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坐軟榻上,見眾人進來,趕忙招手示意溫瓊華和溫思華過去,將兩個人摟懷裡問道:“怎麼樣?可將東西都收拾好了?有沒有什麼缺?”
溫瓊華搖搖頭:“祖母,還沒收拾呢。本來孫女兒昨兒是想先收拾一些東西,只是,孫女兒忽然想起來,榮安堂那邊丫鬟婆子,都被調走了,只剩下幾個粗使婆子,她們手粗,孫女兒沒敢讓她們碰榮安堂裡面東西。”
老太太有些驚訝:“榮安堂裡丫鬟們都被調走了?”
“嗯,張媽媽說,之前侯府事情多,府裡丫鬟們忙不開,就將人都帶到別處去了,就是攬月軒裡,也只剩下孫女兒身邊四個大丫鬟了,連個小丫頭都沒有。”
溫瓊華眼圈紅紅說道,拿帕子揉揉眼角:“孫女兒自己倒是沒事兒,就是怕弟弟年幼,用了冷水會生病。”
這是明目張膽上眼藥,溫瓊華可沒打算等安頓下來了,弄清楚狀況了,再來和二嬸孃來個勾心鬥角,兩個人根本不是一個段數。
不是說這是智商問題,而是實力問題。現如今二嬸孃,就差一個明面上說法了,暗地裡,都已經是侯府女主人了,而溫瓊華,只是個沒爹沒孃小孤女。
兩個人力量太過於懸殊,所以,溫瓊華沒那個時間去勾心鬥角,慢慢埋伏什麼,只能先發制人,讓老太太知道,若是她不給他們姐弟倆做主,那日後,姐弟倆侯府就沒活路了。
拿著雞蛋去碰石頭,溫瓊華還沒那麼傻。她只能趁著這會兒,石頭還沒只是一捧土之前,先老太太心裡奠定二房對他們姐弟不好基礎印象。
果不其然,聽了溫瓊華話,老太太根本就沒想著這樣告狀不好之類問題,也沒有去想這樣編排長輩對不對,而是直接瞪了一眼二嬸孃,然後,很乾脆往她跟前砸了一個茶杯:“老二家,瓊華說可有半分差錯?”
二嬸孃臉色變了變,趕緊起身:“老太太,都怪我之前沒說清楚,難怪瓊華會誤會了。之前府裡事情多,我初初管家,難免有些手忙腳亂。於是,就暫且借了榮安堂幾個丫頭婆子,本來我就打算用完就將人送回去,只是忙著對賬,一忙起來就忘了這個事情,老太太別生氣,回頭兒媳定然將人給送回去。”
溫瓊華趕緊起身擺擺手:“二嬸孃誤會了,瓊華並非是要將榮安堂人都要回去。”
說著,轉頭看了看老太太,一臉猶豫膽怯:“瓊華和思華過幾日要到嘉慶堂這邊住,祖母這裡,想來是裝不下這麼多人,瓊華只是想著,孃親身邊幾個大丫鬟,往日裡服侍孃親,也知道孃親東西都是什麼地方放著,瓊華收拾東西,還得請她們幫忙,所以就想先讓她們回來幫忙幾日,侯府缺人,二嬸孃日後還是能使喚她們。”
老太太不滿:“偌大侯府,竟是連一個伺候人都找不到嗎?老二家,你回頭將你大嫂身邊人都給送回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我告訴你,我老婆子活著一天,大**情就輪不到你插手!”
說完伸手拉了溫瓊華:“乖,別說是幾個丫頭了,你就是找二三十個丫頭,祖母這裡都是能給你安排好,你管放心,不管要哪個人,祖母都給你留著。”
溫思華趕忙趴老太太胳膊上:“祖母,那我能將小順子接回來嗎?”
“小順子?”老太太有些不解,溫思華有些不好意思對對手指:“就是孃親之前給我小廝,前兩天說是衝撞了貴客,就被打了板子送走了……”
一邊說,溫思華還一邊抹眼淚。溫瓊華心裡想了一遍兒,也終於想起來小順子這個人了,比溫思華大四歲,往日裡都是跟前跟後,是貼身小廝,和溫思華感情也很是要好。
頓時,溫瓊華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了,自己這兩天光想著那些亂七八糟事情了,都沒有好好關心一下自己唯一弟弟。本來就沒了爹孃,又忽然間失去重要夥伴,也不知道這小傢伙是怎麼熬下來。
之前自己還信誓旦旦想著,這輩子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弟弟呢,結果,卻還是看重錢財勝於這個孩子了。自己果然,還是自私了吧?
一時之間,心裡各種愧疚各種酸澀各種心虛翻騰厲害。看著小孩兒白嫩臉頰,心裡再次告訴自己,這個人才是重要,其餘一切死物,都比不過活生生人。
日後,自己必須要將關注重點放到這個人身上了。錢財什麼,就算是丟了又如何?難不成她就不能賺回來了嗎?
老太太是沒注意到溫瓊華表情變化,她心裡這會兒正窩著一團火呢,昨兒劉媽媽勸她那些話,她原本還只信了三四分,但是今兒,她就覺得,劉媽媽說根本就是其中三四分!
她這還沒死呢,這個見識短淺心胸狹窄女人就開始糟蹋她孫子孫女了,若是她死了,估計她孫子孫女也活不下去了吧?
“好,乖孫兒別急,回頭祖母就讓人去問問那小順子,若是他傷好了,就繼續留你身邊伺候著。”老太太也顧不得和二嬸孃發火,只摟著溫思華安慰道。
溫思華很是懂事兒點頭:“好,我聽祖母。”
看著乖巧聽話小孫子,老太太臉上怒氣總算是減輕了幾分。側頭看了一眼二嬸孃,不悅說道:“長**情,你一律不準插手,要調動長房人手,也先過來和我說了。另外,錦繡園裡收拾出來一個院子。”
二嬸孃面色青青白白變化了一陣兒,才有些疑惑問道:“要錦繡園收拾院子?可是大姑娘不是要住嘉慶堂嗎?”
“大姑娘是要住嘉慶堂,但大姑娘也得有自己院子,你只管去辦。”老太太靠軟墊上說道,想了一會兒又說道:“就將清逸苑收拾一下吧。”
錦繡園裡總共有十來
個園子,大,風景好,距離嘉慶堂近那個,就是清逸苑了。
二嬸孃有些不太樂意,這個院子她本來還打算留給自家閨女呢。
旁邊溫瓊瑩也有些不高興,嘟嘴說道:“祖母真是疼大姐,那清逸苑,我之前也想要呢。”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是打算從福熙堂搬出來了?”
溫瓊瑩頓時不說話了,錦繡園那麼大,現如今還沒一個姐妹住進去,讓她遠離父母自己孤零零住那裡,完全不能想象。
四嬸孃見屋裡氣氛不好,趕忙出來打圓場:“老太太真是好眼光,那清逸苑可是好地方呢,等將來我們瓊珍長大了,也得讓老太太給挑個院子才好。”
老四溫瑞信是老太太老來得子,平日裡就很是嬌寵,對四嬸孃也是愛屋及烏,這會兒見她出來打圓場,也就收了怒氣:“你倒是會爬杆子,現瓊珍才一歲,哪裡就想到那麼遠了?”
“這不是怕老太太不惦記我們瓊珍,回頭將那錦繡園裡院子都給出去嗎?”四嬸孃笑著說道,老太太才啐了一口:“放心,給瓊珍留著呢。”
說著話,就到了用早膳時間。老太太先問了溫瓊華:“早上可曾用膳了?”
“還沒呢,早上我身邊丫頭去大廚房拿熱水都沒拿過來,說是廚房裡忙,我就想著,大約大廚房也是沒空給我和弟弟做飯,就想來蹭祖母一頓飯吃。”
溫瓊華笑盈盈繼續上眼藥,老太太這會兒已經不想對二嬸孃發脾氣了,只是,前所未有,讓二嬸孃站著伺候了一早上。
以往,除了婚那幾日,老太太可是沒讓兒媳們站過規矩。
吃過飯,又說了一會兒話,只是老太太畢竟是大病初癒,沒一會兒,臉上就露了疲態。
四嬸孃趕忙起身說道:“老太太累了,就回去歇著吧,回頭有什麼事請,只管吩咐兒媳。”說著,轉頭看劉媽媽:“今兒可好御醫說好了時間?老太太這些日子身子不好,劉媽媽你等會兒到我那裡去一趟,我那裡還有些靈芝,有五十年了,正好給老太太補身子。”
老太太擺擺手:“不用了,你去年生瓊珍傷了身子,親家母送了這個是給你補身子,可別浪費了,我這裡還有些燕窩和西洋參,還有上好黃芪,你不用惦記著。”
“給老太太用怎麼是浪費呢?只要老太太身子好了,哪怕是割肉我都願意。”四嬸孃笑盈盈說道,不容老太太反駁,又轉頭對劉媽媽強調了一遍:“可記得要去。”
“老太太,四夫人一片孝心,您可別再推辭了。”劉媽媽也跟著勸,老太太猶豫了一會兒才點點頭:“那行,回頭你到小廚房交代一聲,將那黃芪拿出來,給瓊華和思華補補身子,可憐見,兩個孩子都熬幹了身子。”
“老太太您也別太擔心了,日後有您照看著,還怕瓊華和思華沒好日子過?”四嬸孃又勸了幾句,好歹是將老太太眼淚給勸沒了,這才帶著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回去。
等二嬸孃她們也走了,溫瓊華和溫思華又留了一會兒,看著老太太躺下了,這才回了榮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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