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靜于山寄情於水,虛懷若竹清氣若蘭。 ”上聯是萱若園之行中桑璃所出,下聯是我在震驚中對出的。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其他的原因,她竟然知道王羲之的《蘭亭序》裡的句子。 如果她是穿越者的話,她早就應該跟我聯絡了,為什麼偏偏等到瓊綬宴之前呢?
我饒有興趣的微笑,畢竟是郡主,我哪能擺著譜子在宮裡跟大爺似的坐著?我喝了口茶,起身,側臉輕聲問欣悅,“郡主到哪裡了?”
“到月嬋宮外了。 ”
我譏諷著挑挑眉毛,陳宮娥倒是蠻敬業的,訊息知道的倒挺快,還麻利的先替我提前盤問了,我冷笑,“咱們不能在這裡等著桑郡主,出去候著好了。 ”
提裙斂裾的就要走,便聽到門外朗聲一笑,“哪裡用的著姐姐多走那幾步路呢?”聲音爽朗,讓人心胸不由的一敞快,好一個‘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依然沒有驚豔人的模樣,舉止投足之間似乎有擎風弄雲的英氣,淡淡的微笑,微挑起來的英眉,眸子明亮如星子,只是萱若園見她時,她穿的是一身綠衣夾襖小長袍,而今天卻顯得很莊重了,渾身上下皆是墜著宮花的寶珠,像是剛剛上過朝堂似的。
我微笑著低著身子,福了個禮,剛屈下半個禮,桑璃便將我扶住,明亮的眼睛裡閃著不一般的光澤,“姐姐跟璃兒何必這麼多禮呢?”
桑璃抿嘴笑著。 看著我莫名地搖搖頭,拉了拉眼皮,湊近我的臉道,“好啦好啦,還在生我和哥哥的氣嗎?說的這麼客氣,似乎還不打算原諒我們咯。 ”
我眨眼,莫名其妙的撓撓耳背。 不知道下面倒底該怎麼回答了,這口氣好像是我們從前很熟的。 我細細的又瞄著桑璃幾眼。 表情舉止都那樣自然合理,怎麼看怎麼不像是裝出來地,那她到底是不是穿越者啊?
香茹低著頭,走到我身邊,福身,替我回答道,“桑郡主有所不知。 主子自從在月嬋宮醒來後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
桑璃瞪了瞪眼,看著我的眼光多了幾層羞愧和憐惜。
我最受不了這種眼光了,忙側過身躲開她地目光,眼睛瞄著地面。
“是真的嗎?這麼說小惜是不記得我和哥哥了?我說吶,萱若園那次見面小惜竟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不過這樣也好,從前性格那麼孤僻,性子倔的要命,現在倒好。 切切諾諾的真還有點大姑娘的樣子了。 ”桑璃沒心沒肺的,捂嘴偷笑著看我。
我無奈地聳聳肩,依舊沒有想說話的意思,一來觀望觀望,二來也怕一出口說出了什麼漏子,給熟知原版的人給抓了小辮子去。
見我不喜也不笑。 桑璃的笑容也變得有些苦澀了,小手拉著我,眉宇間有點落寞,“姐姐受苦了,是璃兒跟哥哥的錯,沒有照看好您。 靈家遇難,哥哥被派去鎮守邊關,璃兒雖想盡辦法發入宮幾次,但終究沒能接近您。 好在現在哥哥他平安回來,桑家也比原來風光了許多。 這才能有機會打通了宮人。 來仔細看您。 ”
我笑笑,連連擺手。 “沒關係,其實我過的挺好。 ”
桑璃嘆口氣,嘟嘴微笑,轉了口氣,“嗯,豈止過的好呢,自從萱若園一別後,悅怡公主常常唸叨著那次路過玉辭宮見到的倒底是哪裡地宮女,詩詞說的這麼好,非要找出來好好答謝。 光說說還不夠,差點沒將宮裡都翻個底朝天,姐姐的魅力可真不小呢。 ”
“啊”我張了張嘴,“悅怡公主還真是一個透明的好公主呢,不過她究竟還是沒有找到月嬋宮裡來。 ”幸好沒有找來,找來了我還不知道要陪她去應付多少場考試作弊呢。
“不過後來跟著太妃娘娘在萱若園四處走走,到沒再怎麼為難公主了,太后跟王上終究是一個也沒來。 公主為這個還懊了一陣子氣,搬到將軍府呆了幾日。 ”桑璃笑笑,娓娓談出萱若園主角的最後結尾,不過可能就是因為宸悅怡這一慪氣,出了宮,害的我差點失了後臺,小命玩完在燕妃地‘鴻門宴’上了。
我點點頭,仍舊不怎麼說話,反正是在釣魚,倒底她到訪的原因,還是等魚兒自己上鉤的好,我只要穩坐泰山的等著就好了。
桑璃低下頭,不自在的笑笑,疑惑的抬著眼皮看我,“既然姐姐什麼都記不起來了,璃兒不妨將您心中的那個疙瘩給解開。 姐姐在後宮這麼久,心思什麼的璃兒雖然不能盡琢磨透,但是也清楚姐姐此時此刻定然在揣測璃兒為什麼會來看您。 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桑家落難時那會兒?”桑璃頓了頓,見我沒有“知道”的神色,目光微微一暗,接著道,“靈桑兩家本來就是世交,尚史待我們極好,無論是在什麼處境裡。 要不是尚史當初冒著惹怒親王爺的險,讓哥哥襲了爹爹地爵位,桑家怎麼會有今天地這些成就。 所以姐姐不用想太多,哥哥既然回來了,咱們就不用揹負那麼多規矩和麻煩了,現在靈家沒了,桑家就是您的孃家,璃兒穿著上朝堂地郡主服來,就是為了證明給眾人,姐姐雖然是戴罪的妃子,但是有桑家在,她們以後若是再想欺負您,就要多掂量掂量了。 ”
我有些動容,儘管不能盡相信桑璃的話,但是心裡開朗舒坦許多,想起了昨晚上的人,忍不住問道,“你的哥哥是桑玄將軍?”如果桑璃不出現,我還真不會輕易懷疑昨天的那個兵馬俑會是瓊綬宴上的主角之一,桑玄,神武將軍,掌握著東臨朝四分之一軍權的人,身後的桑家旁枝很大,雖然剛建業不久,但是根系已經日益鞏固,據說在暗湧玄機的朝堂上,保持著中立的位置。
桑璃眼睛亮了一亮,卻沒有冒昧的問答什麼,淡淡的點點頭。 似乎嗅到一些味道,因為她在點頭的瞬間,目光在那一瞬間,敏銳的看了房樑上的屋角一眼。
神武將軍的妹妹,沒有理由不是又一位高手。 不過我不想關心這個,我想知道她倒底是不是穿越者,“謝謝郡主跟將軍的好意了,現在靈惜不再是從前的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千金大小姐了,現在我也想通很多事情,平日裡只管喝喝茶,論論詩呀聯子呀就不錯了。 對了,記得桑璃郡主也是好才華,記得您給靈惜曾經出過的一個對子嗎?——‘取靜于山寄情於水’,真是情意都達到很高的造詣,實在令靈惜佩服。 ”
桑璃撇嘴,臉上微微漏出一點尷尬之色,仍笑著說,“我哪有那個才華呀,倒是姐姐的‘虛懷若竹清氣若蘭’才是真正的好對子!實不相瞞,那時候確實很想幫助公主,卻巧半路碰見了您,想留住您又怕別人為此起了疑心,無奈之下,只能隨便拉出來句子就上了。 其中您說的那句就是璃兒去一個好友那裡接到的。 姐姐的下聯,我便直接給了好友了,他也拍手叫絕吶。 ”
那麼說桑璃就不是真正的穿越者咯,真正的穿越者是她身後的“好友”?我笑笑,佯裝驚訝道,“哦?郡主有這麼厲害的好友真是令人羨慕呢。 ”
“也沒什麼了。 ”桑璃臉色有些緋紅,“不過是到過幾處山川,見識多一點罷了。 ”
**不羈,雲遊四海,才子佳人,自由自在,似乎蠻符合現代人自由奔放口味的。 我欣喜著點點頭,有些期待見到桑璃嘴裡的那個人了,不過實際不成熟,跟眼前的人還沒混熟呢,想過了眼前這關再說吧。 不適宜的時間、環境,知道多了,不一定是好事情。
“姐姐,有件事情璃兒覺得奇怪,正想問問你呢?”桑璃壓低了聲音,神祕兮兮的湊近我。
我眨眼,好奇道,“什麼問題?”
桑璃皺了皺眉頭,神色裡顯出與她年齡不相符合的深邃,“還記得萱若園之行嗎?您是因為躲誰才與公主很‘巧合’的碰到了一起?”
我拍著腦袋,費力的想想,好像是杜嬤嬤奉的是淑妃的旨意非帶我去見淑妃。 我眨眨眼睛,不說話,故意搖頭裝不知,既然沒有證據,那麼我也只有沉默和不知道的權利。
桑璃說:“我曾譴人查過。 是淑妃娘娘下的密詔,讓杜嬤嬤帶您去見她。 璃兒不明白,馬上就要去萱若園了,這麼個岔口裡叫您去,這是為什麼呢?”
我依舊搖頭,期待著桑璃嘴裡的答案。
桑璃皺起了眉頭,意味深長道,“姐姐您不清楚朝堂那邊的事情,太妃娘娘那邊還是少接觸的好,我和哥哥不希望你在宮裡出什麼事情。 哥哥說無論怎麼樣,過了瓊綬宴盡力把您接到宮外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
我疑惑,“太妃娘娘叫我能幹什麼?”不難猜到她可能是想搜我身上的東西,或者扣下我去要挾別人。 如果桑家真的待我那麼好的話,我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籌碼了。
桑璃嘆氣,“也許是為了……這個我也不太好說,爹爹過世之前雖提過,但也草草的說了說,所以漓兒也只是隨便猜測的。 ”
我忙點頭,催到,“沒關係,快說吧,我很想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