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翠姨來了
珍姐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下午了,當然不是因為夫人醒了,而是因為翠姨來了。
她什麼時候醒的,什麼時候出的院,哪怕珍姐真的乖乖聽話不打給他,他亦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在當天下午清醒,昨天一早出的院,還是有點低燒,可能是因為受了驚嚇的緣故,所以這幾天,他儘量不回家,以免再驚到她。
他什麼時候成洪水猛獸了?
他不禁自憐的笑,掛了電話,拿起外套手機,看到桌子上那藍『色』的手飾盒,不禁拿過開啟,裡面靜靜躺著補好鑽石的蝴蝶胸針。其實他根本不用這麼做,讓她拿著這枚胸針再去想念那個男人,真是可笑!
將手飾盒合上,拉開抽屜,扔入其中。
回到家時,卻是看到她也坐在客廳中,不知道和翠姨在說著什麼,臉上綻開一絲微笑,帶著小女人的羞澀,他頓在門口,聽到翠姨的聲音,也帶著笑意:“你別看穆現在老是一本正經,不苟言笑的,其實小時候他很愛笑的……而且特壞,老是喜歡捉弄人,有次啊……”
“咳……”蒼穆忙出聲阻止,“翠姨……”
“呀,穆,你回來啦?”翠姨一聽到身後的聲音,忙轉身望去,臉上眼裡,全是一片寵溺。
雪落正笑著,忽地聽到聲音,抬眼望去,看到是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低下頭去,不敢望向他。
身邊的雪白似乎能感應到主人的心境,頓時呼呼起來,雪落忙用腳碰了碰它,雪白轉而望向她,氣焰小了下去。
蒼穆進來,望了雪落一眼,兩人均沒有說話,翠姨望了望蒼穆,又望了望雪落,總覺得有哪兒不妥,她一把拉過蒼穆,盯著他問:“你們……怎麼了?是不是吵架了?”
難道他們之間看起來很好麼?他笑笑:“沒有……”
“那……雪落的傷,是怎麼來的?”翠姨繼續試探,眼沒有離開過他臉上,蒼穆不禁望向沙發那端的雪落,正好她也抬眼望他,兩人的視線觸及,她隨即又低下頭去。
“她沒跟你說嗎?”他回問翠姨。
“她只說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可是我覺得不像……還有,聽說你這幾天都不回家?”翠姨的話讓他不得不看向她。
“翠姨,您哪來的訊息?”
“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穆,既然結婚了,就得好好的……”
蒼穆卻突然間打斷席翠穎:“我不想結婚的!”聲音波瀾不驚,臉上亦平靜無波,話語,卻聽得面前的人怔住。
翠姨想說什麼,卻只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少爺回來啦?夫人,少爺,翠姨,可以開飯了……”珍姐在那邊喊著,難得家裡這麼熱鬧,連帶著她也心情好了起來。
蒼穆微扯起脣角,不理會翠姨那怔忡的表情,兀自朝著餐廳而去。雪落聽到珍姐的聲音,也忙站起身。
“珍姐,我來幫你吧……”她都忘了自己的腳傷,站得太過於快,縫合的針眼一下子傳來刺痛,雪落驚撥出聲,腿腳一軟,人便倒了下去。
“夫人……”珍姐才想著說不用她幫忙,轉身便看到了這一幕,不禁大叫出聲,也在看到蒼穆動作迅速撫住雪落之時,籲出口氣,“夫人,你傷還沒好呢,不用了不用了,我來就可以……”
翠姨也上前檢視:“是啊雪落,這些事讓珍姐她們做就行,你啊,別去湊什麼熱鬧了……來,翠姨看看,傷口怎樣了……”
“沒事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雪落輕微掙扎,感覺到緊箍在她腰間的手臂倏地放鬆,她緊繃的心才漸漸平靜下來。
“沒事就好……穆?有叫醫生來換『藥』嗎?聽說縫了好幾針啊……”翠姨轉頭望向蒼穆,蹙著秀眉問道。
“有有,醫生隔天就會過來換的……”雪落忙答道,大眼偷偷望了站在一邊的蒼穆一眼,他正也望著她,彷彿看到他脣角微扯起的一絲笑,但轉眼之間又消失無影,雪落一度以為是她的幻覺而已,可是幻覺……為什麼要幻到他笑?
“那醫生說了什麼時候拆線?”翠姨又問。
“還得一個星期吧……翠姨,過去吃飯吧……”雪落反手挽住她。
餐桌上很和協,菜『色』豐富,能看出來珍姐花了不少心思。
雪落自然坐在蒼穆的邊上,翠姨坐在他們對面,時不時替雪落夾著菜:“雪落,多吃點,看你瘦的,這身架子,怎麼生寶寶……”
翠姨這一開口,雪落一下子咳起來,蒼穆倒沒有異樣,只是拿過手邊的開水遞給她:“翠姨,你別嚇著人家……”
“什麼叫我嚇著人家?穆,我可告訴你,我可很期盼你倆快給我生個寶寶出來,不止我,還有你義父……你自己看著辦吧……”翠姨瞪他。
蒼穆卻突然間笑了:“那你得問人家願不願意生……”他瞟了邊上的雪落一眼,很滿意看到她瞬間慘白下去的臉,脣角的笑意更深更冷。
“你這什麼話?雪落都嫁你了,還有什麼願不願意的?”翠姨很顯然被蒼穆的話說得有些惱,再看向雪落,臉『色』難看,更是以為讓蒼穆說得難堪了,她忙笑著安慰,“雪落,別聽穆的,他就一刀子嘴!”
雪落勉強笑笑,望著面前的菜,再也吃不下東西。
晚餐過後,蒼穆送翠姨回去,雪落洗了澡,看看時間還早,閒著無聊,晃到音響室,翻著cd聽。雪白窩在她的身邊,她坐在地上,一人一狗,就此聽著cd出了神。
蒼穆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送完了翠姨,接到了神龍的電話,說是在酒吧,原本不想去,但心裡煩躁,還是去了,喝了半瓶人頭馬,心裡更煩躁起來,於是半路逃了出來,開著車子在這諾大的城市中兜兜轉轉,卻並不想回家。
忽然覺得自己的想法真可笑,沒有結婚之前,他從來不把那些住所當家,而現在,居然會有了家的概念,只是,如此的家,卻沒有留戀的味道,只想讓他逃。
車子停在一幢公寓樓下,他熄了燈,就此靠在座位上,不想動彈。也不知過了多久,車窗響起輕釦聲,他轉眼望,看到外面的人時,笑開。
“你怎麼在這裡?”魅影望著他,她才從外面回來,老遠便看到他的車子停在這裡,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是,真的。
“我沒地方去……”蒼穆下車,倚著車子,望向車子另一端的魅影,在昏暗的燈光之下,他笑得如一個孩子。
“回家!”她冷冷扔下兩個字,便頭也不回地轉身朝公寓樓走去。
“沒有家……”他在她身後喃喃,她卻一下子頓住了腳步,轉身,望著他,漂亮的臉難得綻開一絲笑。
“那你要住我這裡嗎?”她問,語氣輕悠。
“你會讓我住嗎?”他望著她,脣角仍然帶著笑。
“當然……”她爽快得回答,伸手去包包掏鑰匙,隨即拋向他,“你去住吧,我去紫鳳那裡,反正她房子一直空著……”
她說著,轉身朝小區外面走去。
蒼穆望著手裡的鑰匙,笑開:“魅影,我真喜歡你……”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望著他,也笑:“我更愛你……”
他的笑容更大,走到她面前,定定望著她:“對不起……”他伸手拖過她的手,將鑰匙放於她手心,隨後轉身上了車,啟動,車子迅速消失在黑夜裡。
魅影久久望著消失的車尾發呆,一直都知道的,他不是她心中的那一位,不是嗎?轉身的同時,突覺得四周有異樣,她頓時警戒起來,做他們這一行的,隨時都準備著,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房子裡有輕緩的音樂聲流出,這是所謂的家,家裡有一個她,而她,不屬於他。
他腳步沒有停頓,想要上樓,卻又停住,輕聲走到音響室,從開著的門縫望去,她披散著頭髮坐在地上,身上穿著純棉短袖睡裙,『裸』『露』出白皙的手臂。雪白窩在她身邊,她有下沒下地撓著它的頭,小傢伙舒服地閉眼睡著。
音樂有些輕快,他站在門邊,聽了好一會兒,一首聽完,又重新開始,可是,卻仍然是這一首。
某個城某條街某一條小巷
某一個晚上某閣樓微微燈光
某個人默默關上某心房某扇窗
跟沒有人說晚安
夜從前從來沒這麼長
床荒涼的就像沒有邊疆
失眠是枕頭之上無盡的流浪
天永遠不亮
我不想念不想念他模樣
我不想念他肩膀輕擁著我肩膀
我不想念他吻著我臉龐
把永遠說成一顆糖
他忽然間笑開,我不想念,不想念,他模樣……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