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蕭緣淡淡一笑,直視著他的眼睛:“反正不是跟你修煉,你怕什麼?再說,你怎麼不想想,當初你肯教我的話,我豈會拜別人為師?”
蕭逸塵怒道:“還敢頂嘴!你體弱多病,怎麼能修煉?再說,你的身世……”
蕭緣一聲冷笑:“我的身世怎麼了?你怎麼不說了?”
蕭逸塵道:“總之,你是不能修煉的!”
蕭緣一聽,哈哈大笑,笑得放肆而張狂:“好一個不能修煉,如果我不修煉的話,誰來救我娘,難道指望你嗎?你是不是早就和她斷絕關係了?如果我不是你的兒子,是不是你也要把我丟棄荒野,不聞不問?”
蕭逸塵的臉色越發難看:“你怎麼知道你孃的事?是誰告訴你的?”
蕭緣擦了一下嘴角的鮮血,冷冷道:“誰告訴我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狠心把我娘拋棄,姨媽說的沒錯,你是天下第一負心人,早知道的話,我就不該救下初雲山莊,就該讓它在火海中灰飛煙滅!”
“放肆!”蕭逸塵把手向前一摜,蕭緣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蕭緣一聲沒吭,忍住全身的疼痛,又慢慢地爬起來,冷笑道:“要打的話,就一次打個夠吧,因為今天之後,我要去陷空崖救我娘,恐怕你以後再沒機會打我了!”
蕭逸塵大驚:“什麼?你不許去!她是魔教妖女,你絕不能和她接觸!”
蕭緣聽到這句話,腦中轟地一聲,半天沒有說話,過了良久,才咬牙道:“沒想到你也這麼說我娘,告訴你,因為你這句話,咱們之間再沒關係,我和你再沒任何瓜葛!”
“你說什麼?我打死你這個逆子!”蕭逸塵抬起巴掌,又要打下來。
蕭緣想到這些年所受的委屈,不由心中一酸,淚水奪眶而出,他苦笑道:“你打吧,除非你打死我,否則,我一定離開這個可惡的初雲山莊,我要去找我娘,只有我娘才會真的對我好!”
“你……”蕭逸塵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混賬,要去找她的話,這輩子就毀了!”
蕭緣放聲大笑:“原來當初你拋棄我娘,就是為了自己的前程啊,你就守著你的前程吧!我要走了!”說完,轉身就向外走去。
“你給我站住!”蕭逸塵猛地按住蕭緣的肩頭,蕭緣正在情緒失控當中,幾乎是本能反應地,一爪向後抓去,蕭逸塵並沒注意,被他這一下正好抓在胸口,血紅的手爪刺破衣衫,直接透胸而入,還好蕭緣及時收手,不然,必定重傷無疑。
蕭重見到這個機會,豈肯放過,忙縱身而起,喝道:“蕭緣,你竟敢傷害爹爹,真是大逆不道,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殺了你這個魔教妖人!”他在空中把手掌一推,冷喝道:“水波劍!”嗤地一聲,水波利劍急速衝出,向蕭緣刺來。
蕭緣冷哼道:“事已至此,你還咄咄逼人,那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他把手一張,一個巨大的血紅爪影猛然衝出,在空中迎上水波劍,輕輕一抓,水波劍頓時碎成一片水霧,飄落下來,那爪影卻沒消失,依然抓去,呼得一聲,把蕭重的整個身體緊緊抓住,稍一收緊的話,恐怕蕭重的身體也會像水波劍一樣,被抓得粉碎。
蕭逸塵大驚,以為蕭緣真要殺了蕭重,大喝一聲,劈空一掌,重重打在蕭緣的胸口,蕭緣悶哼一聲,哪裡經受得住,立時倒飛出去,撞在後面的牆上,那牆雖是石頭所築,卻也轟隆一聲,倒了一片。
“少主!蕭緣!”梅若雪和顧清婉驚呼一聲,齊齊衝了過去,把蕭緣扶起來,蕭緣的嘴角,鮮血如泉水般泊泊流下,他推開兩個女孩,顫巍巍地站著,冷笑道:“蕭逸塵,這一掌就當是我償還你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從此之後,咱們之間再無瓜葛,你是你,我是我,咱們恩斷義絕!”
蕭逸塵只覺心中如堵,從沒想過一直那麼安靜的蕭緣,竟會如此地決絕,他恍惚間,似乎看到了那個女子的身影,她的性情也是這般地倔強激烈。
葉輕揚見事情越鬧越僵,忙說道:“師傅,千萬不能讓三公子走啊,他只是心中委屈,才說出這些氣話,其實他很尊重您的!”
其他很多弟子也都起身,紛紛勸說。
蕭緣慘笑一聲,大聲道:“多謝各位的好意,比起蕭重和蕭隨來,你們反而更像我的哥哥姐姐,此地一別,不知何日相見,各位保重了!”他深深地施了一禮,一轉身,從倒塌的牆間走了出去。
梅若雪急忙過去扶著他,顧清婉猶豫一下,也跟了上去。
蕭逸塵低頭看看,自己的胸前,鮮血洇紅了一片,不過只是皮肉之傷,並沒什麼大礙,再轉頭看去,蕭重怔怔地站在那裡,似乎被嚇到了,臉色蒼白,一句話都不說。而蕭隨,躺在大廳的椅子上,依然沒有醒來。
葉輕揚忙走過去,扶住蕭逸塵。
蕭逸塵苦笑一聲,問葉輕揚道:“輕揚,我真的做錯了嗎?”
葉輕揚低下頭:“弟子不知道,師傅的事,弟子不敢妄加評論!”
蕭逸塵嘆息一聲,推開他,慢慢地走了回去,好似一瞬間,老了很多歲。
離開初雲山莊,蕭緣來到他的小茅屋,本想和張老頭告別,可是他竟然不在,不知去了哪裡?他身無長物,收拾一下,能夠帶的也就只有幾件換洗衣服而已。
那株怪花他是一定要帶走的,不知為什麼,也許是相處日長,對那花竟產生了一種特別的感情,有點相依為命的感覺。
把衣服包好,蕭緣轉過身去,來到那株花前。
那株花依然亭亭而立,看起來很是纖細,雖然他細心呵護,經常澆水,卻沒長高一點,甚至連葉子都沒長大,更別說那個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了,三年前是什麼樣,現在依然是什麼樣子。
不知怎地,看到這株怪草,又想起自己的身世來,心中蓄積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淚水也奪眶而出。
他輕輕撫著那花的葉片,嘆息道:“那天在水池邊發現你的時候,我分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同樣的孤苦伶仃,沒人領會,當別的鮮花在人家的花園盛開時,你卻只能在水池邊苦苦掙扎,這不正和我一樣嗎?別人在父母的懷裡撒嬌時,我卻面對著全世界的冷眼和輕蔑,現在我要走了,放心,我一定會帶著你的,我們一起,去尋找真正屬於我們的快樂!”
說到這裡,淚水簌簌滾落,落在那花的葉片上,有幾點則落到那個還未綻放的花苞上面,又從花苞的間隙中流了進去。
蕭緣嘆息一番,正要去端那花,卻突然發現,那花的香氣遽然變得濃郁起來,蕭緣一怔,忙把手收了回來,那香氣好像被什麼激發,越來越濃郁,整個茅屋中都瀰漫著這種香氣。
這是怎麼回事?蕭緣心中暗奇。
這時,那花的花苞突然一動,竟然慢慢地,慢慢地張開。
蕭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花苞還在張開,向四面綻放。當花苞完全開啟的剎那,蕭緣徹底震驚了,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隨著花苞的開啟,裡面竟然站起一個小小的人來,那小人是個女孩模樣,青絲如雲披在肩上,櫻脣彷彿嫣紅的小花瓣,一雙眼睛明媚清澈,如秋水,如水晶,閃著亮亮的光澤,天然含著一段深情,美麗動人。
雖然只有五六寸高,卻衣裙整齊,釵環齊備,靜靜而立,飄逸出塵,彷彿從畫中走下來的仙女一般。
“你……你是誰?”蕭緣呆了半天,終於說出一句話來。
那小女孩盈盈一禮:“拜見公子,多謝公子的淚水!”
“我的淚水?”
那小女孩淡淡地笑了,笑容純淨,纖塵不染:“稟公子,我是紫寒草,汲取天地靈氣而生,修煉多年,已能化成人形,卻單單缺少承載人類情感的淚水,公子剛才傷心痛哭,眼淚落入花中,我才得以最終脫離花草形態,化為人形!所以,要多謝公子的淚水!”
蕭緣如聽天書一般,又是半晌沒說話。
那女孩繼續道:“我的情感都來自公子的眼淚,從此,會與公子心緒相連,恐怕再也不能分離了!”
蕭緣愣愣道:“這……這是什麼意思?”
那女孩道:“從此之後,公子傷心,我也會有傷心的感覺,公子高興,我也會有高興的感覺,如果公子受傷,我會感到痛楚,公子死掉的話,我也會很快死掉!”
“還有這種事?”
那女孩點點頭:“所以,公子,為了我,請你以後一定要保重自己,好不好?”
蕭緣吶吶地點點頭:“我……我會的……”
那女孩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輕輕道:“公子,你不介意我跟在你身邊吧?我雖然化作人形,卻非常脆弱,一點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我知道公子是個好人,請你收留我,好嗎?我不像你們人類,我無父無母,孤零一人,公子如果趕我走的話,我真的沒有地方可去!”
蕭緣苦笑道:“我雖然有父母,可也像沒有一樣,你既然要留下,我當然歡迎,只是你告訴我,這一起都是真的嗎?你真的是從那個花朵中出來的嗎?”
那女孩抿嘴一笑:“當然是真的,公子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輕輕地跳起空中,一個葉片飄起,托住了她,而剩下的莖葉,則迅速枯萎下去,融入土中。
蕭緣看著站在葉片上,在空中飄動的那個小女孩,又是一驚,直覺這一切太過不可思議,忙偷偷捏了自己一下,痛楚的感覺非常清晰,這才終於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