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 眷戀這煙火人間
眼下正是巫海靈感來臨之際的第一波朗誦,就是前言不搭後語的草稿階段。
船上的人要麼表示聽不懂,要麼忍著不樂出來,或者乾脆選擇性耳聾裝聽不見,繼續看風景。
但細心的沈長歌發現,只有一個人不是這樣的,那個人就是宮金鳳。
金鳳壓根兒就不看兩岸如畫的風景,而是兩手託著腮幫,旁若無人、一臉崇拜地盯著巫海看,眼都不眨一下。
就跟小孩看到自己鍾愛的玩具、吃貨看到自己最愛的菜、某些女人看到自己痴迷的包包是一樣一樣的。
平時金鳳是個很有性格的妹子,對巫海也並非小鳥依人。
但只要巫海一開始吟詩或者創作歌曲,金鳳就放下一切秒變小迷妹,那個小眼神兒哦,亮得都能掐出水來,眼裡除了巫海根本就看不到別人,就好像巫海變成了渾身放著金光的大佛。
而金鳳烤點心的時候則正好相反,巫海秒變她的小粉絲、小尾巴,跟她身後在廚房裡轉來轉去,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毫無怨言。
也許世間最好的感情就是——你欣賞我,我也仰慕你,你在我眼裡是才子英雄,我在你眼裡是佳人才女,哪怕在旁人眼裡,咱倆都俗不可耐,平淡無奇。
沈長歌知道,一同旅行是考驗一個人的最佳時機,她也知道,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那一刻,她再次被金鳳打動了。
這是一個出身貧寒卻吃苦耐勞、奮發圖強、靠自己的努力出人頭地的姑娘,這也是一個不會說動聽的話、但是行動力超強的姑娘。
剛才全船的人包括船家大叔,都品嚐到了金鳳親手做的各種點心零食。無論對於品相還是味道,各個讚不絕口,更是讓小白羨慕金鳳的一手絕活兒。
人只要有一技之長,無論是在哪一方面,哪怕特別冷門兒的領域,也終會有出人頭地的機會。更何況做點心如今還是大熱門兒呢。
金鳳知道巫海的母親不喜歡自己穿得花裡胡哨,但自己又不願意為了別人完全改變喜好,於是很明智地採取了折衷措施,今天她穿了一身淺灰色的素裙子,但是戴了鮮豔的首飾和帽子。
這樣的裝扮在苗寨裡,還算是很低調的呢,但又搭配得那麼相得益彰,所以讓沈長歌看得賞心悅目。
金鳳自己也覺得這樣挺好看,奇怪以前怎麼從來沒試過呢?
沈長歌心想,這姑娘的手怎麼能這麼巧呢?難怪她做的東西好吃,因為她用了心在裡頭嘛。有一個姑娘如此真心待大海,即便不是什麼名媛,我和天行也該放心了。
大海要娶的畢竟是個女孩子,又不是人家的父母和房子。
剛才巫海吃金鳳做的零食吃美了,忽然抱著她當眾親個沒完。
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這就夠“不成體統”的了,結果金鳳那姑娘居然毫不示弱地也反過來抱著巫海親,居然親得比他還要響,根本不在乎長輩和外人的眼光。
當時把巫天行和沈長歌給尷尬壞了,巫山小白卻在旁邊吃吃地笑。艾瑪年輕真好,還是老弟兩口子表達感情的方式直接啊!
沈長歌想,也許是我們這一代人活得太內斂了,明明內心炸裂情感的天空,可是都不知道要怎麼表達......
這次出遊極大地拉近了一家人的感情,倆兒子也是頭一次知道,父親這麼不苟言笑的人原來也會講笑話。
唯獨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巫山和小白就刻意迴避或者說不餓,想去逛逛買點紀念品。
小白是想盡一切辦法幫巫山避免上餐桌的尷尬局面,同時,想到以前他為此吃過的苦頭,心裡感到十分抱歉。
如果早知道,就不會傻兮兮地往他碗裡夾這夾那,逼他吃這吃那了,想當初他的內心該是有多麼崩潰啊!
結果出門一逛,遇到的全是美食,什麼血粑鴨、小米粉蒸肉、隔年薰臘肉、苗家香草肉、土家香酥條、頂心糕、包穀燒、土匪酒,還有什麼古城薑糖、古城涼皮、鳳凰酸蘿蔔、鳳凰木錘酥、鳳凰臭豆腐......
小吃街上一家挨著一家,小白快饞死了,但是她強做鎮定,拉著巫山要繞開這裡,堅決不拿吃的刺激他這個不能吃東西的人。
巫山卻把她拽了回來:“想吃就吃嘛,我陪你。”
小白:“你自己又不能吃,光看著我吃,我心裡不落忍啊。”
巫山勾起嘴角:“你想讓我開心麼?我看到你吃得香就會開心。”
小白嚥了咽口水:“你早說啊!那我就不客氣啦。”
本來她對地方小吃什麼的,是最沒有抵抗力的。
於是,這下不再有顧忌的白雲暖,左手和右手都抓著紙包的當地特產,左一口右一口,串味兒了也不管。
巫山手裡也不厭其煩地幫她拿著一堆,不時深情地從她臉上拿下點兒食物渣渣神馬的。
看著她笑顏如花地吃東西,對巫山來說卻是一種莫大而真實的、充滿煙火氣的幸福。
他現在特別需要煙火氣,也就是地氣,來證明自己不是個異類,而平民妻白雲暖,身上的這種東西特別足。
小白平時不喜歡逛商場,覺得浪費時間。實在需要買的東西,都是走去拿了直接付款。
然而有一種地方她特別喜歡逛,就是特色小店,賣當地老百姓手工製作的工藝品的那種。
手工製作的東西跟流水線出來的相比,雖然有時難免會略粗糙一些,多幾個線頭啊,或者哪裡不整齊什麼的,但那份煙火氣,還有濃濃的人情味兒,是機器批次生產不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販賣手工製作的工藝品,通常是當地一些老百姓賴以生存的收入來源,自己既喜歡,別人又能勞有所得,何樂而不為呢?
這不,這一天,小白的腳粘在一家小小的蠟染店門口,邁不動步子了。
鳳凰古城的蠟染有著悠久的歷史,甚至可追溯到上古時代,當地的藝術成品在整個染織界都享有盛名。
蠟染印花布製作工藝程式複雜,要先將設計好的圖案投影在木板上,雕刻成模板,然後將布料放在兩塊模板中間,再用特製的染沐灌入夾好的花模空白處。
總之老複雜了,看來做什麼都不容易啊。
鳳凰的蠟染原始古樸,立意構圖講究,色澤自然純淨,小白一頭扎進小店,就像老鼠掉進了米缸裡,這個也好看,那個也驚豔。
巫山勾著嘴角在旁邊欣賞她糾結的樣子。這個對物質要求不高的女人,還是頭一次看到她這麼“貪心”呢。
白雲暖手裡拿了一打蠟染袋子對不遠處的巫山說:“能不能幫我挑挑?”
巫山說:“還挑什麼,喜歡就都包了。”
小白看著他,表情在說“你也太有錢任性了”。
巫山笑笑,剛想走上前去發表點兒自己的挑選意見,忽然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幸虧他扶住了旁邊的貨架。
低頭看看,地上沒什麼東西絆到自己,那麼這是......
喜怒不形於色的巫山,臉色微微變了變,嘗試著再次往前邁步,卻吃驚地發現,自己的左腳失去了知覺,根本抬不起來!
只有右腳向前,難怪剛才差點跌倒。
他不甘心,再次努力,可是左腳拖在地上,彷彿有千斤重,愣是一步都走不了,還差點讓他整個人失去重心。
小白看見巫山一個人表情怪怪地呆立在那裡,於是放下手裡的布袋走過去:“你在幹嘛呢?”
巫山很不想掃她的興,但現實很殘酷,不說不行,於是一臉抱歉地看著她:“對不起,我可能沒法陪你逛街了。”
小白緊張地問:“出什麼事了?”
巫山無奈地垂下頭:“這條腿動不了了。”
小白大驚,四下張望,幸好伯父伯母和巫海他們都不在。
可是,那個用於維修和維護的箱子也沒帶在身邊,萬一需要用到裡面的零件怎麼辦怎麼辦?
一向處亂不驚的巫山,一時也想不出好辦法。難道真到了要讓父母家人知道真相的時候?
那樣的話,本來闔家歡樂的旅程就該變成傷心之旅了。
巫山看向白雲暖的眼神中充滿了眷戀,眷戀這煙火人間,只盼學無涯高超的技術,能再多賜予他一些與所愛的人相伴的時間。
因為巫山和小白都戴著墨鏡和棒球帽,淡季店裡顧客又少,沒引起別人注意。
一向不愛麻煩別人的小白也是急得沒辦法了,她讓巫山在原地等一下,自己硬著頭皮跑去找櫃檯後面的老闆——一位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苗家老婆婆:“您好,他身體不舒服,請問能不能借個房間休息一下?”
老婆婆耳背,普通話又不好,兩人雞同鴨講溝通了半天才說明白。
苗寨人民就是樸實啊,又熱心,老婆婆毫無戒心,也毫無趁火打劫、坐地漫天要價之心,站起來就要領他們去。
巫山就想不出這種冒昧問人家能不能借人家房間用的法子。
但是,只要開口問,都還是有一線希望的不是嗎?最差的結果也就是被拒絕而已,又不掉塊肉。
小白沒忘了跑到視窗,跟外面的保鏢廣寒鎖表示多等一會兒,然後又趕緊回到巫山身邊,抬起他一條胳膊架到自己脖子上:“我扶你進去。”
巫山一言不發,將部份身體重量壓在她身上。雖然他已經很悠著別把她壓趴了,但身體的分量畢竟在那兒呢。
白雲暖比巫山矮了一個頭,顯然不是一根尺碼合適的“柺杖”,但卻是一根稱職的“柺杖”,走得再艱難也絕不放手。
這樣的組合顯然走得不是太穩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