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錦繡城的四季如春，如今的無厭山莊，可是寒風陣陣，大雪紛飛。
灣灣穿得厚厚的，卷著厚重的狐裘，窩在車廂裡頭瑟瑟發抖，嘴裡不時地叨唸著什麼時候能夠回到無厭山莊，以便她快些窩進溫暖的被窩。
見狀，東方珏挪了挪身子，湊到灣灣身旁，霸道地把穿得圓滾滾的她擁進懷中，笑得眉眼彎彎。這一笑，笑得仿似春暖花開：“怎麼樣，我的小灣灣冷壞了吧？身為天界靈物的你，就不會使點靈力，讓自己不那麼冷啊？”
灣灣怔怔看著東方珏好看的笑臉發呆，半晌才吞了吞口水道：“你以為我不想，奈何我卻半點靈力也使不上啊！”
“我真是好奇，天界怎麼會有你這麼笨的神仙。”
東方珏垂下眼簾，寵溺地輕點一下灣灣紅彤彤的鼻子，笑得眉眼彎彎，好看極了，那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像是展翅輕飛的蝴蝶般好看。
“我說了我不是神仙，我不過是三聖母圈養的靈物罷了——”
灣灣不滿意地崛起了小嘴，再一次不厭其煩地解釋道。
“是是是，是你吸收了日月精華幻化成靈的，我的灣灣很是聰明哪！”
明明是在說誇獎的話，可灣灣分明從裡頭品出了一些別樣的味道來，於是她微微眯了眯眼，看著東方珏好看的側臉，“東方珏，你分明是在嘲笑我！”
東方珏低頭看一眼灣灣，對上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時，不由彎脣輕笑：“我哪句話是在嘲笑你了？我分明是在誇你聰明，不是麼？”
說完，還不忘一臉無辜地眨眨眼。
灣灣一時語塞。
也是，東方珏的話分明是在誇她，可是為什麼她會聽出不一樣的味道來呢？
灣灣張了張小嘴，還想說些什麼，但是此時綠喬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公子，白姑娘，到了。”
一聽說到達了無厭山莊，灣灣立馬像個小兔子似的跳了起來，從東方珏懷中掙脫開來，歡呼著下了馬車。
車廂之外，漫天飛雪，呼呼的寒風颳在臉上，令灣灣忍不住打了個顫。但是在馬車裡頭窩了那麼久，難得可以下車呼吸新鮮空氣，這叫她怎麼不開心？
穿得異常笨拙的灣灣歡快地在厚重的雪地上奔跑著，一不小心，就摔倒在雪地之上。東方珏見狀，緊張兮兮地欲上前，可不一會兒，灣灣就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又重新再雪地上跑了起來。
灣灣就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一般，正伸出晶瑩的小手在接著天上的雪花，一邊接著還不忘一邊回頭朝著東方珏笑。
她的笑容就好似孩子似的，乾淨澄澈，叫人無論如何也看不膩。
東方珏笑眯了眼看著她，只覺得能夠一直和她快樂地生活下去，沒有任何的紛紛擾擾，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可是這樣和諧歡快的氣氛過不了多久，一名打扮樸實的中年女子出現在眼前，畢恭畢敬地朝著東方珏躬了躬身，“公子，門主回來了，正在冷月堂等著
您。”
東方珏臉色微微發生了變化，而灣灣看看那陌生的中年女子，又看看臉色不對的東方珏，於是跑回東方珏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襬，低聲問道：“東方珏，門主……就是自小撫養你長大的那位師傅麼？”
東方珏並沒有解釋什麼，只是吩咐橙兒：“橙兒，你先帶姑娘回去休息，不準任何人打擾。”
橙兒點點頭，便上前拉上怔怔發呆的灣灣，暫時先回了茗雅軒。
冷月堂。
距離上次見冷凝玉，恐怕已經是一年多之前了。往日裡無厭門的大小事務都是交由東方珏處理，只有在名劍大會之前，冷凝玉才寄過一封信回來，命東方珏一定要把沉淵劍奪來。
這次冷凝玉回來，恐怕也是因為沉淵劍吧。
東方珏跟隨在中年女子身後，一步步來到冷月堂。
堂內，一襲深紫色衣裙的女子高高在上，氣質冷豔無雙，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見了東方珏，女子淡淡地開了口，就連聲音也是清清冷冷，拒人於千里之外。
“珏兒，來了？”
一見了冷凝玉，東方珏就沒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收斂起神色，朝著冷凝玉行了一禮，“徒兒有負師父所託，未能奪得沉淵劍，求師傅責罰。”
沒等冷凝玉開口，東方珏已經先一步請罪。
冷凝玉卻是隨意地揮一揮手，淡淡開口：“起來吧，沉淵劍的事情，扶蘇已經告訴為師了。”
聽冷凝玉這般說，東方珏卻是早已預料到一般。
話說回來，這無厭門本來就是專門買賣天下情報的地方，身為門主的冷凝玉自然也是四處佈滿了眼線，訊息靈通得很呢。更何況，無厭門和鳳鳶閣關係頗深，柳扶蘇把這件事告知了冷凝玉，也是在東方珏的意料之中。
見東方珏依然不動，冷凝玉懶懶地掀了掀眼皮，道：“你不必責怪自己，扶蘇已經在路上了，再過幾天，沉淵劍依然會落在為師手中。”
“扶蘇要來無厭山莊？”
相對於柳扶蘇把沉淵劍獻給冷凝玉，她要來無厭山莊這個訊息更是令東方珏震驚。
冷凝玉卻似乎沒有發現東方珏的訝異，只道：“你和扶蘇年紀都不小了，也該早日成親了。扶蘇這次來，為的便是你們的婚事。”
“徒兒懇請師傅收回成命！”
東方珏沒有料到冷凝玉竟會突然把他和柳扶蘇的婚事提前，再想到灣灣天真無邪的笑臉，他心中便是一萬個不情願迎娶柳扶蘇。
聞言，冷凝玉微微挑眉，臉上卻沒太大的反應，“哦？你不願意娶扶蘇？”
明明知道冷凝玉的野心，明明知道冷凝玉需要的是鳳鳶閣的支援，明明知道，他和柳扶蘇的婚事等同一樁交易。也明明知道，身為無厭門的少門主，他根本沒有權利去拒絕這門婚事。可是——
東方珏心中左右為難。
一邊是自小撫育自己長大，教會自己武功，情同母子的師傅，一邊又是
好不容易遇上的心儀女子。孰輕孰重，東方珏一時之間未能理清。
見東方珏不語，冷凝玉沉默半晌後，又緩緩開口：“你該明白，你和扶蘇之間的婚事，勢在必行。可你依然做最後的掙扎，是因為那名叫灣灣的女子？”
果然，師傅什麼都知道，根本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間。
東方珏咬咬牙，“徒兒明白，徒兒遲早都要娶扶蘇，只是徒兒希望師傅能給徒兒一些時間。”
雖然心中明白，灣灣遲早有一天會離開自己。但是東方珏不希望灣灣親眼看著自己去迎娶別的女子。即便要娶，至少也要在灣灣離開之後。
“可是扶蘇也表明了立場，為師若想拿到沉淵劍，就要儘早把你和她的婚事定下來。”
冷凝玉的話說完，便是短暫的沉默。
半晌，冷凝玉見東方珏依然不語，不禁輕輕嘆息，苦笑道：“人說女大不中留。可是如今為師看來，你也一樣啊！”
說著，冷凝玉緩步走到東方珏身前，心中感慨萬千。
昔日精緻可人的小娃娃，轉眼間，已經長成了有著傾國之姿的美麗少年，而且這往日聽話的少年，還頭一次因為一個女子，而忤逆了她的意思。
冷凝玉抬手輕輕撫摸著東方珏的臉蛋，似乎在仔細地端詳著東方珏，又似乎在透過他，想到了某些過往。
“若是你真心喜歡那女子，也可納她為妾，男人啊，三妻四妾，本就是尋常之事。只是扶蘇願不願意，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冷凝玉又怎麼會不清楚柳扶蘇的為人？她可不是一般三從四德的女子，在她眼中，又豈會容得下自己的丈夫心中留著別的女子？她這麼說，分明就是斷了東方珏的後路。
“師傅——”
東方珏吶吶地喊道，但接觸到冷凝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眼神，便乖乖住了口，無精打采地低下了頭，半晌，才又抬起頭，眸光失落：“徒兒明白了。”
冷凝玉的臉上緩緩地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讚許地看著東方珏，“這才是為師的好徒兒。好了，你長途跋涉的，回去好好休息吧！改天再來陪為師下棋。”
下了逐客令，冷凝玉復又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去，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東方珏心裡明白事情已經無法改變，況且即使他執意改變，灣灣也一樣要離開自己的身邊，不是嗎？既然如此，那他還爭取些什麼呢？
嘴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東方珏心底一片苦澀。
若是灣灣是尋常人家的女子，那該多好！至少他還可以爭取和她在一起，即使眾叛親離，那又如何？
只是灣灣，橫跨在他和灣灣之間的問題，從來都不是爭不爭取的問題，而是即使他想爭取，也無能為力。
落寞地步出冷月堂，冷凝玉才緩緩地睜開眼，望著東方珏那落寞的身影，冷凝玉無奈地搖搖頭。
看來他，果然還是和他父親一般，跨不過去的，只有情關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