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祕密（2）
路西安……或者說露茜安的房間，在塔樓第二層的最裡面——偏僻的角落，甚至走出門就是外面的樓梯，門外卻連一盞照亮的油燈都沒有。
很偏僻的位置，不過即便是在寬敞的斷界山要塞。也不是所有的遊騎兵都能擁有自己的專屬房間的，想來這應該也是愛德華軍團長特地安排。
面色猶豫的利維此時就正站在這扇門的外面，懷中還抱著一本大部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敲門。
“路西安……就像我說的那樣，她是一個相當內向的孩子，這也和我們這裡的環境有關，她為了讓自己適應這裡的氣氛，真的付出了許多。但是這並不等於她已經像我們一樣，已經……徹底放下了，她還沒有。”
“她現在一定對自己在剛剛那場戰鬥中的表現相當自責——以前就是這樣，我不少次都看見路西安自己一個人躲在沒有人的地方偷偷哭泣，然後再假裝成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她那脆弱的偽裝，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軟弱。”
“我並不是希望你能夠理解……但是，作為同齡人，如果可以的話，至少在這段時間裡讓她能夠稍微開心一點兒，但是請不要安慰她，就像我說的那樣，她真的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堅強，但是她的自尊心，不允許讓自己在別人面前顯得很軟弱……”
愛德華·特林的話不停的迴響在利維的腦海裡面，既然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利維還是很誠懇的答應了下來，尤其是在面對一個新朋友的時候。
“真的嗎，僅僅是朋友那麼簡單？”阿斯瑞爾充滿戲謔的聲音突然傳出來：“我親愛的利維，你可真是單純到了一定的境界了……不，應該稱之為，前人從未能夠達到的層面。”
“我只是去安慰一個為了戰友逝去而悲痛的朋友，沒有別的原因。”利維翻著白眼，內心暗暗想道——作為精神層面存在的阿斯瑞爾，利維唯一的優勢就是不用說話，僅僅是淺層次的意識就能和他說話了。
壞處就是，自己正在想什麼，他也能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就連周圍人和自己說的話他也能聽得到，不過似乎也沒有什麼彆扭的地方。
“我得提醒你利維，薇薇安對你的感情是相當真摯的，當然我知道你也一樣……”阿斯瑞爾就好像兄長看待被情感所困的弟弟一樣，話語之間滿是各種憂慮：“據我所知，男女之間的關係永遠不可能太純潔……”
“我突然發現你居然也能這麼囉嗦。”利維不再理他，深呼吸然後輕輕敲了下門。但是裡面並沒有迴應，稍有些疑惑的少年忍不住抓著門把手，發現這扇門竟然沒有關。
“吱嘎~~~”緩緩的將門拉開，利維還沒有來得及將頭探進去，就看到一道黑影迅速飛了過來，“砰——！”的一聲打在了門上，是一把拆信刀。
“我聽見你站在門口半天了，你到底想幹什麼？！”充滿幹勁的聲音，沒有任何綿柔嬌軟，甚至一度讓利維都相信了她只是一個長相太過柔弱的少年而已。
吞嚥著口水，利維小心翼翼的將門推開走了進去。即便是自己的房間裡，路西安依舊是一身少年的打扮——幹練的長袖襯衣，下身為靈活方便而較為貼身的七分褲，金色的馬尾甩在腦後，墨綠色的眸子還有些泛紅，雖然沒有看到眼淚，但利維確信她剛剛才哭過。
房間裡很乾淨，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品，只有一張床，一個桌子和擺放著衣服，武器盔甲的架子，讓人不能相信這裡其實是一個女孩子的房間。
牆壁上掛著一幅畫像，似乎是一位有著金色長髮的溫婉女性，看起來相當年輕——也許是她的母親，或者姐姐吧？利維這樣猜測著。
雖然是這樣簡陋的裝束，但利維現在可以確信，對方絕對是女性無誤——無論是遮掩在那身深褐色襯衣下，胸脯前微微的起伏，還是那明顯的曲線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沒什麼，只是剛才下去的時候發現你不在，想和你聊聊天而已。”利維表情有些尷尬——他突然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一個女孩子的房間，自己進來似乎相當不合適。
簡直就是太不合適了……阿斯瑞爾嘴角掛著無奈而又懶散的笑容，搖著頭自言自語的說道。被嘮嘮叨叨好多遍的利維連反駁的慾望都沒有了。
“如果你現在不太方便的話……”利維看著對方的打扮，那完全是睡覺時候的樣子，面色突然有些發燙：“我可以待會兒再過來！”
“是愛德華叔叔，告訴你我在這兒的吧？”看到利維那侷促的樣子，路西安嘆了口氣，原本冷漠的表情煙消雲散，無力的坐在床邊，低著頭：“進來吧，沒關係的。”
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太妙，但是利維還是默默地走了進去，坐在少女的對面——現在的路西安，應該說露茜安，完全失去了她戎裝時的威嚴與肅穆，更像是一個像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那種充滿自責和悲痛的表情，即便是有些遲鈍的利維也忍不住心生痛惜。
“查理死了。”露茜安突然說道，低沉著頭讓利維看不到她的表情：“那個心甘情願，給我一個侍從官當旗手的傢伙，在我身後被食人魔活活打成了一堆肉醬。”
“他很聰明，真的很聰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發現我的……性別，明明技術比我還要好，卻甘心給我當一個旗手，總是裝成一副傻瓜似的，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其實比誰都要厲害。”
“如果，如果是我給他擔任旗手的話，說不定現在死的人就是我了……也許那樣更好，也許結果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還有派恩、艾德、阿米尼爾、卡奇……一個接著一個，明明都清楚，我連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都比不了，卻還願意相信我，而我、我……我都幹了些什麼？”
“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也能像愛德華叔叔那樣，到最後也只是看起來像而已，不僅僅是不夠堅強，能力上更是天壤之別。”露茜安自嘲似的笑了：“我根本不是一個好的指揮官。”
“不，在我看來你已經做到近乎完美的地步了。”利維突然開口說道，帶著幾分有些羞愧的笑意：“也許我……不是多麼懂，但是站在城牆上，我也能看到你指揮時候的樣子，不論是改換陣型，還是臨危應變，嫻熟的好像天生就會一樣，即便是遭遇了意外，也能夠第一時間做出應對，這已經是一個好的指揮官所能做到的一切了。”
“說真的，在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真的覺得你很耀眼……那是一種，看到了令人憧憬事物的感覺，當我從愛德華軍團長那裡知道你是女孩子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了。”看著對方的眼睛，看著那雙輕輕抬起來，好奇的看著自己的眼睛。
“所以我到現在都堅信，你是一個合格，並且十分優秀的指揮官，我相信愛德華軍團長也是這麼想的，否則他不會讓你去率領那些更優秀的遊騎兵們。”
“所以……請不要自責，也不要做出什麼後悔的舉動來，那不僅僅是不符合你的行為，更是對那些一直到死，都堅信你的那些人，最大的侮辱。”黑曜石般的目光裡充滿了堅定，少年鄭重其事的和她對視著：“你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們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們已經長眠，但是你還要繼續戰鬥下去呢！”
說完最後一句，利維不再多言，靜靜的看著露茜安，就像是等待對方的回覆一樣。少女的表情有些動容，努力的抽了抽鼻子，通紅的眼睛看著利維，語氣裡還帶著幾分倔強：“是愛德華叔叔讓你過來安慰我的是不是？”絲毫沒有被人安慰時應有的樣子。
“不，我僅僅是突然在自己的行李裡面，發現了這個。”利維笑了笑，他就知道少女會是這個反應，將手中的大部頭遞了過去。
“這個是……”疑惑的接了過來，右手輕輕的在封面上輕輕拂過，華麗的燙金大字在油燈下熠熠閃光。
“《奧祕之眼——解開蒼穹的祕密》，一本關於星相學的書籍，屬於預言學。”看著少女臉上那根本無法掩飾的好奇，利維笑著說道：“我猜你可能會喜歡這個。”
“你給我這個做什麼，我又不是巫師。”雖然把頭擺了過去，露出一副一點兒也不在乎的表情，可雙手依然緊緊抓著那本書，沒有絲毫想要鬆開的意思。
利維笑了——怎麼說呢，似乎有些像是看到那些喜歡裝大人的小孩子，一邊裝作對糖果厭煩，嘴上說著什麼“小孩子”的東西，實際上卻又喜歡的不得了啊。
“沒關係的，這本書的內容，是關於星相學的基本知識，即便不是巫師也可以看得懂。”利維一邊說著，輕輕坐到了路西安的身側，將封面輕輕開啟：“想看看嗎？”
紅暈浮上面頰，被對方輕輕貼在身側的路西安突然變得有些侷促，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