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很毒很妖孽
見皇后低著頭不作聲，趙太后拉著趙無雙的手，一同坐下來，還命身邊跟著的人將暖爐遞給她，和氣的說道：
“跪了這麼一會兒凍著你了！你可是錦宮裡的皇后，六宮的表率，又是哀家的親侄兒女，當著貞珏丫頭，不對你嚴厲一些，又恐宮裡嚼舌頭根的，說哀家偏心，滿錦宮裡就只有姓趙的。”
“太后娘娘總是處處為臣妾著想的。”
趙無雙接過暖爐，剛將冰涼的小手罩在熱轟轟的爐子手，卻驚覺趙太后冷冷望著她：“你心底那點小算盤，別打量哀家不知道。”
“臣妾、臣妾！！！”
趙無雙一慌，驚得懷所中的暖爐“哐啷”一聲音摔在地上，那紅沁沁的銀霜炭濺出紅星子一沾在繡裙上便冒過一縷縷焦糊的青煙。
“你生恐哀家從家族中選中年輕美麗的女孩兒入宮伴駕，奪去了你的尊榮。”
“太后娘娘，一切都是臣妾的淺見，逃不過您的法眼。”
趙無雙只得又跪下了，在錦宮，她高貴的膝蓋除了天耀帝，跪得最多的便是趙太后。趙太后並未對她高聲說話，只是略斂了語音語調，她便嚇得渾身哆嗦。
“這下可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把自己親弟弟賠了進去。”
“若非是臣妾，想必無忌也不遇到那個賤人。”
她真是晦得腸子都青了，就算是要選替孕娘，怎麼著也不能是林語婷這麼一個禍水，姿『色』平平、罪臣之女居然也能成為禍水。
趙無雙咬著嘴脣，打碎了牙只能往肚裡咽。
“你也知道，皇上跟哀家因著你們的婚事一陣有些間隙。”
明明是趙太后與天耀帝母子之間素來有間隙，偏生將她搭上，她記得，剛進宮那會兒天耀帝還是很寵愛她的，他明明知道她是太后的親侄女兒。
“不知道母后娘娘有何示下？”
“如今無忌這麼躺著也不是辦法，哀家尋思著這幾天就讓貞珏丫頭嫁過去衝一衝。”
堂堂公主招選駙馬，在趙太后的口中說成是衝一衝，趙無雙心裡明白，趙太后始終是胳膊折在袖子裡顧及著她們趙家的人。
“如此，臣妾就去準備公主的婚事！”
“別忙，那林語婷你作何打算？”
“如今無忌這麼一鬧騰，臣妾倒不好造次，若不是無忌今日不攪這麼一趟渾水，一切都乾乾淨淨、一了百了。”
趙無雙那個恨的牙齦癢癢，趙太后將一切盡行看在眼底，知她就那兩刷子，連個小宮女都擺不平，當然會慍怒。在姑媽的眼底，她這個侄女兒挑不起皇后的大梁。
“在這之後，哀家聽說皇上又將她留在身邊，林氏倒成了搶手香餑餑！皇后，你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吶！！！”
羞愧、尷尬、難堪布滿趙無雙精美絕倫的小臉。
“傳旨，冊封林氏為正八品寶林。”
“母后娘娘，她可是罪臣之女，是沒有資格成為皇上的後宮。”
“殺不得，便只能留，你還沒看出苗頭麼！皇帝跟無忌一樣，是不會讓她死的。”
“那臣妾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趙太后俯下身輕輕拍了拍趙無雙的肩頭，望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淡淡道：“身為皇后，如果連容忍的氣度都沒有，是坐不穩六宮之主這個位置的。”
“姑媽，我除了這點可憐的虛名，什麼都沒有了，請您體諒侄女的難處。”
“你說可憐的虛名！”
溫柔文靜的趙太后蹙起眉心，猛的縮回手，織金紋繡的鳳袍掀起幽幽冷風，她轉過身，背對著趙無雙，攏了攏披風的絲絛，冷冷道：“依哀家看，你真是在溫柔富貴鄉里待的不奈煩了。”
“臣妾、臣妾——”
趙太后不怒自威：“一個罪臣的女兒，見不得人的代孕娘，在你眼中無比卑賤，可人家居然在後宮站住了腳！無雙，若非你是我趙家的女孩子，漫說是皇后之位，就是讓當個尋常的妃妾，你似乎都欠**。”
“臣妾依太后娘娘的口諭，這就回去傳旨六宮。”
在趙太后的跟前，趙無雙徹底洩了氣。她還要怎麼做，才能成為一個母儀天下的皇后。一直以來，不論是言談舉止、心胸氣度，她都以一個皇后的行止來嚴格要求自己。
琳妃那樣乖張，她不也容下了麼？她不是容不得林語婷，她承認在處理這件事上她的確是失態了，有失一個皇后的氣量與風度。
她不是趙太后，她只想要的是一個女子小小的幸福，有些事，趙太后可以忍耐，可她卻咽不下這口氣。林語婷不曾得到的，她趙無雙都有。
可她林語婷得到的，她趙無雙卻是遙不可及。她只是在妒忌，妒忌林語婷一個渺小而卑賤的宮女擁有了愛情。
望著親姑媽趙太后翩然離去的背影，趙無雙很想要張口問她，太后可曾愛過？姑媽是否也渴望被愛，渴望幸福？
太后再尊貴，終究只是個寡居的女人，年紀青青如她，難道就一點不在意，又或者從不曾渴望過嗎？
可趙無雙終最後還是將溜到嘴邊的話生生咽嚥了回去，她不敢，也不能。她扶著宮女的手，望著陰沉沉的天空，一陣北風颳過，又下起了雪珠，無數把避雪的綢傘連成一片，像一條窄窄的甬巷看不到盡頭。
皇后之路好像就是越走越窄，越走越寂寞。世人都只道皇帝是孤家寡人，可又有誰知真正的孤家寡人是高處不勝寒的皇后……
紫宸宮
“皇上，皇上，請您留步。”
“滾開，沒見朕就收拾這個小賤人麼！”
天耀帝拽著林語婷冰涼的小手，二人皆只穿著單薄的夾襖，避雪的雪帽，圍脖，披風俱不曾佩戴，光著頭在滿天冰雪裡拉拉扯扯。
“昭陽宮那邊傳來冊封林姑娘為正八品寶林的牒文。”
“就她？也配當朕的後宮！”
“這件事據聞是太后娘娘欽點的。”
“林語婷，你可真夠陰險的，連太后也勾搭上了。”
太后娘娘欽點的，不止天耀帝，林語婷更是聽得一頭霧水。她被天耀帝逮住去見父親林兢遠，可她不想去，她知道去見父親，天耀帝一定會變著戲法折磨他們父女。
這下可好，她這樣一個賤婢，連太后娘娘的面都沒見過，倒莫明其妙跟太后勾搭上了。
見天耀帝一幅她不肯說就不依不饒的樣子，冷笑道：“奴婢還真以為是勾搭上皇上就搖身一變，從麻雀變成鳳凰，結果居然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皇上該不會氣得連氣兒都透不過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