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她的猜測
許冰諾驚懼的看著眼前沒有頭皮的女人用自己的頭髮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她的雙腳在空中撲騰了幾下,腳上的紅色高跟鞋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掉落在了地上,然後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有如冰砌一般,她立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倒流進入腦海之中,似乎要衝破血管,然後從七竅洶湧而出,眼前的景色依然沒有變化,但是雙腳如同被鑲嵌在水泥地板之中,動彈不得。她不知道周小美到底還想讓她看到多少無法承受的血腥場面。
一道黑影從眼前劃過,吸引了她那渙散的眼神,向下望去,在她的腳下赫然躺著一個人,這是個長髮的女人,雙眼緊緊的閉著,彷彿沒有了心跳。塗滿了紅色指甲油的雙手死死的勒住了脖子,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紫紅色的手指印。她定睛一看,這女人竟然是周小美,但是她的頭髮卻好好的長在她的腦袋上,沒有任何傷口,也沒有任何血跡。
她迅速的望向了剛剛周小美上吊的地方,她的身子還在那裡,懸在半空中,眼舌凸出,死相非常駭人,但是她頸間的頭髮卻不知去向。那懸在空中的身子顯得有些縹緲,有些透明。沒有眼珠的雙眼直直的盯在地上,彷彿在注視躺在地面上的自己。
許冰諾顯然被眼前的景色弄懵了,為什麼會出現兩個周小美?那個懸在半空中的周小美如果是她死後的冤魂的話,那現在腳下的這個周小美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但是為什麼她卻在第二天的電梯裡遇到了她?
不由自主的,她再一次望向了腳下的周小美,她的胸口不再起伏,似乎沒有了呼吸,蒼白的臉上,雖然塗了一層腮紅,但是依然透著一股僵硬和死氣。眉宇之間扭成了一個“川”字,看來死前的感覺相當痛苦。
周小美的眼睛緊緊閉著,許冰諾卻猛然發現她那濃密的睫毛有了微微的顫動,眼皮竟然隨之有了微微的眨動,恐懼的感覺有如藤蔓般沿著雙腳向上攀爬,將許冰諾裹了個嚴嚴實實,突然!周小美的眼睛睜開了,正好對上了她的目光,陰森的目光攝入許冰諾的眼裡,她只感覺心臟劇烈跳動,頭腦裡的血管由於無法負荷衝上來的鮮血,而導致眼前發昏。
她只感覺頭腦發漲,眼前的景色開始旋轉起來。頭頂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讓她倏的坐了起來,眼前古色古香的梳妝檯映出她那蒼白的容顏,讓她感覺鏡中的自己和古代的女鬼不差一,二。
似乎意識到什麼,她機械的向四周張望著,彷彿鬆了口氣,她拍打著自己的胸口,暗暗叫到:“太好了!!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場夢!”淺藍色的絲質睡衣不知道何時被汗水打溼得徹徹底底,緊緊的貼在身上,一陣發冷。
她抽了下鼻子,聞到了自己身上的汗臭味,感嘆著又要進行一次“沐浴革命”,總之這鏡子前是不能再坐下去,不然她可能真會被自己奇怪的幻想而弄瘋掉。
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她向後甩了甩了搭在胸前的長髮,望著自己齊腰的青絲,眼前又浮現出剛剛夢境中所看到的一起,她不由一陣激靈,慌忙向浴室走去,似乎想要擺脫那詭異的夢境。
向前走了幾步,她卻不知為何停了下來,彷彿被操作的木偶突然失去了控制,全身僵硬的站在那裡,眼睛直直的盯著地面,不一會兒,她的身體竟然抖動了起來,她抱緊了雙肩,似乎顯得十分害怕。
“地上……地上為什麼會有拖鞋的泥巴印記?”她也是剛剛才注意到這點,黃色的拖鞋印從門口延伸到梳妝檯,再由梳妝檯延伸至自己腳下,彷彿為了證明什麼,扶在牆上,她晃悠悠的抬起了一隻腳,腳踝一扭,鞋底便頓時呈現在眼前。她看到自己鞋底有些黃色的泥土,泥土很溼,一看就知道是剛剛弄上去的,拖鞋的四周還沾了一些細碎的雜草。
有如失去了重心一般,她整個背部貼在了牆上。家裡收拾的很乾淨,地上鋪的是大理石板。每天回家她都會換上乾淨的拖鞋再進門,而眼下,這雙在家裡撒腳用的拖鞋底上竟然沾滿了新鮮的泥土和雜草,這一切只能證明……
她不敢往下想去,兩步並做一步,她倒在了**,接著迅速的蜷縮在牆角里,拉起被子將自己蒙了起來,渾身不自主的顫抖著。
“剛剛那一切都是真的!!!”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這句話,感覺頭腦似乎要炸開一般,疼得人難以忍受。
在洗手間看到的那一幕幕彷彿倒帶一般浮現在了眼前,她蜷縮在牆角里,將雙腿弓了起來,雙手捂住了耳朵,雙眼禁閉,並深深的埋在的膝蓋間的被子裡。極力讓自己不去想,但是那些畫面卻象烙印一般刻在了腦子裡,更如同惡鬼一般纏著她,陰魂不散。
虛無的黑影,被撕扯下來的頭髮,懸在半空中的髮圈,飄在空中半透明的吊死鬼,躺在腳下的周小美,緊緊勒住脖子的雙手,突然睜開的眼睛…….破碎的畫面在眼前一一浮現繼而拼接起來。對於晚上所發生的一切,除了恐懼和不安,還夾雜著諸多的不解和疑惑。
為什麼看到周小美扯掉自己的頭髮,並上吊自殺,但是她的屍體卻還是好好的?那個時候她突然醒來到底是沒有死掉還是錯覺?她又為什麼第二天早上會從電梯裡摔下來…….
諸多的問題和著不斷浮現的畫面一起衝擊著她的頭腦,令她窒息得快要昏死過去。但是就在眼前一片黑暗的瞬間,腦袋裡突然閃過一道閃電,她似乎將事情的緣由竄了起來……
“從左皓房裡飄出的那個黑影,應該是個陰氣很重的厲鬼,他/她可能最初的目標是自己,但是卻遇到了上錯樓的周小美,自己卻意外的得以逃脫。
一般聽聞,厲鬼索命的時候,並不會對活人的**本身產生實質性的傷害,而是干擾他們的腦部活動,讓他們產生幻覺,並在恐懼中死去,甚至自己結束自己的生命。
既然那個時候,我可以聽到周小美的心聲,那麼我能夠看到她的幻覺也是極有可能的。也就是說,她撕扯自己頭髮並且上吊的那段情景,應該是厲鬼對周小美作用,而讓她產生的幻覺。而我卻看到了她的幻覺,並感覺象是正在眼前發生的一切。而實際上的周小美卻因為幻覺中上吊時的難受感覺,而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也就是說她是自己掐死了自己!
而旁邊那個懸在半空中的,眼舌凸出的周小美則是她死後的冤魂。至於為什麼她的屍體在死後還可以復活,可能是因為那個厲鬼害死了她,並且強行佔有了周小美的軀體,所以自己在失去意識之前,看到的那個睜開眼睛的周小美,其實是個被厲鬼附身的軀殼。
她應該是想借著周小美的肉身繼續害人的!但是鬼使神差,今天早上卻因為意外事故死在了電梯裡!眼下剛剛找來的肉身就這麼毀了,他/她一定還在公司的大樓裡潛伏著,等待尋找合適的替身!”她終於將事情串到一起,但是同時也被自己的猜測嚇出了一身冷汗。
幾乎一夜無眠,許冰諾打定主意一定要儘快離開那家公司,否則很有可能下一個死的人就會是自己。一想到“死”這個字,她又開始不禁的顫抖。
梳妝檯上的鏡子印出自己側面的影象,她不敢望向那裡,更不想再想起晚上所發生的一切。但是,周小美為什麼要讓自己看到這一切的經過呢?她是想叫自己幫忙?還是想救自己?腦袋裡亂極了,她全然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靈異事件。
猛然間,視線碰觸到瓷磚上的拖鞋印,望著那些泥巴印記,腦海裡閃過一些東西的影象,感覺是些很重要的問題,但是它卻在腦海中一飄而過,抓不真切。到底剛剛想到了些什麼呢?望著地板,她一陣失神。
“如果周小美的冤魂能夠到自己家裡來找自己!那麼那團黑霧應該也可以吧!”終於,腦海裡的景象清晰起來,她想到了剛剛看見地板上的泥巴印記時所聯想到的問題。
想到這裡,她真有些絕望了,本來以為辭掉那份工作,遠離那棟大樓就可以結束一切的厄運。但是眼前看來,事情卻並不是那麼簡單。在沒有確定那個東西的動機和目標之前,自己始終是危險的!
“但是,它為什麼要害我呢?捫心自問,生平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雖然平時做事不苟言笑,但是也從未和任何人結下什麼深仇大恨。厲鬼索命應該有它自己的動機和原因,它應該是向害死他/她的人復仇,但是為什麼它會盯上自己呢?”她想到的的確是一般情況下情形,但是凡事當然是有意外的。
“不管怎樣!!!明天要向左皓問個清楚!!!畢竟那東西是從他辦公室裡飄出來的!或許對這件事情,他應該知道些什麼!”在一番的混沌的思考之後,她終於確立了自己下一步的方向。
夜,在她的不安中沉沉睡去,今天的月色很好,銀盤般的月亮掛在正空,散發出柔和的月光,將夜幕下的一切籠罩在恬靜之中。夜色涼如水,從天階傾瀉,流入繁華的人間,恍如一雙溫柔手,在這深沉的夜裡靜靜翻閱著一個又一個或甜美或荒誕的夢境。偶爾從樹枝間穿過,在地上投下一些斑駁的樹影,微風過處,隨著樹枝搖曳開來……
同一片寧靜的夜空之下,在這座城市的另一角落裡,靜靜佇立著一樁宅院。宅院浸默在月色之中,脫落的油漆柱子顯示著它的蒼老和久遠。
宅院很大,有一扇很大的木門,上面的硃紅已盡洗鉛華。兩個銅質的獅頭形狀的門環按在正中間,從它們古老的樣式和被摩擦得發光獅頭來看,已經有些許年代。
大門之後是一處精心佈置的風景,山石,樹叢,小草……圍成這個宅院中的洞天。從這裡過去是一條悠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樹立了許多硃紅色的柱子,但是卻寫滿了歲月的滄桑和蹉跎,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走廊盡頭是些緊緊相依的房間,有如古代的酒樓一般,呈東南西北分佈在四周,圍成一個口字形。清一色的木門和房間格局,讓它們看上去如出一轍,幾乎沒有任何差異。
從西邊的房間,串出一條人影,隱沒在了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人影移動的速度很慢,漸漸來到了走廊盡頭,月光透過屋簷斜斜的照了進來,但是他的上半身卻始終隱沒在了陰影之中,只能從下半身老式的男式褲子和拖鞋中看出他的性別。
柱子和柱子之間是一條條水泥板凳,他依著柱子,緩緩的坐了下來,銀白的月光投射在他那滄桑的臉上,似乎想要模糊他那一條條被時光沖刷的深深的皺紋。他的眼睛空洞的注視著前方,雖然沒有帶眼鏡,但是從他眼部四周鬆弛而又塌陷的肌膚來看,他年輕的時候一定經常戴著一副深度眼鏡。頭頂上,那因為歲月洗禮,而過早脫落的頭髮,稀稀疏疏的附著在頭皮上,不知道是不是長時間沒有清洗的原因,月光透過那稀疏的頭髮照在他頭頂上,竟然有些亮亮的感覺。
抬頭望了望正空中的月亮,他機械的伸出手,摳起了自己的頭髮,那油膩的頭髮瞬間變得有如“孔雀開屏”般,在他頭上豎了起來。
摳完頭,他挪了挪身子,端坐了起來。神情變的十分嚴肅,左手向前微曲,手掌中空,似乎正扶著什麼東西,右手伸出向前,做出一副握筆的姿勢,緊接著,他渾身不由的微微顫抖起來,似乎整個人處於一種亢奮狀態,右手不停揮舞著,大汗淋漓,好像他正在畫板前瘋狂做畫。那種專著和興奮達到了一種忘我的程度。
突然,他站了起來,上身微弓,雙手做了個抓東西的動作,然後狠狠的摔在地上,右腳抬起,落在地上死勁的踩了起來,好像是在踐踏什麼,但是事實上,在他腳下卻什麼都沒有。
他彷彿十分用勁,臉上竟然衝血,露出一種暗紅的顏色,脖子上的青筋竟也一根根露了出來。終於,他似乎用盡了力氣,渾身無力的癱軟在了水泥石凳上,拼命喘著粗氣。
“別…….別過來!!!別……”突然,他由一種無力變成了一種極度的恐懼,彷彿眼前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向他步步逼近。
“畫……畫都給你!!!你…..你……別……..不要啊!!!~~”他歇斯底里的叫了起來,撕心裂肺般的叫聲在這宅院裡迴盪開來。為這古宅增添了一抹恐怖的氣息。
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雜亂而又響亮,似乎不止一個人,腳步聲漸漸逼近,在走廊裡閃出3個白色的人影。他們將這個歇斯底里的男人拖進了無盡的黑暗之中,悽慘的叫聲仍斷斷續續的傳來,充斥著古宅的每一處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