,是他汙辱了你?誰告訴你是他的?!啊!”
他不禁也提高了聲音。
雪落整個身子被他抱著動彈不得,聽到耳邊他的吼聲,她的哭叫也在一時間停了下來,有些茫然地轉過頭去望著他。
看到她靜下來,他才抱著她坐到床邊。
而他,站在她的面前,依舊將她圈於他的懷中,不讓她有絲毫逃脫的機會。
他湊近她,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問著:“誰告訴你的,是凱特汙辱了你?誰說的?嗯?”
“我……我是被他抓走的,也是被他下的『藥』,還是被他……我只記得……只記得他撲向我……我……我想要推開的……可是,可是身上沒有多大的力氣……然後……然後他撲倒我,我就……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對……你不是什麼都不知道了嗎?那你怎麼會以為他侵犯了你?”
雪落望著伊向天,難道不是嗎?
如果不是,穆又為何要發那麼大的脾氣?
如果不是,她又怎麼可能感覺到身子的異樣?
“我……”
“你聽好了……你沒有被他侵犯,因為是我救出了你!他還來不及侵犯你!所以,沒有!聽懂了麼?沒有!”他定定望著她,一字一句,慢慢對著她說著。
她瞪大著眼,望著他,似乎不敢相信他的話。
過了良久,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沒有……落,沒有……”
他對著她輕輕搖頭。
她眼裡的淚突然間就掉落下來:“沒有嗎?真的嗎?真的沒有嗎?”
她喃喃問著,一遍一遍,突然間有種起死回生的感覺。
“是……沒有……真的沒有!”
他再一次強調,再一次點下頭,伸手去拭她的淚。
她臉上綻開笑,但卻還是有淚掉下來,一把抓住他的手:“那……那你去和他說好不好?你告訴他,沒有,我沒有被侵犯……那個混蛋,他並沒有碰我……天,好不好……你去和他說,你去告訴他……”
雪落的話,一下子讓面前的人怔住,笑容也凝在臉上。
“什麼?”
“他以為我被侵犯了,他以為我失去清白了……天,你去幫我和他說,和他說好不好?”
她攥著他的手,一臉的哀求,彷彿全部的希望,生命中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卻定在那裡,什麼都動不了。
他喜歡她攥著他手,軟軟地哀求他:天,我想吃那個,你去幫我買好不好?
天,我想種花,你幫我買花種子好不好?
以前,她都這樣求著他的。
那個時候,他的心便變得特別軟特別軟。
而現在,她哭喊著求他,就只是因為另一個男人的不相信。
他再一次成了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一部分,卻只是因為另一個男人的相信與不相信,所以他才有幸成為她最最重要的。
他倏地就抽回自己的手,向後退了兩步,站在那裡面無表情望著她。
“你那麼在意……他的看法嗎?”
他聲音輕輕地,卻像是帶著無盡的絕望。
她所有的緊張,所有悲痛,只因為他的看法。
因為他在意,所以她在意!
“天,你去幫我說好不好?是你救了我,凱特根本就沒有碰我!你去告訴他好不好?”
雪落並沒有發現伊向天變了的臉『色』,只是又向前攥住他的手。
他沒有掙脫,只是定定望著她。
過了良久,才又開口:“如果你真的那麼在意……如果你覺得,這樣真的好,那我去幫你說……”
“真的嗎?真的嗎?”
她滿是淚痕的小臉一下子綻開笑,而那笑,卻刺痛了他的眼他的心。
“真的……”
他淡淡說了兩個字,看到她的喜極而泣的臉,卻又突然間開口,“但是,你怎麼就認為,他所在意的,是你和凱特之間的事?”
“什麼?”
雪落沒有反應過來,睜大著眼睛望著他。
“如果……如果那個人是我呢?”
他盯著她,仍然輕聲開口,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你說什麼?”
“如果那個人是我……那麼,你會回到我身邊嗎?”
她突然間腦袋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全都停頓在那裡,腦子猶如鏽住了,怎麼都轉不過來。
“你說什麼?”
她再一次開口問,一臉的不敢置信。
他明知道這樣說,會對她造成傷害,可是,他卻那麼的不甘心。
哪怕這一次,會死無全屍。
哪怕這一次,會粉身碎骨,他也要搏一次。
“雪落,如果那個人……是我,你會回到我身邊嗎?和過去一樣,我們……重新開始!”
她卻像是呆住了,站在那裡,大大的眼茫然無措地望著他,彷彿像是聽了天方夜譚般,那樣不可置信。
過了良久,她才開口,聲音卻是如此篤定:“不!那樣……我會恨你!”
“為什麼?”
“因為我是別人的妻子!你這樣做,只會將我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讓我再也爬不起來……”
他突然間就說不出話了。
他是忘了,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
這一個頭銜,對於他來說,毫無任何意義,可是並不代表,她也認為沒有意義。
她已經不再是他捧在手掌心中,任由他按排的雪落了,她已經跳出了他的懷抱,飛向藍天了。
他已經抓不住她了。
“有沒有?”她開口。
難道他不是因為看到她和凱特,而是因為看到她和天?
“你告訴我……到底有沒有?”她緊緊盯著他,一聲一聲,開口問著。
而他卻站在那裡,不動也不說話。
只是望著她剛才綻開的笑靨,一下子痛不欲生起來,他的心裡也跟著疼痛,可是疼痛過後,卻又有一絲爽快,一絲報復過後的快感。
他應該要說有,哪怕讓她恨他,也總比她把他忘了好。
可是,看到她如此痛苦的臉,他開口,卻是:“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說?為什麼要嚇我?到底有沒有?”她的思緒一片混『亂』,早已理不清誰是誰非。
現在,不管是誰的一句話,對於她來說,都是如此的重要。
他頓了下,開口,依然是那兩個字:“沒有……”
“真的嗎?”她似乎仍然不敢相信,如果沒有,他又為何要有如此的反應,又為何要讓她吃下避孕『藥』?還要說那麼句話?
“不管你相不相信……是真的沒有……”他還是狠不下心來,傷害她。
哪怕她已將他摒棄在心門之外,哪怕她的心已為了另一個人而改變,他仍然狠不下心。
她沒再說一句話,轉身就朝著門外奔去。
他慌忙過去阻攔,在她之前按住門把,不讓她開門:“雪落……”
“你讓開,我要和他說清楚!”
“你覺得,他會相信嗎?”
“不管他相不相信,我也一定要說!”
“為什麼呢?為什麼一定要和他說?就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那又怎麼樣?如果你不回去,如果你呆在我身邊,我可以什麼不計較,落……這樣都不行嗎?”
他定定望著她,輕聲說著,“為了什麼,你一定要和他澄清?就因為該死的他是你名義上的丈夫,所以你得尊重他?所以你必須得向他說明,你沒有背叛他?雪落?為什麼呢?”
她怔怔望著他,他的話,讓她的腦子更加凌『亂』起來。
為什麼,她也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她為何要這麼在乎他是不是在意這件事,更不知道,她為何一定要澄清自己的清白。
“因為你在意他了,因為你……愛上他了……”他仍然望著她,一字一句,慢慢開口。
而她,因為他的話,而倏然瞪大眼睛。
她只是覺得,他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妻子,她應該本著妻子的本分,這樣的感覺,難道是因為……
不!不!怎麼可能!
她搖著頭,然後伸手去扳他緊握著門把的手:“不……你『亂』說!你胡說!”
她扳著他的手,一陣的慌『亂』失措。
而他沒有動彈,哪怕她的指甲摳住他的手指,手上傳來疼痛,他也仍然緊緊握著,沒有放開。
“落,有的時候,我真想問你……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他眼裡的一片悲慼,那麼多年了,到了最後,他才想來問這一句話,不,不是問,只是感覺。
因為感覺了,所以才開口。
而她,瞪著他,眼裡盡是慌『亂』,一個勁扯著他的手:“你放開……你放開……”
“有嗎?”他不肯放,固執地問著。
這樣的問題,她從來都沒有問過自己。
她只是覺得很理所當然。
他對她好,她喜歡他,把他看成她所有的一切。
從來不會想到有那麼一天,為她支起的那一片天,居然也會倒塌了。
這四年來,她早已習慣了有他的陪。
什麼事都不用想不用做,可是到現在,她才發現,習慣只是一種習慣而已,並不代表什麼。
她急切地想要逃出去,她不知怎麼去面對面前的人,她回答不上來。
心裡更慌『亂』,越是慌『亂』,越是回答不上,於是,唯一的想法,便是逃出去。
她一個勁扯著他的手,那麼用力那麼用力,彷彿使出了吃『奶』的勁。
而他看著她這副樣子,唯有心痛。
突然間,他鬆了手,她一下子便打開了門,都沒有回過頭看他一眼,便衝了出去。
他知道,他再也無法擁有她了。
哪怕他用搶奪的方式,哪怕他硬把她留在身邊,他也無法再擁有她了。
他以為她早已跑出去,門外,卻傳來她低低的聲音:“對不起……對不起天……我真的有愛過你!”
不管是少年懵懂,不管是青春年少,不管是初戀『迷』茫,她真的對著他,全心全意付出過。
在她的心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沒有追出去,只聽到樓梯上傳來她咚咚往下跑的腳步聲,然後有人突然間衝了進來:“天哥……歐陽小姐……”
他沒有開口,他還能怎樣?
一個心都不在身上的人,綁住了她的人,還有什麼用?
衝進來的人看到伊向天沒有動靜,轉身望了望向外奔去的雪落,又望了眼伊向天。
樓下其它的人也只是怔在那裡不敢有所動靜,唯有看著雪落朝著別墅大門奔去,然後開了門,消失在晨霧中。
她走了好久好久,才像是終於找到了路。
清晨的大街上找不到一輛出租。
她等在公交站臺上,瑟縮著身子,冷得直髮抖。
終於等來一輛車,她上去,站在通道口,『摸』遍了全身,卻沒有一分錢。
身後上來的人給她扔了硬幣,她忙彎腰致謝,找了靠窗的位置靜靜坐在那裡。
紐約的天氣,多半都有濃得化不開的晨霧。
哪怕到了下午時景,霧仍然散不去,看著灰濛濛的天,讓人心情抑鬱。
車子開了好久,她只覺得像是兜了大半個地球般,待到車子上只剩下她一人時,才發現自己早已坐過了頭。
幸好離別墅不太遠。
她忙下車,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