趿拉著拖鞋走到沙發的另外一側坐下,她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一杯溫熱的牛奶已經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喝點牛奶緩解一下吧。”
見她踟躇,他笑著補充:“有助於睡眠的。你這兩天沒怎麼休息好,黑眼圈出來了。”
女人不管年紀大小,最怕的都是這張臉上出現什麼問題。儘管黑眼圈是春知姑娘多年以來一直的心頭病,也知道自己只要有一點點的休息不好,黑眼圈就會十分的明顯。但乍一聽尹風說黑眼圈跑出來了,還是下意識地嚇了一跳,趕緊把牛奶接過去,好似能夠治療黑眼圈的靈丹妙藥一樣,大口地喝了起來。
尹風只是笑,笑容像陽光一樣。他不言不語,十分安靜地看著春知姑娘把牛奶喝完,然後自覺地接過空杯,送去刷洗。
等到他擦乾了手從廚房裡傳出來的時候,卻發現春知已經不在一樓大廳了。
他苦笑了下,看來這位姑娘已經養成了用他的習慣了,竟然連個招呼都沒有就先上了樓。
路過樓梯口的時候,看著原本屏風位置如今變得空蕩蕩的,藍色史迪奇委屈地倒在地上,尹風的眉頭挑了挑。拍攝現場那個屏風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拿不回來了,總不能讓史迪奇這麼委屈著吧。
撿起史迪奇,排乾淨它身上的灰塵,放到沙發上,尹風信步上了樓梯走到春知姑娘的門前。剛想敲敲門,忽然聽到從書房裡傳來聲響。仔細看去,書房的門敞開著,聲音正是從裡面發出的。
尹風倚著書房的門,看著摘下隱形眼鏡換上黑框眼鏡正在審看著白天拍攝的毛片,一條條的,是不是地可以聽到導演喊停的聲音。
斷斷續續的,如果不瞭解整個廣告的內容和編排,根本看不出這要表達的是什麼。在尹風眼裡,就是亂糟糟的一片。
“工作的事情幹嘛要帶回家來?你本來這兩天就沒休息好。”尹風倚著門雙手環抱在胸前,聲音輕柔,帶著一點點的關心和不滿。
回頭就要和盧思歡好好地說一說,以後工作都不允許帶回家。
聽見他的聲音,春知姑娘連忙回身:“啊,暫時睡不著,想看看還存在什麼問題,以後也可以避免。”
尹風走到她的身邊,伸手去拉她:“別這麼認真,換了女演員之後,未必就有這些問題了。”
春知搖了搖頭,把手抽回來,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看一看總是好的,女演員現在有什麼問題我不清楚,但我看一遍,可以把正洲有可能出現的問題篩查出來,提前避免開。”
聽到她用親暱的口氣喊著方正洲的名字,尹風的眉頭不經意地向上挑了挑,什麼時候她和方正洲已經親暱到這樣了!
“今天方正洲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十分強硬。他居然要你去做女主角……”尹風笑了笑,試探著問:“春知,他是不是對你還沒死心?”
對上春知瞥過來的眼神,尹風連忙道:“我沒有打探你的意思,只是關心你。如果你覺得這件事情你參與到其中覺的為難的話,我會想辦法去和春風集團交涉,實在不行的話我們換人。”
春知連忙拒絕:“不用,真的不用。我覺得方正洲很適合這個廣告,我會處理好我和他之間的事情的,絕對不會因為個人的事情影響到整個廣告拍攝的進度。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中的。”
尹風心裡苦笑著。他並不是害怕春知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當中去,而是反感方正洲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當中去,利用彼此之間合作的關係來進行一些達到他個人目的的事情。
他不害怕方正洲會和春知之間擦出什麼樣的火花,身為尹家人,他還沒有想要得到卻得不到反被人搶走的事情。只是他不想一帆風順的事情當中出現這樣討厭的小插曲。不過既然春知堅持自己可以處理的好,他倒是覺得尊重春知的決定才是他現在最應該做的。
“那好,如果你覺得為難的話,隨時都可以告訴我。”他淡淡地一笑,補充著:“春知,我只是關心你。”
“我知道,謝謝。”春知又推了推眼鏡框,藉由這個動作掩飾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
“其餘的事情你不用去擔心,不如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工作要做。我可不想你熬夜害的你黑眼圈,你家人看了還不找我來算賬呀!到時候你就會看到蘇州街頭,我被你五叔拎著砍刀追殺的場面了。”
他半是認真半玩笑的話逗笑了春知,春知笑著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看著她的笑容,他忽然覺得其實有方正洲這個小插曲倒也不去,起碼可以讓春知看清楚到底誰才是最後那個可以對她好一輩子的人。
送她到她的臥室門口,他有些戀戀不捨,擺明了想要跟進去。春知進了門,回身把他推在門外。
“晚安了,尹先生。”
望著在面前緩緩關閉的房門,房門上雕刻的花紋此刻好似
一張幸災樂禍地大嘴,咧著無聲地笑著。
“春知——”
他隔著房門喊。
門內靜悄悄地,沒有迴應,但他知道她一定聽到他的聲音了。
“方正洲這個廣告拍完之後我們就結婚吧。”
屋子裡依舊靜悄悄的,尹風望著房門幾秒鐘,長長出了一口氣,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柔和的黃色為主調的房間內,春知姑娘茫然地坐在**,望著電子鐘已經過了凌晨。
該死的尹風,沒事兒幹嘛要說那種害人失眠的話。本來休息對她來說就十分重要,稍稍休息不好就會出現黑眼圈,結果他還偏要害的她翻來覆去沒法入睡。
該死,等到天亮時候她眼睛上的黑眼圈一定非常嚴重,這不是明顯地告訴他,她因為他的一句話而輾轉反側沒能好好安睡麼。
該死!該死!該死!
春知捂著胸口,彷彿那個地方過了這麼久都沒能平靜下來。
明明那只是一句協議上該有的程序,他只不過是把半年的戀愛期間提前了兩個月。等到方正洲這次廣告完全結束之後,起碼也要三個月之後,那時候都馬上八月份了,可是……
春知用雙手用力地撥亂滿頭秀髮,此刻雜亂的頭髮就像她的心情一樣,既煩躁又糾結,其中好像又夾雜著一點點的期待。
不管怎樣,婚紗是一個女孩子一聲之中最大的一個夢,她的腦海中開始不可抑制地想象著她穿著白紗和他走向紅地毯時候的場面了。
哀嚎了一聲,她已經預料到了這注定是個無法入睡的夜晚。
天沒亮,春知就忍受不住爬了起來。與其在**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反倒難受,倒不如早點起來鍛鍊鍛鍊身體。
健身室裡器材一應俱全,她穿著簡單的運動裝在跑步機上足足慢跑了一個小時才下來。待到雙腿踏在地板上的時候,感覺軟綿綿的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看看時間,該是起床的時候了。她離開健身室的時候剛想去洗漱,忽然想起曾經尹風幾次喊她起床的經歷,腳步便緩了下來。踟躇地挪騰到尹風的房前,敲了敲門。
“尹少爺,該起床了。”
反覆喊了幾次,都不見有人回答。春知有些納悶又有些擔心地試探性地旋轉了門把手,發現門並沒有上鎖,趕緊推門而入。
房間裡空蕩蕩地,尹風早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出了門,她居然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下了樓,依舊桌子上有一杯暖暖的牛奶以及帶著尹風蒼勁有力字跡的紙條。
——回去幫俊彥準備婚禮,有事隨時電話,不用怕麻煩。
春知姑娘一邊喝著牛奶一邊看著紙條。原來尹風是回去幫葉俊彥和葉曉婷準備婚禮去了,算算時間,還有一個月多一點倆人就要結婚了。
真好,身邊的朋友都走向了幸福的殿堂。
忽然之間,春知姑娘有一種孤獨感油然而生,沒等反應過來到底怎麼回事,已經抓了電話給尹風打了過去。
電話打過去之後她才驚醒自己在做什麼,想著他既然回北京,應該是在飛機上了,打了也白打。
電話意外的接通了,電話那邊很嘈雜,聲音有點亂亂的。
“起床了?”他的聲音很溫和,即便沒看到他的模樣,也能感受到他臉上是帶著笑意的。
春知姑娘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發覺自己的動作很白痴。她做動作他又看不到,幹嘛這麼傻乎乎的。
“你要回北京?”她忽然有點慌,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
“嗯,俊彥那邊婚禮再有一個月就要舉行了,我總要跟著張羅張羅。”
“哦。”
“找我有事?”他問。
“沒有。”她飛快地答。
兩人都沉默了一陣,最後只聽他說:“我要過登機了,落地之後打給你。我知道你想我了,但是不用太想我,兩個小時之後我就到了。”
說罷,尹風率先結束通話了電話。
春知姑娘臉皮有點發麻,好像被人說中心事的尷尬。但又因尷尬而引起心中唯一一點羞怒,朝著已經結束通話的電話噼裡啪啦地罵了幾句。好在她也知道自己做的是無用功,鬱悶地皺了皺鼻子,總算是把電話放下了。
自從被尹風攪合了一下之後,春知姑娘一上午過的都不順心。先是方正洲嫌新來的女演員的氣質不符合廣告中的要求,挑三揀四地說出了一大堆的毛病。本來之前也是他點頭同意過的,現在又忽然反悔各種不同意。
新來的女演員在圈裡也算是小有名氣了,如果不是香榭集團的背景太深,恐怕對方也未必能這麼快就確定出檔期來。一見方正洲對她挑三揀四,立刻就不幹了,皺著眉頭問方正洲到底什麼意思。
兩個都算是有著很高知名度的公共人物竟然就在拍攝片場裡脣槍舌戰起來。葉可嵐和對方的助理先是勸,後
是拉,最後也吵到了一起。
春知姑娘覺得頭痛欲裂,勸誰都不是,恰好尹風打來電話,她趕緊接起來跑到一邊去。
“怎麼這麼吵?”尹風電話裡聽見春知姑娘這邊亂哄哄的,立刻擔心地問了起來。
春知姑娘把事情的大概這麼一說,尹風立刻道:“你把電話開擴音給方正洲。”
春知有些猶豫,但如今她也沒什麼好辦法,只好照做。
方正洲陽光性感的大男人一個,沒想到竟然也是毒舌。春知姑娘湊過去的時候他正揪著對方女演員造假的五官進行諷刺呢。春知連忙說:“我們尹總找你。”
方正洲也知道尹風打來電話肯定不是來表揚他的,立刻裝做沒聽見春知姑娘的話,繼續指著對方嘲笑著。
“都——別——吵——啦——”
春知姑娘捂住耳朵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大喊了一聲。
她就站在四個人的身邊,這樣鼓足了力氣的一聲著實把那四個人狠狠地嚇了一跳,瞬間安靜了下來。
春知姑娘不管別的,直接把電話按擴音,高高地舉起來,嘴裡喊道:“尹總,請講話。”
尹風聲音透過電話傳來,顯得很低沉。他並沒有客氣,也沒和任何人打招呼,而是直奔主題:“方先生身為香榭集團邀請的合作伙伴,在香榭集團主動配合達到方先生滿意的情況下還這樣挑三揀四,方先生有些強人所難了。”
他不需要等任何人說什麼,繼續說下去:“凱拉小姐無論是氣質還是表演方面,都很符合香榭集團的要求,而方先生卻依舊可以雞蛋裡面挑骨頭。香榭集團可不可以單方面認為方先生對這次的合作並不重視呢?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我們香榭集團只能和方先生說抱歉了。”
尹風的話一說完,葉可嵐立即瞪大了雙眼,狠狠地抽了一口涼氣。
名字叫做凱拉的女演員則和自己的助理對視了一眼,雖然臉上沒露出竊喜的表情來,但眼神中的得意是怎樣都無法掩飾得了。
“我能和尹總單獨說兩句嗎?”方正洲沉默了半晌,忽然開口。
尹風毫不猶豫回答:“可以。”
春知姑娘慢慢地把手裡的電話放到方正洲的手中,看著他拿著手機深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緩緩地走到了一邊。
葉可嵐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小聲地對方正洲說:“正洲,我知道你的心,但是香榭集團這次態度這麼強硬,怕是不好辦的。大不了你就和凱拉配戲算了。”
方正洲捂著手機送話孔那段壓低聲音對回答葉可嵐:“我也知道你的心,但我還是要堅持選擇春知。不僅僅是從我個人的角度出發我去選擇她,而是她確實很適合。我也只跟她在一起有感覺,其他女人沒辦法打動我。”
葉可嵐的表情遠遠地望去有些猙獰,她盯著春知姑娘狠狠地看了一眼,勉強壓著心底的怒火:“春知到底有什麼好的?我就不知道你到底在堅持什麼!你別忘了她的身份,她可是春風集團的大小姐,你覺得就算香榭集團同意,春風集團那邊能同意嗎?”
方正洲毫不退縮地回答:“遠遠地拉開鏡頭,只給她一個虛幻的背影,這樣會有誰能看得出來她是春風集團大小姐來?”
見葉可嵐張嘴又要說什麼,方正洲有些煩躁地打斷她:“好了,你別說了,我先跟尹總溝通一下。”
葉可嵐用力地咬著下脣,看著方正洲拿著手機越走越遠。
“尹總,關於春知的問題,我想和您再商量一下。”
“方先生!”尹風果斷打斷方正洲的話:“這次合作香榭集團可以額外再支付百分之十五的酬勞,但是關於春助理出境這件事情就不要再說了,這是香榭集團的底線。”
尹風態度十分強硬地堵住了方正洲要說的話。
他不在意春知會和方正洲之間會再度摩擦出什麼火花來,但她很在意春知出現在螢幕上。就算他開明不在意,就算春知肯為了這次合作犧牲,那麼尹家會同意麼?
憑著尹家的本事,只要春知今天參加拍攝,用不上明天訊息就會傳到尹家去,到時候他要怎麼面對父母?春知要怎麼面對他們?
將來他們兩個人是要結婚的,如果訊息傳出去的話,安全域性那邊肯定也會派人下去查春知的底細。安全域性那些人可比娛記更能挖掘出不為人知的祕密來,如果挖出尹家兒媳婦不但有一個稱霸長江以南的混道上的叔叔,而且還自降身份去參加廣告的拍攝,到時候對誰都不好。
如果不是因為出身問題,朱曉晨和林子大也不至於千百次的分了合,合了分,真以為他們想要結婚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嗎?
方正洲沒想到香榭集團竟然情願多加百分之十五的酬勞,也不肯讓春知參與到拍攝當中來。他的心裡忍不住有些煩躁,冷哼著開口:“她不就是春風集團的大小姐麼?就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