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魂悲
殺了他,太過便宜,秦明卻是要將這化神修為的魑,元神拘禁,煉化為魂,成為他修煉拘魂之術的第一魂。
拘魂之術傳於一代白虎輝夜,秦明自試練之地第二層尖塔內明悟,無法開闢殺戮界的秦明,卻是想出若以瓊玉空間代替,這拘魂之術他也可修煉,那符文正是要將魑的神志抹消,送入瓊玉空間內,成為他秦明施展拘魂之術,所呼叫的第一魂魄。
不過,在將其投入瓊玉空間之前,秦明還有一事要做,那就是搜魂。
自己全門被滅,縱然他們對自己再過不好,卻也血脈相連,更莫說青稚和師尊的失蹤,秦明卻是想要知曉,在自己身困冰封之地的這三年間,究竟都發生了什麼!
看著被抹去神志,一臉迷茫的魑之元神,秦明目光冰冷,右掌直接按在了對方額頭之上。
“搜魂!”
一聲輕喝,秦明雙目驀然閉合,卻是如同翻書一般,將這魑的所有記憶,一一檢視起來。
半柱香過去,秦明身軀微微晃動,雖然閉著雙眼,但依舊可以讓人感受到那股充斥在他體內的憤怒,顯然,在對於魑的搜魂中,秦明看到了傀宗對於秦家所做的一切。
不止是如此,甚至在魑的記憶中,傀宗九長老裘笑天帶領下,將歸一宗覆滅之事,也是被秦明知曉,更是在隨後魑與裘笑天的聯絡中,知曉歸一宗除了有限幾人外,包括宗主柳無塵在內,均已被殺。
在歸一宗,秦明呆的時間並不長,僅僅是一年罷了,可在這一年內,卻是與歸一宗眾人一起,經歷了那九死一生的萬獸潮汐,雖說與歸一宗交集不過寥寥數人,但因為那同生共死的經歷,卻是讓秦明對於歸一宗,已然有了一絲情感存在。
全族被滅,此恨不共戴天,宗門被毀,此仇豈能善罷甘休!
“傀宗!”睜開雙眼,搜魂完畢的秦明,卻是從嘴中緩緩吐出這兩個字來,深深撥出一口氣來,將被抹去神志的魑送入瓊玉空間,秦明身形降下,卻是落在了秦家府邸之內。
這一戰,天璣城所有修士都看到了秦明滅傀宗四尊之一,力抗虛幻手指的一幕幕,心中複雜中,卻是各自返回,唯有楚紅,躊躇中,不顧自己父親阻攔,化作一道紅光,在秦明之後,來到秦家尚未完全毀掉的府邸內,站在了秦明身後。
白虎與玄武四人則盤膝在秦家府邸內,隱隱的成一四角之狀,將整個秦家府邸保護在內。
白虎盤膝中,目中略有迷茫,秦明搜魂之前打出的那道符文,他一眼就看出,那是拘魂之印,目的就是將對方魂魄拘禁,成為自己戰魂之一,在拘魂之術催使之下,將這魂魄對敵而用。
拘魂之術,最為重要的並非是那拘魂之印,而是要開闢出一界,用以存放這些所拘之魂,白虎體內殺戮界乃是輝夜助其開闢,秦明用出聚魂之印,白虎並不覺得意外,但是白虎不解的是,秦明究竟將那所拘之魂存在了何處。
輝夜曾經告知,那拘魂之術,他傳給了秦明,也曾斷言,除非秦明能夠自行闢出一界,否則這拘魂之術,縱然秦明明悟,也絕難用出,可如今???
在白虎眼中,秦明越發的神祕起來。
青龍盤膝而坐之處,身側還有一人趴在地上,雙目緊閉,但氣息尚在,正是那昏死過去,一直被青龍捉在手中的秦雄之父,秦無絕。
看著秦明目中悲傷,青龍暗歎一聲,準備等些時候,再帶這人去見秦明。
邁步走在這滿是瓦礫的秦家府邸之中,空氣中的血腥尚未完全散去,零星可見幾具屍體橫在各處,盡是一身黑袍的傀宗之修,秦明每每遇到,手臂一揮,那些傀宗屍身瞬間被焚燒殆盡,這是秦家之地,不容這些傀宗雜碎褻瀆!
楚紅一直跟在秦明身後,隨著秦明緩步向前,楚紅一步一循。
目中的憤怒早已消失不見,一股悲傷瀰漫心神,秦明雙目晶瑩之光閃爍,看著身前倒塌的房屋,秦明知曉,此處乃是青稚居所。
依稀間,這房屋仿若未曾倒塌,其內青稚一臉輕笑,脆生生的喊著:“秦哥哥,你看稚兒這身衣衫好不好看?”那紫色羅裙,腰肢扭動中,青稚嫣然一笑。
可是,秦明知道,滄海桑田,三年的時間,竟然已經是物是人非。從魑的記憶中知曉,青稚並未在三年前死掉,自己師尊也是,不過他們都被秦雄帶走,帶去了傀宗,三年的時間,秦明不知,青稚和師尊兩人,究竟還在不在這世上。
雀閣已經不在,作為天璣城最高的存在,青稚每每喜歡在那撫琴,可是,一戰之中,那最先倒塌崩潰的,也是雀閣。
還有那藥園,哪裡還有半分熟悉的模樣,瓦礫堆積中,就連那兩座茅草小屋,也已然在兩年前被毀去。
沿著尚未被瓦礫完全遮擋的小路緩緩走去,在眾多的秦家建築中,唯有零星幾處尚未崩塌,秦明所去,卻是秦家祠堂所在,那裡本應供奉著秦家歷代先祖,自己父親牌位,也在其中。
秦明腳步沉重,他知道,祠堂內早已沒了那些牌位,自己父親供奉也已經被毀壞,取而代之的,則是秦家那些死亡之人的頭顱,秦家家主秦冷鋒的頭顱,也在裡面。
夢魘中那些糾纏了秦明許久的滴血頭顱,那一聲聲死前的嘶吼,隨著秦明的逐漸臨近,再次瀰漫心神。
秦明之悲,深可入魂。
世間之悲,大有多種,卻唯有這魂悲最甚,此悲,任憑歲月經年,時光荏苒,無從消除。
邁步走入那尚未崩潰的祠堂之中,那一個個夢中的頭顱,此番清晰的展現在了秦明的面前,那一個個斷口雖說已經沒有血液滴下,但卻與秦明夢魘中的那些斷口,無一不同。
這些秦家人的頭顱,被傀宗之修刻意在這祠堂內堆砌而出,那尚未完全浸入輪迴的殘魂,被他們以陣法,生生禁錮在這些頭顱內,用以飼養居在此處的一條陰蛇。
滅秦家全族,更要以其殘魂作為養料,秦明眼角一滴晶瑩滾落而下,就在這時,那數百顆頭顱內,一條通體黝黑的大蛇驟然衝出,蛇芯吐露中,帶起陰風陣陣,向著秦明一吞而去。
此蛇蛇身略顯虛幻,顯然並非血肉之軀,僅是魂魄凝聚而成,但一身凶焰,倒也達到了化神修為。
早在跟隨秦明進入祠堂之初,楚紅已經感知到了此地那股強大的氣息,一直警惕之中的楚紅,面色大變中,雖然不敵,眉心心禁依舊一衝而出,直奔那陰蛇而去。
“無妨”,淡淡的聲音從秦明口中傳出,秦明目中悲傷尚在,殺意也已瀰漫而起,眼看著陰蛇吞來,秦明身形未動,目中所看,盡是那秦家門人的頭顱,亡魂之恨。
“傷之極,卻是魂悲。”
隨著秦明這口中輕吟,一道肉眼探查不到的無形波紋以秦明為中心,瀰漫而來,站在秦明身側的楚紅,被這波紋掃中,卻是面色一黯,歸一宗被滅的悲愴,竟然就此引動,一對美目內,眼淚瀰漫而出,仿若在這一刻,她也感受到了那股來自內心深處,來自魂魄的悲傷。
秦明魂悲,這無形波紋迴盪,莫說楚紅,包括白虎玄武四人在內,甚至這天璣城修士也好,凡人也罷,一時間,面色卻是都有了悲愴之意,雖說這驟然瀰漫心神的悲傷,緣由各自不同,但卻都是因為那無形波紋所致。
與眾人不同,這無形波紋迴盪,那衝向秦明的陰蛇,一對猩紅雙目驟然被驚懼代替,那存放於祠堂內的數百秦家頭顱,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一個個仿若爆發出了生前修為一般,驟然將那陰蛇圍困在內,雖無神通用出,但是在這些頭顱呼嘯而起的旋風中,其虛幻的肉身瞬息崩潰,就連慘叫都未曾發出。
“魂悲”,一聲嘆息幽幽傳出,那些快速旋轉的頭顱,如同是活了一般,面上的猙獰逐漸消失,看向秦明的目光,甚至充滿了柔和,快速臨近中,消失在秦明身前。
魂悲,這本是秦明無心而發,秦明都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就像是沉浸在某種意境中一般,魂悲,並非神通,竟然沒有憑藉體內朱雀之火,憑藉自己對於火本源的感悟,僅僅是這一聲魂悲,就將化神修為的陰蛇崩滅,這不是神通的神通,竟然威力如斯。
沒有任何喜悅滋生,這自行感悟而出的魂悲,卻是讓秦明心中一暖,他能夠感受到那來自周身的暖意,那是秦家所有人簇擁在身邊的暖意。
那些秦家門人的頭顱,早已在秦明身前無聲崩潰,可是,卻以另外一種秦明所不知道的方式,以這魂悲之術,存活在了秦明魂魄之中,元神之內。
這不知因何而起的魂悲之術,秦明眼中悲傷逐漸的隱藏,站在這滿是瓦礫的秦家府邸中,秦明長長舒了口氣,轉身中,目光再次冰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