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夜會神祕人
她輾轉反側，魂不守舍，在他的懷抱裡慟動不止。
總算，又等了好一會兒，他於夢中囈語幾句，翻過身她趁勢伶俐的掙脫開他的懷抱飛快起身，匆匆罩衫子，吸著鞋躡手躡腳趕著出了門。
她不曾留意，她前腳踏出門，天耀帝后腳便坐起身，他罩上黑衣一個激靈尾隨著她一同前往。
他早就知道，適才她的逢迎不是發自真心。明明知道她不是真心，可是他還是很受用她的溫存與親暱。她陷入**的樣子，雙眸秀惺，半開半閉，清純中『露』著冶豔。
該死的，她這幅小模樣不獨趙無忌，連他天耀帝也一舉拿下了。
天耀帝似乎有些明白趙無忌何以為了她而傾其所有，甚至於明知故犯。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發慌，若有朝一日他越陷越深，他會不會如趙無忌一般為了她而瘋狂。
雪後的夜風寒沁沁的，像刀子刮在人的臉上，林語婷攏緊夾衫仍然覺得凍得渾直顫，縮手縮腳。天耀帝的懷抱很溫暖，她突然有些留戀。
不是留戀他這麼一個人，而是留戀那片刻的安逸，還有片刻的溫情。
人生在世，怎麼就這麼難啊！她嘆了口氣，呵出一縷惆悵無奈。什麼時候會有那麼一個人，真心待她，真心憐她，真心對她好。
她在心底也是那麼渴望愛與被愛。
真誠的，沒有欺騙，沒有詭計與陰謀。她在趙無忌身上失去的，多想要原原本本的找回來。那不是她，不是她的本意，不是她的真心。
夜已經很聲了，不時傳來幾點寒鴉呱噪聲。
夜『色』中的錦宮，除了宮道上遠遠一隅搖擺於風中的宮燈，虛虛晃晃隱約罩出宮禁的輪廓，整個錦宮影影綽綽端的是不真切。
獅子林更是峰巒疊障，若夜裡眼『色』稍許差池些，人就是撞上了也無從可知。
林語婷懷揣著滿腹心事走得格外謹慎與小心，或許打從林家被抄那一日起，她早已不知何為平淡與安穩，日日處於驚恐之中，更何況是獨自一人夜半三更在錦宮內夜行。
她忽然想起天耀帝每每睡著了都是死睜著雙目的，有沒有一種可能，他與她一樣，懷疑一切，不相一切，對一切的一切都抱著謹慎而小心的態度。
九五至尊還需要像她這麼一個朝不保夕的賤婢一般日防夜防麼？怨不得他會這麼暴虐與難纏。
“咯吱！”的一聲，林語婷不免發慌，原來繡鞋將一枝掉落的松枝踩斷，發出好一陣微響。她摁了摁心口，這樣的時候她怎麼走神了。
都是這該死的天耀帝，她忍不住低低的一聲咒罵。又掩口驚覺，她叫他什麼來著？該死的天耀帝，她『揉』了『揉』眼睛，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說話的口吻和語氣都有些像他了。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著黑。入這錦宮，她一樣好的沒學到，倒反是壞的，使心計的，鬥知鬥勇的，甚至於粗俗的俚語她一股惱學會了。
她懊惱的拾起踩斷松枝，涼涼低嘆，是了，錦宮裡唯有獅子林種有松枝，舉目望去，夜『色』蒼茫中的獅子林，比起白日裡的雄奇美麗，變得詭異而神祕漠測。
風的聲音，踩在松枝上“咯吱、咯吱”的聲音，她已經到達目的地。
林語婷輕輕撩著群子，深恐腳步聲重了驚走了躲在暗處的那個人，不遠處紫竹後一垣粉牆便是太后的寢宮，她絕不能夠驚擾了慈寧宮的人。
“是誰約我至些？”
“我是林語婷，拜訪閻王真跡故邇輾轉到此。”
天耀帝棲在高高的松枝上一動不動，一襲黑『色』的夜行服像是鑲嵌在夜『色』中一般，天衣無縫。林語婷根本就無法察覺天耀帝尾隨至此。
這天耀帝倒是暗暗抽了口涼氣，他原很心胸狹窄並且滿是吃醋的以為這個小賤人夜半私會趙無忌，跟了這麼夜半，居然跪到獅子林來了。
獅子林這麼一個地方除了『穴』居於慈寧宮那位老狐狸，任誰敢在她的地頭上撒野，再者說，閻王真跡，除了她任又誰知道這麼一件稀世之寶。
想來，一定是趙太后使計將林語婷哄賺至此，必有所圖。
“請神祕人現身，此刻已子時，我出來一趟也實屬不易。”
“今夜你既不用在龍**伺候皇帝，又不用瞞著眾人與駙馬爺偷情，又有什麼不易？若是不易，想是在兩個男人的身下難以周全，疲於奔命罷！”
四面來的冷風攜裹著一股子陰不陰、陽不陽，皮笑肉不笑，分不出是男子還是女子的聲音。林語婷仰面一瞧，半空中懸著一盞孔明燈，聽那聲音便是從孔明燈的方向飄『蕩』而來的。
像太監的聲音，很像太監的聲音，可比起嗓音尖細的太監，中氣實足的聲音又透著一股子渾厚。天耀帝伸長了脖子，像棲在枝頭上的長蛇一般，無聲無息潛了過去。
趙太后本人雖有謀略，卻手無縛雞之力，絕無可能有這樣的本事。興許是她授意身邊的奇人異士，她還是使慣常的伎倆，暗中『操』縱，不『露』出半點壞的形跡。
他恨死了，一想到她又是法炮製，心中的恨意又湧將上來。
“你是什麼人？”
來人神龍不見首，更不見尾，飄飄『蕩』『蕩』一盞孔明燈還高高懸掛在天上，這算什麼？林語婷心裡自是有成算，這個人有著非比尋常的本事，上天入地，也算是奇。錦宮裡除了大內侍衛，便只有天耀帝與趙無忌有這般飛簷走壁的本事。
難道會是他們倆？
不可能，天耀帝明明歇在思過堂，還有趙無忌，他與她，恩斷情絕，絕決如他是絕無可能糾纏她的。這個神神祕祕的人到底會是誰？
“你不妨猜猜看我是誰？”
陰陽怪氣，不男不女的聲音“咯咯”的笑得天眩地轉，草木為之變『色』。林語婷只覺更冷了，她死命挫著凍得僵硬的纖手，疑『惑』道：“便是我猜透了你也不會承認的！”
“德行，拿哄男人這套來哄賺我，我告你聽，沒用，我就不告訴你，哈哈哈哈。”
囂張的笑聲由遠及近，如夜梟一般俯衝下來，劈頭蓋臉砸在林語婷頭頂上，她努力瞪大雙眼想要看清急速下降的孔明燈裡到底浮動著一團怎樣的光影。
虛虛實實、影影綽綽的光影。
人的影子在那團跳躍的燈火中若隱若現，就快要現身了，那個隱藏在煙幕之後神祕的身影就快要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