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藍色的長袍,頎長絕雅的身影,微抬著倨傲的下巴,站在夏花紛落的海棠樹下,負著手,任花落如雨般灑在他的肩頭。 這一瞬間,我覺得他不再是那個王,是一個等待歸人,等了很久很久的人,倔強的背影彰顯著他曾經所看慣的秋月與春風,歲月潮起又潮落。 在他面前,我從來沒有那種像看弟弟的感覺,總想仰望,總認為他不像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王上,而是一個經過很多滄桑風雨的人,每次看他,我會莫名的心疼。
“小靈子,這身打扮不錯哦。 ”宸軒歪著頭笑,嘴角挑起好看的弧線,說話也帶點俏皮的味道。
我不自在的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帽子,靦腆地笑,自己也詫異剛才明明一肚子無名火為什麼到現在竟一點也提不起來。
宸軒說:“到外面跟著我,放心,不會有事情。 宮外今天很熱鬧,很有趣。 ”
我眨眨眼,笑著點點頭,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口袋,出宮一趟不容易,得多帶點銀子,這樣可以多買一些紀念品帶回來,送給香茹欣然她們。 不過話又說回來,銀子是有重量的啊,帶著沉甸甸的,累人,不知道這裡有沒有銀票之類的東西。
“不過我們不是去買東西的,辦完事情就要早點回來。 ”似乎被人看破了心思,我無奈的吐吐舌頭,點頭。
跟著微服私訪去咯,頭一回坐馬車。 我興奮的不時地挑簾看窗外。 離開宸宮已經很久,但是周圍還是有許多紅色地瓦牆。
“宸宮外面有一圈這樣的防護巷子,如果有敵人來,他要先過這種巷子,然後再翻過宮牆,才算kao近宸宮。 ”宸軒kao過來,看著簾外紅色的宮牆。 微笑著說。
我吸了口氣,怪怪的看他一眼。 真有點懷疑他有超能力,為什麼我心裡想什麼他都知道,像是他就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一樣。 不過他話的內容倒是很有吸引力,“恩,設計這種暗巷的人很聰明哦,即便是刺客從宸宮裡僥倖逃出來,但是這個暗巷還可以將敵人困住。 不過敵人要是不從這裡過怎麼辦呢?像我們這樣。 坐著馬車,大大方方地走正門。 ”我打著手勢,比著即將到達的宮門,促狹地說。
宸軒笑笑,黛色的英眉間帶著自信與威嚴,他目光幽深的看著我指尖向著的宮門,“暗巷只是一種可見可把握的工具,真正的暗巷。 在這裡。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
我點點頭,“不過我認為,‘止戈為武,仁者無敵。 ’才是上上之境。 ”戰爭勞民傷財,造成多少悲歡離合,我還是比較喜歡智取。
宸軒沒有說話。 臉朝著窗外,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馬車到宮外沒走多久,便停了下來,宸祈xian開簾子,看看宸軒,又看看我,警惕地目光比先前更多幾分幽深,“哥,快要到了,是在這裡下車。 還是到使館再下?此時正值集市。 人多雜亂,還是直接走到地方再說吧。 畢竟他這麼突然邀請,肯定是有什麼陰謀的。 ”
什麼陰謀陽謀,小小年紀心思這麼重很容易老的。 外面的熱熱鬧鬧,早就撓的我心癢了。
“不,就在這裡。 ”宸軒眯起眼,微笑道。
我抿嘴,看著宸祈一臉愁容,不由的咧嘴笑起來,宸軒拗起脾氣來,原來很可愛。
下了車,我不禁心血沸騰,心跳加速,欣喜若狂,不愧是京城,真比古裝電視劇裡的大街熱鬧多了。 古老的青石板路,帶著清晨特有地潮潤潤氣息,來來往往的人群,自是不必多說,讓我詫異的是青石街道的兩旁都是由一座座兩層小樓錯落相連,青磚灰瓦,紅門綠窗。 家家門前高掛串串大紅燈籠,像過年一般,透著喜幸。 而樓下,有的是由自己用木板木架支起的小商攤,有地就是在自家的小木樓裡開著小天窗,支著小木架,木板上擺著各種各樣琳琅滿目的小商品。
古代的商品製造業不發達,沒有那麼多華而不實的東西,無論是生活用品還是裝飾用品什麼的,皆是極為講究工藝,跟製作人的心靈手巧,用“小巧玲瓏”來形容最是貼切不過了,想想宸宮裡那些稍微龐大些的擺設,相比於這裡的東西來說,真算是極為華麗精貴的了。
我回頭看看宸軒,卻好他也在看我,清秀俊朗地面龐,在來往人群中央,竟顯得分外地超凡拖俗。 我不禁抿嘴淡然的笑了,一直纏繞我心頭地熟悉感,讓我很想走過去,在這個陌生朝代的陌生大街的陌生人群裡,對他說,“你好,原來你也在這裡。 ”
而他看我的眼神,也是如此,像認識我很久的眼神,恆定而且永遠不會改變的溫馨,我忽然想起穿越過來人人對我的種種嫌疑,都說我是要置他於死地的刺客和凶手,還拿出他脖子上那細而長的傷口來證明。 此刻,我才從那些猶猶豫豫的懷疑裡走出來,不論我是靈惜還是我自己,我都會覺得,我不會害他,永遠都不會。
我笑著眨眨眼睛,走回他身邊,看著他,突然就開口,那一瞬間像迷失了自我,“宸軒,我不會傷害你,我要在你身邊好好保護你。 ”說完我依然定定的看著他,一點也不驚訝自己的話,一點也不覺得羞澀,像是我曾經說過很多遍。 彼時彼刻,我心裡真的就是那麼想。
宸軒揚起嘴角,細長瀲灩的眸中,泛著清碎的流光,同朝陽下的晨lou一般明亮,他抬起修長帶著點涼意的手,溫柔的撩去我耳際松下的長髮,輕聲道:“好。 ”
我暖暖地回首。 看著小閣樓上新生的萬丈霞光,第一次親切的感覺到,其實東臨王朝也蠻好的,沒有現代那樣招搖的繁華,沒有現代那樣飛快的節奏,她有的只是‘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地怡然自樂。 自給自足。
我心情不錯的衝一邊一直嘟著嘴地宸祈小正太笑笑,“小dd。 咱們要去的地方在哪裡,順著大街直著走麼?”
宸祈扭過頭去,像是十分不喜歡跟我說話,冷冷說,“不知道,也許是。 ”
“也許是?”我眨眼,看看宸軒。 他輕揚嘴角,側臉看著比他矮一頭,正在發育中的宸祈小dd,“不要鬧脾氣,你忘記我說過的話了麼?”
宸祈憋紅了臉,不情願的看我,低下頭,勉強的說。 “對不起。 我們要去的地方,順著街道走,走到頭,就是了。 ”
我無奈地笑笑,點點頭,心裡卻很喜歡這個少年。 直言不諱,忠心不二,跟宮裡頭那位小公主妹妹倒是有的一拼,不愧是兄妹,宸軒會有這樣的弟弟,很好。
“哥,快走吧,站在這裡不太方便。 ”小正太小臉被我看的通紅,不知道是羞得還是氣的。
我捂嘴偷笑,臉皮厚厚的又湊了過去。 指尖指著不遠處一個賣首飾的小攤鋪。 調笑道,“小dd。 陪姐姐去看首飾好不好?你看看賣首飾的小姑娘長地多俊,一塊買回家去當媳婦不錯。 ”
宸祈順著我的指尖,好奇的看看,頓時小臉紫漲三分,“不好!”回答的乾脆利落,一點也不含糊。
“我去那邊給你買糖葫蘆好不好,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我頗有耐心。
“不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也注意一下身份好不好?”小正太有點不耐煩。
我壞壞的笑,正要再接著鬧,就見宸軒溫柔地眼睛,忽然深深眯起來,看著遠處走過來的幾個身穿灰色錦服的人,樂融融的氣氛有些微妙的變化,小正太像兔子一般警覺的往宸軒身邊kaokao,低聲道,“王叔的人。 ”
宸軒淡然的挑挑嘴角,“很巧麼。 不是嗎?宸祈。 ”
宸祈眨眨玻璃眼睛,歪歪可愛的小腦袋,不解道,“什麼好巧?”
宸軒沒有回答,但眉頭微微有些皺起。
我轉過頭,看著剛才來的幾個人,很好地心情被立即破壞了一大半去。 真地是巧合,來的人看來不是衝著宸軒來地,是完全按著自個的低速垃圾習慣來的。 正惡咒著,就見那群作威作福的灰色蝙蝠此時已經吊著個潑皮樣子,吊呀吊的走到賣首飾的攤子前,其中一個對著另一個同夥扯著熊嗓子叫:“看哪,是這簪子好看還是賣簪子的人好看?”
聽了這話,賣簪子的小姑娘咬著脣臉紅的縮縮身子,“小爺是買簪子麼?”
“是,怎麼不是?要是高興把你跟這攤子一起抱走好不好?好久沒聞腥兒了,怎麼看怎麼覺得哪裡都很新鮮。 哈哈……”灰衣蝙蝠男笑的很張狂,一雙賊溜溜的下流鼠眼,在小姑娘身上掃來掃去。
站在一邊的夥伴立即放肆的大笑,拍手符合,“那是,雖然比怡香苑的二等娘們兒差了點,但是別傷心,還是有可比之處的。 不過粽子好不好吃,到底還是要剝了皮兒才知道。 ”
小姑娘氣紫了臉,又羞又惱的瞪著那群潑皮,委屈的差點就要將嘴皮咬破,也不理會,含著淚,想把自己攤子上的商品收拾。 哪知道嫩手剛碰到攤鋪,就被人抓起來,頓時急得梨花帶雨。
“哭什麼呀?侍候爺是你的福氣!再哭,再哭就把剛才那個買菜的老頭先給你收拾了。 ”也許是怕自己的行為惹來了圍觀者的怒氣,其中一個人低聲喝道。
小姑娘頓時強忍住了淚,噗通跪在地上,“你們把我爺爺怎麼樣了?還我爺爺……”
丫丫的,還有沒有天理了,古代的集市上果真有這樣的作威作福的官差,真是太黑暗了。 我氣得咬牙,捋起袖子正要開火,手卻驀地被人緊緊握住。
我吃驚的看著宸軒,他的臉色依然平靜如水,儘管目光同眾人一樣也在盯著那個首飾攤子。
我不解,宸軒怎麼一點也不動氣,那姑娘跟她爺爺怎麼說也是他的子民哎!
見我怒火未消,為了以防萬一,另一隻手被另外一個人握住,我狠狠瞪了眼小正太,低罵道,“挨千刀的,主子不動手,你也不動手?”
宸祈有點猶豫,看看宸軒,才瞅著我鄙夷道,“王上自有打算,你仔細看看人群裡那位穿著白色皁子衫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