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身形分開,余文雲再不下落,懸浮空中,微笑道:“風兄,之前不過是熱身,接下來就得見真章了!”
風寒鳴站在地上,聞言笑了,道:“這也是我想說的!”。
兩人話才說完,墨夜便聽劉姥姥在身旁道:“快走!”
“怎麼?”墨夜反問,反問的同時,突然發現自己身旁的空氣多了些粘稠,好像在不停的壓縮。
“不走會死的!”劉姥姥說了這句話,佝僂著身軀不快不慢的走向外邊。
“這麼好的機會,不看可惜!”墨夜仍站在原地不動,凝神看著空中靜止的兩人。
“你真會死的!”劉姥姥聞言轉身,細小的眼睛裡發出精亮的眼神,一字一頓的道,“刀氣也好,劍氣也罷,最後全是殺氣,殺死一切有生命的東西,細菌,病毒,老鼠,你,都會死!
墨夜仍緩緩搖頭,心中莫名添了一股豪氣,左手在輕輕顫抖,它彷彿在給自己傳遞一種訊息,“留下來,為武道而死,無憾!”
劉姥姥頭也不回的走了,這個塵世本沒有她所留戀的東西,她也是武痴,為追求天道而生,天道是不需要人世間情感的。
余文雲奇蹟一般懸浮在空中,髒兮兮的亂髮飛揚,蒼老的面孔上盡是迷茫的神色,道:“四十多年前,我看見了一幅畫,方凌築畫的,畫裡面有他武功精髓的一半,之後我立志破去這半招,然後隱居在洞庭湖邊,苦悟武道二十年,自覺功力達成才出關,後來又見到了那幅畫,掛在京城夏家的大堂中,我在畫下面閉關半年,最後卻發現,自己所悟竟被方凌築在二十年前畫在了那畫上,比我所悟還要圓滿,灰心之下又過了二十年,現在才達到那畫中的境界,我這一輩子,都走拖不了那幅靜靜的畫,人與人的差距為什麼這麼大?,我真正的刀法叫大悲刀法,萬里悲秋常作客。只有一個悲字”
“呵呵!”風寒鳴輕笑,道:“當年,我為天下第一,卻被他輕而易舉的擊敗,我再度成天下第一,又被他輕而易舉的擊敗,迴圈幾次後,我便明白,他不光是天下第一了,也是天上天下的第一,霸王一曲成絕唱,劍光如雪淚沾衣,霸王是他,成就了不敗之名,淚是我的,失敗了一生,他給我的永遠是恥辱和動力,我的劍法叫離恨劍,此恨綿綿無絕期,只有一個恨字!”
說到這,兩人相視大笑,墨夜只覺呼吸一緊,全身上下被空氣中兩人不住催發的氣勢所排擠,胸腔被壓迫得發出了骨裂聲。
余文雲揚起刀,刀如驚鴻,劈向天空之中,刀鋒森寒,盡是陰氣,天為陽,“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陰陽相擊之下,導引天雷之氣爆響,電光直線低垂,彷彿是從天上伸下一根青色繩索,延伸至他的刀尖上,為他提供宇宙最為純淨的能量,余文雲在電光中一撫長鬚,矮小的身軀微微一振,低唱道,“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歌聲慷慨激昂,裡邊有數不盡的悲涼,此刻圍觀的人已達數萬,警察們儘量疏散都無法阻止人們的好奇心,數萬人無不被這歌聲中的悲涼之意帶得鼻子一酸,只覺心中添堵,意志不夠堅定的人更是聞之落淚,然後,所有人就便看到了天空的余文雲一刀帶動天雷,刀光延伸十丈,盡數劈向風寒鳴。
風寒鳴靜靜的站在那,方圓數百米的空氣都被他的滔天氣勢壓迫成粘稠的**,手中劍尖斜指天際,此刻烈日當空,所散發的無數光線盡數在這異樣的空氣中折彎,聚集於他的劍尖一點,吸日月之精華於體內,迎向余文雲那一刀。
而最kao近兩人的墨夜只覺風寒鳴劍尖一動,莫名的劍風颳過自己的身體,身上便像一瞬間中了無數劍,體表面板已經綻裂出無數個細小的血洞,盡數往外滴血。
在這當口,墨夜的左手毫無例外的動了,一聲低沉的嘶鳴悠悠的響起,籠罩了整個城市的上空,低低的盪漾開來,彷彿是遠古蠻荒的召喚,古樸而強橫,從墨夜的左臂發出,散佈四面八方,不僅衝散了余文雲的悲涼,也消除了風寒鳴的恨。
在這聲嘶鳴中,墨夜手指不自禁的張開,面板表面突然湧現出五個爪子,指甲如同五把利劍,包裹住了整個手背,自手腕起生出黑色的鱗片,密集覆蓋了整條手臂,然後蔓延全身,最後連臉上都被黑色鱗片佈滿,猙獰可怖之極。
但墨夜並沒有察覺自己身上正在發生的非人變化,光是記憶兩人的招式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沒有哪怕多餘的一絲心思注意別的。
他的身上在繼續變化,膝蓋處,手肘外側都長出尖利的獠牙,臉上的黑鱗化成了黑色的面具,上邊佈滿了神祕的花紋,兩耳耳側長出兩支劍狀的尖銳物體伸向天空,最後,全身光芒一閃,所有鱗片化做了一件黑色盔甲,盔甲暗無光澤,隱有黑色的魔氣環繞,墨夜眼中紅光閃現,有如魔神下凡,殺氣沖天,可惜無人看見。
在黑色的盔甲出現後,風餘兩人施加在墨夜身上的無邊壓力已經消失,他體內的生機源源湧現,身上的傷口迅速癒合,面板恢復如新,斷骨自動復位,這一切一切詭異的變化,也沒有任何人看到。
墨夜的心思已經全放在了余文雲的身上,因為余文雲使刀,而他是刀君,對刀的喜歡是天生的,余文雲的每一個動作都被他記在了腦海,甚至在極度的專注下,盔甲下的身體在不自覺的模仿余文雲,體內的每一條經脈都蓄滿了莫名的力量,自從風寒鳴教過他後就從未用過御靈訣在這股力量的驅動下,開始自動執行,左手五爪中黑色光芒出現,延伸成了一把黑色長刀,與刀君堂中的墨蛇刀一般無二。
余文雲在天空蓄勢,移形,出刀,進攻,一切動作渾若天成,斬向風寒鳴,被風寒鳴擋下,一聲巨響過後,天地為之振動。
在地面,墨夜複製著余文雲的招式,蓄勢,移形,出刀,進攻,一切動作渾若天成,刀氣拖體而出,斬向前方,前方是整條步行街最後沒有倒下的幾棟樓房,
正是這幾棟樓房,才使外邊的人只能看到空中的風寒鳴和余文雲,卻看不到墨夜,而在墨夜這一刀下,幾棟樓房亦盡數轟然倒下,昔日車水馬龍的步行街,徹底化做瘡痍滿目的平地,墨夜全身被黑色的盔甲的籠罩,靜靜的站在原地,暴lou於所有人的視線面前。
此刻,余文雲與風寒鳴的動作也停下了,兩人的刀劍在強橫的力量下化為灰粉,天空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慢慢擴大,裡邊迸射出萬道金光,烈日都為之失色,余文雲與風寒鳴一同邁進了裂縫中,最後,余文雲緩緩轉身,無限留戀的看了這天地一眼後,望向地面上的墨夜。
墨夜心有所應,抬頭迎上余文雲的目光,余文雲對他笑笑,慈祥的道:“你記住了幾招?”
“五九四十五招!”墨夜道。
余文雲哈哈大笑,笑聲充塞於天地之間,萬物為之振動,在笑的迴音中對墨夜道:“這是我在這個世界的最高境界,希望你不是,你要超越我,九九歸一,那裡才是神的境界!”
墨夜仰望著余文雲,堅定的點頭,道:“我會的!”
余文雲對他再度鼓勵的笑笑,邁進了金色的裂縫中,消失了身影。
天空中只剩下風寒鳴看著墨夜,他此刻不是一個老年精神病人,在踏進裂縫數秒的時間內,時光便在他的身上倒退了數十年,面容不再僵硬,褐色的老年斑已然褪去,烏黑的手爪晶瑩如玉,猶如潘安在世,宋玉臨風,從一個垂垂老矣的老頭成了一個風流倜儻的年輕人,那正是昔年天下第一的風寒鳴的神韻,他看著墨夜,好看的嘴角浮現一絲玩世不恭的微笑,輕輕的道:“再告訴你一次,我曾經看見過惡魔,惡魔如果沒有翅膀,跟你現在的樣子一模一樣!”
墨夜猛然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件黑色的盔甲,或許不叫盔甲,因為它與自己的身體已經結為一體,但來不及驚訝,僅僅低頭看了自身一秒,他就再度抬頭看向天空,因為他明白,現在哪怕多看一秒,都對自己以後的修行有莫大好處。
但再度看去時,風寒鳴已經不見了,金色的裂縫只剩一個金色的光點,最後完全消失,烈日再度均臨大地,天地重歸於平靜,風寒鳴最後的一句話在他一個人的耳邊淺淺迴盪,那是蟻語傳音——“你的身上有方凌築的影子,但願,我們還有再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