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院落裡頭,剛剛沐浴過換上一身乾淨衣裳的灣灣正坐在一顆大樹之下怔怔發著呆。
背後傳來腳步聲,灣灣頭也沒回,只以為是葉暮城來了,聲音略帶疲憊地響起:“暮城哥哥,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好嗎?”
來人正是葉暮城和東方珏。
葉暮城看了一眼東方珏,只見東方珏鳳眸瀲灩,似乎正在壓抑著內心的激動看著前方灣灣那瘦弱的背影。
心中一陣苦澀,葉暮城朝東方珏使了一個眼色,便把空間留給他們兩人,默默地轉身離開。
葉暮城離開後,東方珏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離灣灣的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她。
不過是數天未見,為何感覺灣灣似乎瘦了不少呢?而且那背影說不出來的落寞和孤單。
是不是與自己一樣,灣灣同樣也正在思念著自己呢?
心疼無比,但同時也不禁惱怒。既然如此捨不得,那為何灣灣不願意去珍惜兩人最後的時光,而是選擇了獨自離去呢?她難道不知道,沒有了她在身旁,他根本不可能會快樂麼?
種種心情,在看見灣灣的時候,只化為一種衝動,一種忍不住上前去緊緊把她圈入懷中的衝動。
然而,他卻始終沒有行動。
他是在怕嗎?是在怕灣灣見到他後,又想法設法地逃離他嗎?
目光復雜地看著不遠處的灣灣。明明那麼近,卻彷彿那麼遠。
心情複雜的東方珏突然劍眉一擰,一股濃烈的殺氣從四面八方湧來。下一刻,數名黑衣人從天而降,目標均是同一個人——那便是她的灣灣!
東方珏當下心一驚,來不及多想,動作極為迅速地閃身來到灣灣身邊,長臂一伸,把灣灣護入自己懷中:“灣灣,小心——”
突如其來的擁抱和那熟悉的聲音讓灣灣一驚,抬起烏黑的眼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東方珏,小嘴微張,“東方珏……”
話一出口,眼淚就已經掉落下來了。
是在做夢嗎?是因為自己太過牽掛東方珏,所以才會出現了幻覺,看見他了嗎?可是為何,這幻覺卻是如此的真實?那熟悉的懷抱,那縈繞在鼻間的熟悉的味道……
可是這個時候卻不是灣灣胡思亂想的時候,因為下一刻,灣灣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數名充滿了殺氣的黑衣人正團團把他倆圍住。
灣灣一駭,這些都是些什麼人?
感覺到懷中灣灣輕輕地顫抖了一下,東方珏低頭看了她一眼,柔聲道:“不用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一條毛髮。”
話音剛落,那為首的黑衣人便揚聲道:“少門主,屬下勸你還是放開你懷中的女子,老老實實跟屬下回去吧!門主已經因為少門主你悔婚的事情大發雷霆了。”
那人的話令灣灣一驚:東方珏悔婚了嗎?那日明明是東方珏和柳扶蘇的大好日子,若是東方珏悔婚,那豈不是說東方珏在喜堂上棄了柳扶蘇而去?
而這些人,竟是冷凝玉派來要殺自己的嗎?
“東方珏,你和柳姑娘,終究還是沒有成親嗎?”
灣灣說不上如今是怎麼樣的心情。或許是感動吧,感動東方珏對自己的深情,竟在得知自己離開後,丟下那貌美如花的新娘子千里迢迢來尋找自己。又或許是心疼吧,心疼東方珏竟為了自己,而惹怒了自小撫育自己長大的師傅。
不管是何種心情,灣灣只覺淚盈滿睫,若是再給她一次機會選擇,她還會不辭而別嗎?
東方珏拿下巴抵在灣灣的額上,聲音又輕又柔:“我摯愛的女子下落不明,我還有心情去迎娶一個本不愛的女子麼?嗯?”
灣灣感動地淚水嘩嘩直流,但還是道:“可是你我終究要一別,你真的要為了我和對你有撫育之恩的師傅鬧僵麼?”
“那難道是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在撫育我長大的師傅手中麼?”
東方珏不答反問。
灣灣語塞,便再也不做聲了。
“要我放開灣灣,我做不到。若師傅真的要拿灣灣的命,那就先從我的屍體踏過去吧!”
東方珏抬頭,決絕地衝那為首的黑衣人說道。
那黑衣人一直是冷凝玉的心腹,也知道東方珏一向對冷凝玉極為尊敬,卻沒有想到東方珏竟會為了一個女子,而不顧冷凝玉的恩情。
黑衣人冷冷一笑:“沒想到在少門主心中,門主的恩情,竟比不過區區一名女子!既然如此,少門主就別怪屬下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那黑衣人大手一揮,數名黑衣人已經圍了上來,劍勢凌厲,齊齊朝著灣灣攻去。
方才東方珏心急要來看灣灣,所以孤身隨著葉暮城而來,如今安靜的院落裡頭也只有東方珏和灣灣兩人。
若是平時,這些人在東方珏眼中根本不算什麼,但是如今,灣灣在他懷中,為了保護灣灣,他打鬥起來不免有些吃力。
感覺到東方珏面對這些黑衣人時略顯吃力,灣灣心驚膽戰,自己真的要成為東方珏的負累嗎?若是這樣下去,先別說保護自己,東方珏也會受傷的!
可就在灣灣擔心之餘,一道黃色的身影閃身而入,加入了這場混戰當中。
“暮城哥哥?”
灣灣大叫一聲,沒想到葉暮城會突然加入戰爭當中。
葉暮城回過頭來朝著灣灣微微一笑,隨後又衝東方珏大聲喊道:“先把灣灣帶到安全的地方,這裡有我頂著!”
東方珏眸一眯,發現緊跟隨葉暮城身後的,是一眾御劍山莊的弟子。
“那便勞煩少莊主了!”
東方珏也不囉嗦,在葉暮城的掩護之下護住灣灣,意圖退出混戰。
可那些黑衣人既是冷凝玉的心腹,又是奉了冷凝玉的命令要來拿灣灣的命的,又怎會輕易放過灣灣?
況且對方人數極多,又是與御劍山莊弟子的一場混戰,有些紕漏在所難免。所以在東方珏護著灣灣要離開的時候,那為首的黑衣人已經躲過了葉暮城,朝著東方珏這邊攻來。
“東方珏,小心!”
灣灣眼看那黑衣人的劍鋒直指自己的心間,而東方珏竟把她往身後一推,自己則擋了上去。灣灣當時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快要跳出來似的,驚慌失措地呼道。
然而東方珏又怎會沒有料到黑衣人還會由此一著?只見他從腰間拔出一枚軟劍,想也不想,在那黑衣人之前,把那軟劍刺入了黑衣人的胸間——
那黑衣人沒有想到東方珏會比自己更快一步,雙眸陡然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東方珏:“少門主……你竟為了……這女子……”
後面的話那黑衣人沒有機會說完,就已經應聲倒地。臨死前,那黑衣人仍是死不瞑目。
灣灣驚駭地看著那倒下了的黑衣人,只覺心驚膽戰,愣愣地看向了東方珏,淚臉滿面。
東方珏眼中也有悲色,不忍再去看那倒下的黑衣人一眼,抱起灣灣,足尖一點,帶著她離開這個帶著殺繆的院落。
平安落地,灣灣終於穩站在地面上,這一站定,灣灣就再也忍不住了,一陣乾嘔反胃。
東方珏靜靜地站在灣灣身邊,卻是心不在焉。
灣灣乾嘔了一陣,抬頭看著正在發呆的東方珏。若是尋常,東方珏眼見自己如此難受,定不會置之不理。但是今日,東方珏卻只怔怔地站在一旁。是因為方才親手殺了自己門下的人,所以不開心嗎?
若不是自己,東方珏也不會殺了自己門下的人吧?
愧疚在心間蔓延,灣灣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行至東方珏身邊,輕輕撫上他的肩,囁嚅道:“東方珏,我——”
東方珏卻突然一把把灣灣攬入懷中,聲音壓抑著:“灣灣,方才我親手殺的,是我視若父兄的人。可是我,卻親手把他殺掉了——”
灣灣心頭一顫,她曾幾何時見過如此失控的東方珏?可想而知,方才殺了那人,東方珏的心情有多麼的難受。可是他竟為了她,想也沒有多想,就一劍刺入了那人的胸間——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你又怎會與你師傅決裂?若不是我,你又怎會親手殺了自己敬重的人?都是我,都是我,若不是我,你也不會——”
心中一陣慌亂,灣灣語無倫次地說著,淚水浸溼了東方珏的胸前,東方珏一怔,才發現灣灣竟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來。
東方珏心疼至極,伸手輕輕替灣灣拭去了眼角的淚,“傻灣灣,不要自責,我也不希望你自責。如今最重要的,是你平安無事。但是灣灣,我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從今以後,伴隨著你我的,可能就是如今日這般無止境的追殺和殺繆了,這,僅僅只是開始。”
灣灣一邊哭著一邊聽著東方珏的話,但她並不怕。她不怕別人的追殺,不管是無厭門的追殺,抑或是鳳鳶閣的追殺,她都不怕。她怕的是,要東方珏為了不知什麼時候就要離開他身邊的自己而亡命天涯,與自己的師傅以及未婚妻作對,真的值得嗎?
灣灣一頭扎進東方珏懷中,心中已有一個念頭正慢慢蔓延。
她,不能丟下東方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