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一路徑直到了皇宮,下了馬,在守門將士的攙扶下,一路跌跌撞撞地將軍報送進了金殿,看著內侍捧過軍報,終於支撐不住,噗地吐出一口鮮血,倒地不起。
從安陽到東陽,他一路帶傷疾馳,現在完成任務,終於可以安然地睡去!
軍報被內侍一路捧進九威大殿,送到了皇甫珏的案頭。
魏燕開戰以來,皇甫珏心憂戰況,食不知味寢不能安,他的雙鬢,已經隱隱生出白髮。滿面滄桑的他,輕輕展開軍報,只看了一眼,突然,狠狠一把合上那薄薄的錦布,瘦削的臉頰上,漸漸青筋暴起,肺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燕國……
休矣!
他仰頭狂呼一聲,一口汙血衝口而出,噴在了金碧輝煌的金殿裡,噴濺在褐紅色的軍報上,將那幾行小字覆蓋住,再也看不清原來的字跡。
“陛下,大司馬在宮外請求覲見!”
內侍一路小心翼翼地奔了進來,頭也不敢抬。
“宣。”
“宣大司馬蕭農覲見……”
傳喚聲一路向外,不多時,蕭農一身朝服,步履沉重地走進了大殿,三跪九叩之後,卻跪在大殿之上不肯起身。
“陛下,臣……死罪……”
皇甫珏將口中的腥甜狠狠嚥下,看著他,半晌冷冷地道:“愛卿何出此言呢?”
蕭農脊背挺得筆直,卻微微低著頭,鏗鏘有力地說道:“微臣有罪,罪在其三!”
“哦?”皇甫珏微微驚訝,問道,“你倒是說來我聽聽……”
蕭農忽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躬身又拜了三拜,這才開口說道:“臣第一罪,是明知我國民生不豐,亟待休養,卻未能及時阻止陛下的西征之念,臣該死;臣第二罪,是明知魏國三傑個個狡詐多變堪稱世間豪傑,卻未能及時提醒陛下,以至於招致安陽大敗竟至再敗,臣該死;臣第三罪,是明明覺得撤軍山林有些不妥,卻依仗我方兵多將廣,未曾將敵方看在眼裡,若臣所料不差,那中山王梁君傾,定是在等待這樣一個時機,一把大火,就能讓我方二十萬兒郎,有去無回!!臣……罪該萬死!”
鏗鏘的話音,在寬大的大殿內來回迴盪久久不絕,皇甫珏看著跪著的蕭農,面色幾番變幻,時而欣慰時而猜忌時而殺意滿臉時而不勝唏噓……
良久,他拿起面前的那封軍報,一甩手扔在了蕭農面前,淡淡地道:“你料得沒錯,她果然用了火攻!我們,敗了!”
蕭農身子微微一顫,轉瞬恢復平靜,這個結果,他早已猜到,已經不需要再震驚!
皇甫珏看著他的平靜,心中慢慢起了恨意,冷冷地道:“大司馬,國舅爺,你倒是說說,下一步,該怎麼辦?”
蕭農暗暗閉了閉眼,深呼吸一下,轉瞬睜開雙眸,抬頭看著王座上的男子,堅決地道:“求陛下親下國書,與魏廷議和!”
皇甫珏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看著蕭農,不確定地問:“什麼?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