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龍抬頭。
這天,東方的天際才出現一絲魚肚白,九皇子府就駛出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直接出京城西門。
西門外,一千盔甲鮮明的御林軍悄無聲息地等候在那裡,折衝將軍楚夏迎上來問:“是九殿下嗎?”
綠嬈坐在馬車車廂口,撩起布幔,車廂內便露出一張年輕帥氣的堅毅面龐。少年鑽出馬車,點點頭,道:“楚將軍辛苦了,武安侯府的兵將到了嗎?”
早有三騎等在路邊,北府軍左督軍唐閏峰抱拳說道:“殿下,北府軍唐閏峰向您報到。”
北府軍翼將李雲聰抱拳說道:“殿下,翼將李雲聰在此!”
唐閏峰是北府軍四大將之一,此時正在壯年,熊腰虎背,長相威武,說話的時候中氣十足,聲音洪亮。李雲聰是北府軍的後起之秀,只有二十五歲,卻已經積功升為翼將。
“唐將軍、李將軍辛苦。”
“不敢,末將能給殿下效勞,是末將無上的榮耀。”唐閏峰在北府軍效力二十多年,不是那種少不更事的新兵蛋子,深知九皇子對北府軍來說意味著什麼,亦深知此行的危險和責任。
但是,危險越大,功勞也越大,若能平安歸來,九皇子繼位的話,子孫數代都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武安侯顧亭北抽調他護送九皇子歷練時,曾問:“此次護送九殿下歷練,九死一生。而且,一路上都是些見不得人的暗殺行刺,你要是軟蛋現在提出還來得及。怎麼樣?”
他當時就挺起胸膛說道:“侯爺,末將什麼時候做過軟蛋?不就是幾個見不得光的刺客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末將和他們玩命就是!”
“一路上機靈點,把人都給我帶回來。告訴所有將士,家裡的事不用擔心,武安侯府會把他們安置妥當。只要九皇子順利歸來,我保他們人人娶上俊俏的小媳婦,下輩子安安穩穩地趴在媳婦肚子上過日子,不用再提著腦袋上陣了。”
“侯爺,末將一定將您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全軍將士。”
武安侯臉色一板,道:“要是殿下有個三長兩短,這一千五百人一個都不要回來了!”
唐閏峰沉聲說道:“請侯爺放心,只要一千五百袍澤還有一個在喘氣,就不讓殿下受半點委屈。”
要麼丟掉性命,要麼飛黃騰達,但凡經歷過幾場生死戰的人都明白,兩軍相遇沒有絲毫閃躲騰挪的餘地。這一千五百人是他從麾下二萬部隊中挑選出來的老兵,只要上了陣,人人勇往直前!
燕楓轉頭看向顧有年,道:“小年,你負責北府軍和御林軍之間的聯絡,一路上可以發揮海東青的作用。”
顧有年抱了抱拳,道:“明白!”
“既如此,楚將軍、唐將軍、李將軍,我們準備出發,到柳莊後紮營,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武安侯顧亭北預料燕楓此次歷練將面臨巨大的風險,擔心御林軍人數太少,而且忠誠度不高,特地從北府軍中抽出一千五百精兵,由麾下的大將唐閏峰率領,又抽調了年輕有為的李雲聰作副將。有這二千五百精銳騎兵護駕,足以震懾一般的來敵。
“得令!”
這時候,晨曦開始照紅大地。北府軍用一百人開道,另一千四百人殿後,中間是御林軍和九皇子乘坐的馬車。
前面一百人剛剛拔營,城門口馬蹄聲狂響,策馬衝過來一個女子,人未到,喊聲已至:“九哥,等等我!九哥,等等我!”
燕楓預料到此次出京歷練,特別引人矚目。為了避開滿朝文武和市井民眾,他特意起了大早,趁絕大多數人還在熟睡之時,啟程離京。
燕楓皺皺眉說道:“景雲,昨晚不是和你說過,不要相送嗎?”
“九哥,我不是送你,是準備和你一起去歷練。”
燕楓臉色一板,道:“胡鬧!你以為去玩啊?”
“我不管,一定要去。”翻身下馬,就往馬車裡鑽,嘴裡叫道:“阿九,你讓九哥帶我。”
搞得好像她和阿九很熟似的。
阿九淡淡地一笑,說道:“我不管的。”
燕楓一把將景雲公主攥下車,道:“景雲,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這一走,父皇豈不是每天掛念你?你心安嗎?”
景雲公主撅起嘴巴說道:“青蓮小娘子離京走了,現在你和小年都要走,我在京城沒玩伴了,還不如跟你去歷練。”
“哪有公主出門歷練的?”燕楓拍拍她的肩膀,道:“回去多陪陪父皇。父皇身體越來越差,指不定哪天會撐不下去。你是父皇最鍾愛的公主,這樣不告而別,萬一再也見不到父皇了,豈不遺憾終生?”
“可是,萬一父皇出事,你又不在京城,我怎麼辦啊?”
“你是公主,沒人會對你怎麼樣……將來要是真的有什麼事,你就去武安侯府,武安侯會安排人將你送出來。”
景雲公主左右為難,在她看來,九哥武道修為越來越高,又有這麼多將士護衛,應該是沒有什麼危險的,她跟著去可以到處旅遊。不過,想到父皇的身體,確實有些不放心離開。
燕楓笑道:“好啦,你回去吧,哥要走了,再晚會被人堵住。”
“那你回來的時候,將各地好玩的東西各買一件,還有,要寫信告訴我行蹤。”
“知道了,你多陪陪父皇,父皇有什麼話都記在心裡,別到處亂說。”
城門口又飛快駕來一輛馬車,到了燕楓身邊,馬車停下,露出一張滿臉老年斑的臉……
燕楓一驚,忙上前一步問:“老太師,怎麼勞動您的大駕?”
老太師宋如雙是三朝元老,滿朝文武唯他上殿可以不跪。
老太師欣慰地說道:“九殿下,總算趕上了。老朽有個不情之請,請九殿下務必允准。”
“老太師有何事吩咐?”
“殿下,我這個孫子今年剛好也滿十六歲,雖然沒什麼大出息,但勝在身子骨不差,也沒什麼壞心眼,對殿下更是仰慕已久。老朽想讓他跟著殿下歷練,給殿下做車伕也好。”
回過頭說道:“宋民,給殿下磕頭。”
宋民確如老太師所說,長得非常堅實,聽到老太師的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甕聲甕氣說道:“殿下,宋民別的不會,趕車、打人拿手,想跟著殿下歷練,給殿下做一條咬人的惡犬。”
燕楓嘴角含笑,看宋民這副戇頭戇腦的樣子,這幾句抵死效忠的話顯然出於老太師指點。轉念一想,他很快明白老太師的用意。
以老太師資格之老,自然辨得出九皇子勢不可擋的上升勢頭。此時將嫡孫放在九皇子身邊,一來表明他的態度,二來給孫子鍍金。富貴險中求,是跌不破的真理,不冒點風險怎麼能夠分享權力的巔峰?為了宋家,嫡孫的這點險必須冒!
“宋民,你自己是否願意跟我歷練?”
“殿下,我願意的!”宋民大聲說道。
“路上風險極大。”
“殿下,宋民願意給您牽馬。”
“既如此,你就先做我的馬伕吧。”
老太師雖然上了年紀,頭髮全白,但因為重視養身之道,臉色紅潤,望之仙風道骨。唯獨他那兩個袖口油光發亮,動不動就往鼻尖一擦而過,讓人看了“膽寒”。見九皇子收下了宋民,老人家“嗤”地一聲甩下一條白色滑膩的鼻涕,然後抬起手,將衣袖往鼻端一擦,笑眯眯地說道:“老朽不敢多打擾殿下,祝殿下一路順風,早日返京。”
馬車啟動。
景雲公主又跟著馬車走了一段,被燕楓嚴詞呵斥,才小貓洗臉般抹了一把眼淚,打馬回城。
阿九不解地問:“阿楓,為什麼不帶上公主?”
燕楓搖搖頭,道:“沒這個規矩。”
“噢。”
阿九一貫的溫順,性子比較清冷,除了燕楓的事情每件上心,像這樣關心別人的事情,少見的很。
燕楓又解釋道:“父皇最喜歡景雲公主,要是離京的話,身邊就沒一個開心果了。”
“噢。”
“論年紀,景雲公主也可以嫁人了。但父皇根本沒有這個意思,捨不得把她嫁出去呢。”想起允康帝瘦骨伶仃的樣子,燕楓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來。
阿九握著他的手,安慰道:“我們儘量早點回來。”
一路向西,古道寬闊筆直,兩輛馬車交身而過從從容容。
這條道路是京畿通往西部地區的主要通道,來來往往的行人很多。御林軍前後左右圍在馬車周圍,一千人的隊伍綿延數百米。
行進了大約一個時辰,顧有年騎馬過來,說道:“殿下,好像有人跟著我們。”
“唔?這麼快就有人跟上來了?”
“是的,前前後後已經有六匹馬經過,二匹馬一對,穿著青布對襟短裝,打扮也差不多。”
“海東青放出去了沒有?”
“是的,不過沒發現什麼異常。”
前方有兩匹快馬迎面而來,隨後交身而過。
顧有年小呼一聲,道:“殿下請看,這兩人剛才就是從我們身後追到前面去的,現在又折回來了。”
燕楓撩起馬車車廂側面的布幔,見兩騎馬上的男子大約都在三十多歲模樣,有一股剽悍之風,道:“小年,他們如果再次經過,截下他們。”
顧有年摩拳擦掌地說道:“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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