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門外的人是賀珊珊。看到安若臉上清晰的巴掌印,以及沾著紅酒的溼頭髮,她難以置信,捂著嘴巴,語無倫次,“安……安若,他……我哥他居然動手打你!”
“沒事。這也是頭一回。”安若雲淡風輕地一撫臉頰,繞過她,想獨自回房。
“安若。”賀珊珊在她背後叫道。
安若回過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說,“珊珊,這麼多年,你到底……有沒有什麼事情,在刻意的瞞著我,就為了成全我和你哥。”
“我……”賀珊珊囁嚅著,半天都說不出話。
但她慚愧的表情,已經表明一切。
安若沒再追問,也沒有苛責,只是默默地轉身走開。
賀珊珊背靠門框,凝神沉思了片刻,然後,一個深呼吸,敲了敲起居室的門。
不等室內的人迴應,她便擅自推門而入。
賀天擎已經恢復常態站起來。
他靠著窗臺,正在打一個電話,“對!沒錯,就是以前亦安董事辦公室的那個王祕書,她手上應該捏著一些很重要的資料……怎麼解決,你們就自己看著辦吧!”
賀珊珊以為他在處理公務,沒有插嘴。不過,看到地上滾落的紅酒瓶,她的火氣頓時不打一處來。
等賀天擎剛結束通話電話,她馬上劈頭蓋臉的率先發難,“安若到底做了什麼,你剛才為什麼要打她?”
賀天擎收了手機,愛理不理的朝門外走去,“你應該問她,為什麼要幫郝驛宸來對付我!”
可賀珊珊不依不饒的攔住了他,“我認識安若這麼多年,很瞭解她。只要她呆在你身邊一天,就絕不會幫郝驛宸來對付你。反倒是你……”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這些年來,我聽到的都是你,想方設法在收購亦安的股票,不斷妄圖插手亦安的事務。大哥,我一直很想問你,你真的愛安若嗎?還是想借安若,來打擊報復郝驛宸,以洩你當年的喪父之痛?甚至……是完成你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賀天擎的神色一凜,眸底染上了幾許晦暗,“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自己心裡清楚!”賀珊珊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在你十多歲,踏進這道家門的時候,就已經認識安若和郝驛宸了吧!”
“你……”賀天擎越發詫異,“你是怎麼會知道的?”
賀珊珊擰緊眉頭,似乎在躊躇要不要把藏在心裡多年的話,藉機一骨腦的倒出來:
“也許你不記得了。那個時候,你經常在草稿本上,無意識的塗畫兩個人的名字——安若,郝驛宸,郝驛宸,安若!我一直不清楚他倆是誰?直到很多年後,安若出現在我眼前,再聯絡你父親生前的事情,我才陡然明白,他們倆分別代表了你內心的愛與恨。”
“一直以來,我以為你默默愛了安若很多年。所以,只要把安若留在你身邊,就能讓你忘記過去,平熄你內心的怨憤。我甚至為了幫你,不惜欺瞞安若,犧牲她真實
的想法和可能到手的幸福。可直到今天我才發現,我好像徹頭徹尾的錯了。”
賀珊珊追悔莫及的咬了咬下脣,一針見血地說,“大哥,其實你愛的根本就不是安若吧!你只是想利用安若,發洩你對郝驛宸的仇恨。否則,為什麼過了這麼多年,你都沒有碰過安若,沒想和她生個真正屬於你們倆的孩子?你是真的想維護一段柏拉圖似的感情,還是打心眼裡,嫌棄她曾是郝驛宸的女人?”
“你……”賀天擎怒目圓睜,卻找不到有力的話來辯駁。
“這句話可不是我說的。”賀珊珊發出一聲輕笑,“是我老公說的。他說,但凡正一個常的男人,都不會對自己深愛的女人無動於衷。所以,大哥,別再掩耳盜鈴,自欺欺人了。正視你自己,別讓你自己變成令人不恥的魔鬼!”
說完,她義無反顧的走出去。只留下賀天擎一個人頹喪的垂下腦袋……
第二天一早。
安若牽著澄澄下樓,準備開車送兒子去幼兒園時,看到神探張已經梳洗乾淨,西裝革履的站在玄關處。
“我送你們。”他走過來,主動請纓。
安若知道,他大概是想和自己接著說昨天的那件事。於是,朝樓上賀珊珊的房間掃了眼,打趣道,“你這麼鬼鬼祟祟的,就不怕珊珊罰你跪搓衣板呀!”
“是她讓我來送你的。”神探張直言不諱地說,“她昨天一個晚上,都沒有睡好……”
安若一愣,隨著他一起走出賀家,坐上自己的那輛甲殼蟲。
徐徐的晨風,帶著乍暖輕寒的春意,從車窗的縫隙間吹進來。安若沒有急著追問,只是靜靜的等著對方先開口。
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車等待紅燈時,神探張從懷裡鄭重其事的摸出一隻厚厚的信封。
安若不解,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摞照片。
照片上是一堆鏽跡斑斑的機器,和堆滿汙泥的地板。這顯然是個廢棄了多年,昏暗骯髒的廠房。
“這些是什麼?”安若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神探張把當年收到的那個簡訊,原封不動的講述了一遍,然後說,“等我發現這條簡訊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郝驛宸一夜之間消失,而你又突然被諂害成凶手。我猛然意識到這條簡訊的重要性,所以,就去西郊的這家工廠實地調查了一番。”
“那你發現了什麼?”安若急不可奈地問。
神探張一邊把車緩緩駛過十字路口,一邊沮喪地搖了搖頭,“我很顯然去晚了。只在行車下,發現那兒好像被人打掃過。還有行車的大吊鉤上,有幾點不太起眼的血跡。”
血跡?安若連忙又翻了翻剛才的幾張照片,果然看到對方所說的這些蛛絲馬跡。
她捂著嘴,頓時恍惚大悟,“這麼說,那天中午其實是有人把郝驛宸騙到了那兒,然後對他下手……”
神探張神情肅穆的點了點頭。
安若不由苦澀地扯了下嘴角,果
然……這郝驛宸頭上的傷,根本不是什麼車禍所致,而是某人精心策劃的一個大陰謀嗎?
“一定是謝雨璇,一定是這個喪心病狂的女人乾的。”她咬牙切齒,恨之入骨地說。
“不,應該不會。”神探張頭腦冷靜地搖了搖頭,“我仔細觀察過事故現場,還有那隻鐵鉤的份量,對方明顯是想要郝先生的性命。而且,從當時郝先生給我發的那條簡訊,也可以看出,其實他內心已經意識到這一趟潛在的危險。”
可他還是要鋌而走險?這是為什麼?安若把微微發顫的下脣,咬得失血泛白。
神探張把車停在幼兒園的門口,解開安全帶說,“還記得那天你的手機被偷了嗎?”
安若怔怔地看著他,不明白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係。
神探張微微一笑,一針見血地指出:“如果是有人借用你的手機,打電話給他,把他誆到那兒的呢?”
雖然,這只是一個推理和假設,但安若知道,這個結論幾乎就等於事實!否則,誰也解釋不了,那天中午,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包括失去記憶的郝驛宸他自己!
安若懊悔地搖了搖頭,她從來沒有想過,郝驛宸的失憶居然是因為她。是她讓郝驛宸挺身犯險,差一點丟掉了性命。
而她,居然還毫不猶豫的跟著賀天擎飛去了異國他鄉,一直自憐自艾的慨嘆自己的不幸,甚至為此整整怨恨了郝驛宸五年!
“對不起,”神探張看著安若眼眶裡泛起的淚水,沉沉地嘆了口氣,“別再怪珊珊。其實很多事情,我也是後來才分析出來的。那個時候,你和天擎都已經註冊結婚。無論珊珊還是我,都覺得沒必要再畫蛇添足,把這些舊事翻出來嘮擾你們。”
不,她不怪任何人!她只怪自己對郝驛宸的愛不夠堅決,沒有足夠的信心和勇氣,來支撐她對郝驛宸的感情!
這一切,都是她自釀的苦果!
安若掩飾著內心的痛悔,魂不守舍的下了車,把澄澄送進幼兒園,又神思恍惚的被神探張送到兒童醫院裡。
這個真正拆散她和郝驛宸,並且想要郝驛宸性命的人,到底是誰?
安若知道,神探張也在等待著這個答案!
等著自己告訴他,當年誰才會想要郝驛宸性命的傢伙。
當年,一心想害死郝驛宸的人,只有兩個!
郝姑父,還有……吳胖子!
安若心裡格登一下,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抓到了問題的重點。
這時候,小丁敲門而入:“安醫生,今天隔壁的李醫生休假。她手裡有個孩子生病,想勞煩你看一下,可以嗎?”
安若心神不寧的坐在診室的辦公桌後,真心想一口回絕。因為現在她滿腦子都是郝驛宸的問題,都一心想揪出那個真正的罪魁禍首。
不過,看到小丁遞到自己面前的病歷檔案,她兩眼一亮,馬上跳起來說,“讓這孩子的家長帶他進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