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 直中之曲和曲中之直
巫山的目光更冷,且看都懶得看易如風一眼。
易如風卻藉著把頭偏在棺木上哭天搶地的機會,成功偷瞄了巫山好幾眼,覺得一身凜冽寒意的山哥更帥得不要不要的,儘管自己對他愛恨交織想要報復他、恨不得他跌下神壇才痛快,那也不能否認我山哥真的很帥!
春泥的死,對易如風來說倒是解脫了,一了百了,不必擔心她再出去說些什麼對自己不利的話。
不過想想,原先天天陪在自己身邊的一個大活人,想方設法討好自己的大活人,如今香消玉殞了,要說易如風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也是不公正的。
人家多多少少還是有那麼一丟丟傷感的。這一點傷感再加上洋蔥的作用,完美涕淚橫流。
倒是福利院馮院長薅住易如風脖領子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易如風哭著轉移話題說,春泥以前提過,馮院長就是她的再生父母,現在她不在了,自己以後會代替春泥好好孝敬馮院長您的。
如此,獲得了馮院長的信任,兩人抱頭痛哭,畫面悲天憫人。
易如風走的時候,又是軟腳蝦一樣被兩個屬下連拖帶架著走的,哭得肝腸寸斷大氣都喘不上來,分分鐘要上呼吸機的節奏。
這一幕被守在門外的媒體拍個正著。
眾人心疼他1分鐘,同時心中都暗豎大拇指,看,易先生是個多麼重感情的人啊!他能受得了這麼沉重的打擊嗎?
易先生的女朋友被這樣的人中龍鳳愛著多幸福啊,放著康莊大路不走,幹啥要尋短見呢?
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總不能每時每刻都用章X怡同款高跟鞋神器吧?
有記者試圖上前詢問,被易如風的人攔住,罵道:“沒看見易先生都這麼傷心了嗎?你們就知道採訪採訪採訪,還有沒有點兒人道主義精神?”
“不得對媒體無禮,人家也是關心我才採訪我的。”
易如風抹了把鼻涕呵斥屬下,然後轉而對記者說:
“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的面前...都是我的錯啊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春泥!她一直想跟我結婚,而我總覺得我們都還年輕,應該事業為重,拖來拖去讓她失望了。我衷心希望,年輕的朋友們不要重蹈我的覆轍,一定要學會珍惜!是我害死了春泥啊啊啊,是我害......”
之後就跟祥林嫂一樣,聲淚俱下地不斷重複著這一句。
心裡卻得意地想,這倒不錯,以後不碰女人也有藉口了,為了紀念逝去的女友而守身如玉嘛,多麼高大上的理由......
邦邦邦。
“我不吃。”
邦邦邦。
“我不喝。”
邦邦邦。
白雲暖終於忍不住了,衝門的方向喊:“拜託,讓我安靜一下不可以嗎?!”
“是,少夫人,打擾了。”
門外的家丁無奈聳了聳肩,端著飯菜回了廚房,途中遇見老文。
老文:“怎麼?少夫人還是不肯吃飯?”
家丁愁眉苦臉:“是啊,敲多了門她還煩,可是餓瘦了又是咱的責任,這活兒不好乾啊。”
老文想了想:“給我吧,我去試試。”
家丁知道老文來巫氏大宅的時間長,德高望重,既然有她幫忙,責任也就有她分擔一份,何樂而不為呢?於是放心把餐盤交給了她。
邦邦邦。
小白不悅:“我不是說了不餓嗎?”
老文在外面透過對講器說:“少夫人,你的身體不只屬於你一個人,還屬於巫先生,屬於這個家庭。你要是身體垮了,我們都要擔責任的,你說招誰惹誰了,我們我們冤不冤啊?”
小白糾結了一秒,覺得自己心情如此糟糕,就算飯菜端進來也還是會原樣端出去,於是在屋裡對著床頭的一個對講器說:“謝謝,我真沒胃口,拿進來也是浪費。”
老文暗自運氣,連門都不肯開,真是個不懂禮貌的丫頭,量她在這巫氏大宅裡也呆不長久!
這時沈長歌也來了:“怎麼,她還是不肯吃東西?”
老文做擔心狀:“是啊,都快3天了,少夫人閉門不出,不吃飯,也拒絕探望,不過屋裡倒是有水喝。”
沈長歌伸手要餐盤:“我來試試。”
邦邦邦。
“小白,是我。”
白雲暖一聽是婆婆,只好從枕頭堆裡出來,抹了抹臉上的眼淚,難得地照了照鏡子。
呀!鏡子裡的女人眼睛紅腫,頭髮凌亂,滿臉淚痕,簡直慘不忍睹。
怕這個樣子嚇壞老夫人,也怕她數落自己,小白決定還是不開門了,只對外面說:“請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於是沈長歌也吃了個閉門羹,悻悻地走了。
老文嘖嘖了幾聲,在沈長歌耳邊吹風說:“我的天吶!以前咱們這些做人家兒媳婦的,兢兢業業操持家,恭恭敬敬伺候公婆,哪敢跟長輩說一個不字?現在的兒媳婦不得了啦,譜可真大啊!心情不好大家都知道,但是連婆婆想見她都不給面子,這也太......她是不是忘了,到底誰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啊?而且咱們巫氏現在正處於多事之秋,萬一她再餓出個好歹來,不是又讓外面的人有話柄可抓了?”
沈長歌本來覺得,閨蜜去世,小白情緒低落幾天是可以理解的,巧的是,自己當年的閨蜜偏偏也是選擇提前結束生命,給活著的人留下無盡傷感。從這一點上來說,沈長歌對小白還挺有惺惺相惜之感的。
但禁不住老文在耳邊說這說那,沈長歌也開始覺得小白有那麼一點被大山寵溺得目中無人了,想著等這件事過去就好好說說她。而且她覺得老文說小白的不是,也出於擔心小白的身體。
巫山不在家,他也有一大堆頭疼的事兒要處理,好在麻陽已經回到公司跟他並肩作戰了。
他們花了大量時間、精力和金錢來維護客戶的忠實度。雖然那些事情都是別有用心的人搞出來的,但巫氏並沒有一味推卸責任,而是首先對公眾誠懇認錯,提出切實可行的、維護消費者利益的解決方法,同時希望隨著時間推移和社會上其它事件的發生,可以淡化人們的關注度。
目前看來初見成效,一度跌到谷底的銷售額終於開始小幅回升。
麻陽:“警方一向對跟巫氏有關的案子很重視,但這次巫氏出了這麼多事,警方的反饋又慢又少,你不覺得不正常嗎?”
一直忙於應付危機的巫山想了想:“是有一些。不過,知情不破案,故意拖拉,難道對警方有什麼好處麼?”
麻陽不動聲色:“警方通知我,已經找到了將大量蟑螂放入待售巫氏公寓的人。”
巫山來了精神:“哦?什麼來路?”
麻陽:“那個人叫王建國,他堅持說自己不屬於任何一個地產公司,此舉跟行業惡性競爭無關,只說自己是個仇富的小人物,在貧困線上苦苦掙扎活得太辛苦,看不下土豪動輒買大房子,所以一時昏頭就辦了錯事。”
巫山:“就這樣?”
“抓起來了,蹲個十天半月也就放出來了,”麻陽跟巫山的目光一對視,“不過,我覺得真相顯然不是這樣。”
麻陽跟巫山探討工作的時候,經常會忘掉現在的巫山是一個人工智慧。不過話又說回來,巫山跟別的人工智慧最大的區別是,他承載了巫山真身的認知和記憶,所以思維方式大體跟從前是差不多的。
有時麻陽也想,如果這種技術廣泛運用,人類不就幾乎等於擁有了不死之身嗎?
不過目前來說,這種將人的認知和記憶儲存到晶片的做法還是無法普及的,巫山這一塊晶片的花費是10億美金,試問又有幾個人消費得起呢?
麻陽:“我找到了王建國的家。他家如他所說,的確經濟比較困難,三代人擠在60平的屋子裡,用布簾子隔了好幾間出來。”
巫山聚精會神聽故事,他有預感這會是個好故事。
麻陽:“不過,看樣子他家最近進了一筆意外之財,因為冰箱、電視全換了新的,他兒子買了臺最新款的蘋果電腦聽音樂和玩遊戲,他老婆買了個價值不低於6000的玉鐲子,給老人買了個1000多的洗腳盆。更重要的是,知道王建國要去蹲班房,她們也沒有太多不捨,彷彿早就有心理準備似的。而且王建國本人被警方帶走時,也是高高興興毫無心理負擔,表情就跟要去度假一樣。”
巫山皺了皺眉頭:“你的意思是,他是受人指使的,但是對方給的好處讓他覺得值?”
麻陽:“沒錯,而且警方很有可能避重就輕,挑問題不大的處理,抓了一個王建國,好歹也算破獲了一個案子。”
巫山憂心忡忡:“作為國家機器也能這樣做麼?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麻陽也是個很有公民責任感的人。要在以前,他可能會支援巫山去競選總統,對國家現在的管理體系做些改革。但是現在他可不想這樣做了,人工智慧巫山的身份只要別露餡兒,就比什麼都強,管不了太多了。
可巫山偏偏冷不丁冒出一句:“下屆總統競選又快開始了,你覺得我去摻和一下怎麼樣?”
麻陽趕緊說:“我勸你還是專心先做好一件事情,現在巫氏商業危機還沒過去,現金流都差點斷了,誰會支援一個瀕臨倒閉企業的總裁當總統?”
巫山倒不以為然:“不是還沒倒閉呢麼?任何事物的發展都不是一帆風順的一條直線,應看到直中之曲和曲中之直,我相信巫氏危機一定能過得去,做全球最大企業的目標,我是絕對不會動搖的。”
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這份自信。
麻陽心想,跟以前的巫山還真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