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池水剎那間把她包圍,但比身體更寒的是她的心。一想著郝驛宸抓起謝雨璇的手,把戒指強行套到她手上的那一幕,安若頓覺,就這樣直撅撅的沉入池底,其實也挺好。
“有人落水……有人落水了……”
一個聲音劃破夜空,在謝家花園內驟然響起。
屋內的人爭先恐後地圍上來。
“安若!”
郝驛宸撥開人群,看著水中那個孱弱如浮萍的身影,不會錯的。
他一撐輪椅,幾乎就要不顧一切地站起來。
但一個人動作比他更快,幾乎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來,躍入泳池。
很快,他把安若托出水面,跟著自己也被眾人拉上來。
安若只覺得有無數張面孔在眼前不停的晃動,但離得最近的卻是一張俊逸無邪的臉龐,溼透的頭髮貼在額角,眼底的擔憂清晰可見。
當安若虛弱的眨了眨眼, 那張臉已經被擠到人群后。只有痛心疾首的叫喊,還在她耳邊響個不停,“安若,安若,你醒醒!”
是郝驛宸嗎?是他救了自己嗎?
“這女人誰呀!”
“先前見她和郝驛宸形影不離,說是照顧他的護理。不過,看起來好像沒那麼簡單。”
“她這是想不開,自殺嗎?”
喁喁的交談聲迅速在人群中擴散。
灰姑娘成為晚會的女主角,終究只能以這麼狼狽、尷尬的方式嗎?
“送她去樓上。叫醫生。”謝父當機立斷。
“不用了!”郝驛宸怒不可遏的瞪著她們父女倆。
“你這樣瞪著我幹嘛?”謝雨璇不甘示弱的回瞪著他,嘴角還落井下石的抽了抽,“又不是我推她下水的。她自己要死,誰也攔不住!”
是。郝驛宸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如果安若真的興起自殺的念頭,那麼推她下水的,正是自己的這雙手!
*
安若被駱管家抱回郝家時,整個郝家上下都被驚動。
所有人圍著她,直忙到大半夜,才讓郝家脫去喧囂,重歸寧靜。
只有郝母袖手旁觀,甚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姿態,舒舒服服的靠在兒子房間的安樂椅上。
見兒子一手拿著毛巾,一手捏著吹風機,在床前幫安若一點一點的吹乾溼頭髮。
她看不過眼,走上前一扯兒子的胳膊,“你這是幹什麼呢?這種事讓傭人們做就好了。你幹嘛要為了這個女人作賤自己。”
郝驛宸冷覷她一眼,臉色鐵青的讓人望而生畏,“你早就知道謝老虎今天的這些安排,是不是?”
謝父在商界的綽號“笑面虎”,郝驛宸平時敬他是雨璇的爸爸,私底下從不和別人摻和,可今天,他忍無可忍。
“你不是一樣知道嗎?”郝母不屑一顧的撇了撇嘴,“只是我沒想到,你在這個女人的慫恿下,會這麼蠢,這麼的不自量力。”
郝驛宸一聽到這個字眼,火冒三丈的丟開毛巾,沒注意到毛巾正好砸在安若的臉上。
“如果當初不是你不聽我的話,等我趕回來善後,處理爸爸的事務,不是你把公司弄得亂七八糟,也不至於讓我現在時時被人捏著軟肋,牽著鼻子走。”
“你……這是在怪我!”郝母抽息一聲,委屈地一拍胸膛,“是誰十五歲的時候,突然提出要出國唸書。而且,一去就是十年八年,連假期裡都不願回來一天半宿。你說,我這個當媽的,給你打過多少電話,你都不肯接。我都懷疑,我到底有沒有生過你這個兒子。”
郝驛宸沒有出聲,因為母親闡述的都是事實。
“後來,你爸莫名其妙的撂手一走,你倒是風塵僕僕的趕回來了,可一處理完你爸的後事,你有跟我說過三句話嗎?一張機票又飛走了。我怎麼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麼?怎麼知道你願不願意接手你爸的公司。我……我都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這麼恨我!”郝母捶胸頓足,被兒子的話刺激的嚎啕大哭。
“我怎麼不恨你!”郝驛宸像一座壓抑多年的死火山,只待這一刻的噴發,“從小到
大,每次看到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忙著趕赴各種酒會party,周璇在各種男人中間,我就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母親。你讓多少人在我背後戳著脊樑骨,說我有一個怎麼招蜂引蝶,怎麼水性楊花的媽……”
“我招蜂引蝶,我水性楊花?!”郝母原本僅存的一點風韻,因為這一刻的歇斯底里,在她身上蕩然無存,“你知道是誰讓我周旋在那些男人中間的嗎?你知道我這樣做,幫你爸爸換取了多少的利益和合同嗎?從我嫁進郝家的門,他就沒拿我當過他的妻子。他只當我是個可以利用的工具。你知不知道,我是為誰才踏進這個死氣沉沉,像個活死人墓的家。是為你呀,驛宸,媽這麼多年,忍辱負重,委屈求全,都是為了能讓你過上這種養尊處優的生活。可你現在居然為了……為了這個女人罵我!”
“呵,算了吧!這都是為了你自己吧!”郝驛宸冷漠無情地丟出一句。
見從兒子這裡討不來一句好話,郝母忍不住撲到床前,把一腔憤怒發洩在安若身上,“你……你給我起來,你這個賤貨,你和你媽一樣賤……別躺著裝死裝可憐了……”
郝驛宸已經顧不上自己的兩條腿,曲膝蹬腿,伸長胳膊阻止母親。然後,咬牙切齒的對著母親就一個字,“滾!”
郝母被他眼底熾盛的怒火嚇到,縮著肩頭,跌後一步。
這時,安若在**輕籲一聲,伸出手拿開捂在她臉上的毛巾。
是郝母的這番撕扯吵醒了她。
“快滾!”郝驛宸壓低音量,又多加了一個字。
“你……”郝母瞠目結舌。兒子對他固然有誅多的不滿,可還從沒用過這麼粗俗的字眼!
等她踩著高跟鞋,掩臉抽抽嗒嗒的摔門離開。
郝驛宸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看到安若已經睜開眼睛,右臉頰上還有道郝母的指甲劃出的血印子。
她目光幽怨,如一首低吟淺唱的情詩,讓人不忍卒讀。
郝驛宸未免有點心虛,抓起吹風機和毛巾,繼續幫她擦拭長髮,“為什麼要跳進游泳池?為什麼要……想不開自殺!”
他不喜歡隨便糟蹋自己的女人,而且,還連著他的兒子一起糟蹋。
安若避開他的目光,譏屑地一扯嘴角,“我會游泳。我也不會為了任何人糟蹋自己。”
“那你為什麼……”郝驛宸愣怔片刻,頓時恍然大悟,“是有人把你推下去的?!”
安若一語不發,算是默認了。
“誰?”他追問。
安若緩緩地轉過頭,語氣微微上揚,“你會不知道嗎?”
“你……”郝驛宸語塞,那是什麼表情?活像是他派人把安若推下水的。
安若咧了咧嘴角,似笑非笑的,把視線又轉向了天花板。
郝驛宸也蹙起眉頭,心裡已經把這個目標鎖定為謝家的父女倆。
“既然你會游泳,為什麼不自己爬起來呢?”他問。
因為哀大莫過於心死!安若瞪著天花板上藕合色的吊燈,視他和他的話如空氣。
“安若。”郝驛宸從未這樣被她**裸的忽略過。他手上稍一使力,扯痛了安若的頭皮。
但安若哼都沒有哼一聲,比起他從自己的手上褪下戒指,又戴到謝雨璇的指頭上,這點痛根本不算什麼。
郝驛宸懊惱的丟開毛巾和吹風機,知道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永遠也無法平息安若的怨氣。他摸了下懷裡的戒指,剛要伸出手,夾住安若的下頜,讓她看著自己。
誰知,安若一掀被子,坐起來,直接下了床。
“你幹什麼?”郝驛宸目瞪口呆,戒指已經捏在了他手上,可安若連看都沒有看上一眼。光腳踩在地毯上,朝對面的房間走去。
“安若,你給我穿上鞋子。”他斷喝一聲。
安若置若罔聞。
“安若,你去哪兒,你要幹什麼?你給我回來。”他急了。
安若如他所願,在套間的房門口站了下來,回頭衝他一笑。笑容裡,有種化蝶而去的味道,“我要回到屬於我自己的房間,自己的世界裡,過符
合我自己身份的生活。”
這繞口令似的幾句,把郝驛宸戧得啞口無言。
等他回過神,舉起手裡的首飾盒,剛想開口。
安若倏的又回過頭,“其實,今天即使你不救我,我也會自己爬起來的。我想過了,無論你郝驛宸對我有什麼樣的安排,那都是我的選擇,我的宿命,我不會怨恨你的,絕對!”
隨後,一聲大力的關門。
安若消失在那道房門後。
不……會怨恨他嗎?這就叫絕對不會怨恨他嗎?郝驛宸瞪著自己手裡的戒指,又抬起頭,看了看那道緊閉的房門。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雌性動物,絕對!
他不甘心的上前,敲了敲房門,“安若,我有點話要跟你說。”
“什麼話?”安若的聲音冷若冰霜。
“你出來。”郝驛宸又改口,“或者你把門開啟。”
房裡非常安靜,讓他根本猜不透安若在幹什麼?
又隔了一會兒……
“郝驛宸,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我選擇了B嗎?”安若隔著房門,突然嗓音哽咽的衝他吼了一句。
她明明選擇了B,明明已經卑微的表示,願意讓出郝太太的位置。可他為什麼還要固執的帶著她去謝家丟人現眼。
“安若,事情不是想的那樣。”郝驛宸百口莫辯。
“我累了。”
孕婦的這句話大過天,讓一牆之隔的郝驛宸只能退避三舍,“那好吧,你先好好休息!”
安若在**翻了個身,抱緊枕頭,咬住了下脣。幸好,她的眼睛又幹又澀,幹得流不出眼淚,澀得閉不上眼瞼……
*
翌日一早。
郝驛宸就收到幾個記者的電話。他們倒如郝驛宸吩咐的那樣,把昨天晚上的事,儘量的壓下去了。但他們聽說謝老虎請的幾家新媒體,卻準備拿他和謝雨璇婚事大肆炒作。
“由著他們吧!”郝驛宸倦了,結束通話電話,從書房裡出來,看到安若的房門居然開著。
他心中一喜,連忙把自己推過去。卻看到安若身穿不知打哪兒翻出的舊T恤和牛仔,正穿梭在她房間裡,收拾著行李。
她過去的那隻旅行箱,早被郝驛宸讓人給扔了。可她居然翻出郝驛宸送給她的LV,愛瑪仕,PRADA……,各種名貴的連標籤都還沒剪掉的皮包,把她最廉價的東西在往裡塞。
“你又幹什麼?”郝驛宸有點惱了,“你不知道孕婦不能穿牛仔褲嗎?”
孕婦還不能受刺激,還應該減少性事呢?可這男人,有遵守過嗎?安若心裡針鋒相對的說道。
“安若!”郝驛宸拔高音量,怒目圓睜。
誰說這女人怕他了?
這女人打從第一天見到他,就打心眼裡沒拿他當回事!
“昨天我就說過了。回我自己的世界,去過符合我身份的生活。”安若一咬下脣,眸底的寒意只讓人覺得陌生,“郝先生,想好安排我去哪兒了嗎。實在沒地方,我就回姑父母的那套老房子裡。”
這女人,真是把翻臉無情玩弄得出神入化,登峰造極!
郝驛宸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滑到她床前,把她收拾好的幾包東西,不由分說,劈頭蓋臉的全丟在地上。
“郝驛宸,你……”安若氣結。
“你哪兒也別想跟我去!”郝驛宸怒火中燒,“從你第一天踏進郝家起,我就跟你說過,你的生活,你的世界就是我!”
安若抿了抿雙脣,訕訕地一笑。一摁手機,放在他眼前,讓他看到螢幕上正是一條配有他和謝雨璇訂婚照片的訊息。
“郝驛宸,你想我怎麼樣?留在這裡,和你,和你未來的太太同住一屋簷下嗎?”
“安若,”郝驛宸懊喪的抹了把臉,“訂婚不同於結婚。你放心,這件事我很快就會解決的。”
“不,不用了。你唯一應該解決的——就是我!”安若毅然決然地看著他。
郝驛宸懶得再和她爭辯,從懷裡摸出早就應該交到她手上的戒指,遞過去,“拿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