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路上不太好說話,溫瓊華只威嚇了溫思華,讓他無論如何都不準再說那樣話。只是沒想到,溫思華年紀小,脾氣倒是倔很,等終於答應下來,已經是到了嘉慶堂。
過了垂花門,又從花廳穿過,這才到了嘉慶堂正房。劉媽媽是老太太身邊人,站門口瞧見了轎子,趕忙迎了上來:“大姑娘,四少爺,你們過來了。”
溫瓊華點了點頭,扶著張媽媽手,踩著凳子下來:“劉媽媽,老太太身子如何?”
“多謝大姑娘惦記著,老太太這兩天……”劉媽媽只說一句話,眼圈就紅了,溫瓊華腦袋裡瞬間出現自家親爸媽樣子,不用醞釀就直接投入了狀態:“都是孫女兒不孝,這幾日只顧著自己傷心,竟沒來給老太太請安,實是不孝……”
“大姑娘可別這麼說,”劉媽媽趕緊拿帕子擦擦眼角:“您前幾日也是傷心狠了,幾日不吃不喝,都暈靈堂裡了,您一片孝心,現誰提起來不說您是純孝之人?”
溫瓊華淚珠子滑下:“我寧願當個不孝之人,只要讓我爹孃回來……”
溫思華也扯著溫瓊華衣襬哭,劉媽媽少不得勸幾句:“看老奴這張嘴,真是沒個把門,又惹得大姑娘和四少爺傷心了,別哭了,老太太若是知道,還不得拔了我皮?”
“進去吧,老太太等著呢。”等溫瓊華姐弟好不容易收了淚珠子,劉媽媽趕緊彎腰要抱溫思華進去,溫思華擺擺手:“媽媽,我長大了,以後要自己走。”
劉媽媽拿帕子揉眼,一個勁兒點頭:“好,好,四少爺長大了。”
到了門口,小丫鬟打了簾子,溫瓊華和溫思華劉媽媽帶領下,穿過抱廈,進了正堂,又繞過屏風,進了套間,總算是見到了倚**老太太。
老太太穿著石青色對襟大褂,一見溫瓊華姐弟,眼淚就下來了,朝溫瓊華姐弟方向探出手:“我可憐孫女兒孫子呀,你們爹孃就這麼狠心,他們就是我心頭扎刀子啊……”
“老太太!”溫瓊華撲過去,抱著老太太胳膊開始大哭,老太太順勢將溫思華摟懷裡:“他們狠得下心扔下我老婆子就算了,怎麼就狠得下心扔下我孫子孫女喲……”
“那沒良心人,怎麼就那麼狠心啊……”老太太一邊哭一邊喊,溫思華張嘴大哭,溫瓊華也抹眼淚,一時之間,暖閣裡是哭聲連天。
劉媽媽領著兩個大丫鬟邊上繞圈子:“老太太,可別傷心了,您可得顧著大姑娘和四少爺呢,之前御醫說了,大姑娘體弱,若是一直這麼哭下去,大姑娘身子可就熬壞了。”
“我苦命兒啊,你怎麼沒將你老孃帶走啊……”老太太不管不顧,一會兒給溫瓊華擦擦眼淚,一會兒給溫思華擦擦眼淚:“我苦命兒啊,怎麼死就不是別人啊,張老道明明說我兒大富大貴,長命百歲啊,他怎麼就沒了呢?我孩子啊,我怎麼那麼命苦啊……”
“老太太,您收收眼淚,四少爺年紀還小,您得照顧著四少爺呢,日後將四少爺拉扯長大,侯爺天之靈,也是高興。”劉媽媽也擦眼淚,兩個丫鬟哭哭啼啼找布巾給老太太擦臉。
這哭了小半個時辰,老太太又差一點兒暈過去,劉媽媽趕緊拿了個瓶子,拔開塞子老太太鼻子下面薰了一會兒,老太太才算是恢復了點兒精神氣兒。
伸手摩挲著溫思華腦袋,老太太一邊抹淚一邊問道:“瓊華,這幾日身子可有不舒服?”
溫瓊華含淚搖搖頭,接過劉媽媽手裡參茶遞給老太太:“孫女兒不孝,讓老太太擔心了,孫女兒身子已經大好了,老太太也別擔心孫女兒了,您要注意自己身子,孫女兒已經沒了爹孃,日後還要老太太為孫女兒做主呢。”
老太太伸手摸摸溫瓊華臉頰:“你說是,我那狠心兒子不管你們,我卻不能不管,不如你和思華搬過來住,嘉慶堂地方多是,有我老太婆一日,就不會缺了你們姐弟倆一口飯吃。”
溫瓊華原本還盤算著怎麼走到這一步,卻沒想到老太太竟然自己提出來了,愣了一會兒,略有些擔憂:“不會打擾老太太歇息吧?”
心下也頗為自己之前猜測有些羞愧,她之前想著老太太自打得知她爹死訊就再也沒見過她們姐弟倆,還以為老太太是因為老年喪子,對她和溫思華也有了遷怒之意,生怕見了她和溫思華就想到亡故兒子,這才不見。
經了剛才那一出,溫瓊華就有些瞭然了,怕是老太太之前,真是因為傷心過度,所以一病不起了。對他們姐弟倆,老太太也還是很疼愛,並沒有遷怒。
“不會。”老太太搖搖頭,拍了拍溫瓊華胳膊,又拿帕子揉揉眼角:“你們住這兒,我反而會放心。你爹就剩思華這一個血脈了,我老太婆怎麼也得看著他長大才行。”
“多謝老太太,若不是老太太,瓊華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溫瓊華趕忙點頭,溫思華也跟著作揖:“多謝老太太,思華長大了,一定會孝敬老太太。”
老太太又掉淚,將溫思華攬懷裡:“我也不要你多孝順,你只要平安長大了,讓我老太婆看著你娶妻生子了,我就能安心閤眼了。”
說著,又要開始哭,劉媽媽趕緊上來勸解:“老太太,您身子不好,御醫交代了不能這麼哭,您得想想怎麼安置大姑娘和四少爺,碧紗櫥太小了,可放不下大姑娘和四少爺兩個。”
老太太一聽,也止了淚,想了一會兒說道:“讓瓊華住東邊廂房,思華住碧紗櫥。”
嘉慶堂就是個中型四合院,正堂就是老太太這邊住,然後有東西廂房,後面是一排耳房。伺候老太太丫鬟婆子們,都是後面耳房裡住著。
再往後,就是四房住
抱元堂了。
“你們回去收拾一下東西,明兒就搬過來。”老太太抓著溫瓊華手囑咐道:“榮安堂先封起來,等你們長大了回去住了再開……”
旁邊劉媽媽欲言又止,溫瓊華心裡略微一想就明白過來了,榮安堂是整個侯府正房,榮安堂前面是外院書房,然後是內儀門,再往外過了外儀門,就是永平街了。
而二房是住嘉慶堂另一邊福熙堂,和榮安堂正好相對。福熙堂另外一邊,是侯府園子,規格什麼,很是類似於大觀園,將來是要留給姑娘們住,是內宅中內宅。若是爵位落了二房,那麼二房勢必是要搬到正房那邊住。
所以,榮安堂大概是封不了。
“老太太,孫女兒過幾日搬來吧。”想到這個,溫瓊華就趕忙搖了搖老太太胳膊,撒嬌一樣說道:“爹孃留下東西多,孫女兒想將那些東西都整理整理,日後也好有個念想。”
老太太想了一會兒,點點頭:“也好,你爹生前是喜歡收集字帖什麼,還有你娘嫁妝什麼,都要歸攏好才行。要不,就讓劉媽媽去幫你吧。我這裡還有一份單子,你對照著收拾。”
說著,示意劉媽媽去拿了份兒單子過來。
溫瓊華接過去,看了幾眼,都是繁體字,連蒙帶猜,也能認出來一部分,但也不是全部認識。忽然,溫瓊華就想到,原身貌似已經認了不少字,也寫像模像樣了。
她雖然得了原身記憶,只是這技藝什麼,卻半點兒不會。誰看個電影就能學會里麵人物各種手藝?而原身,貌似不僅會讀書寫字,還會繡花彈琴下棋作畫吧?
瞬間,她又有點兒後悔住到老太太這裡了,老太太眼皮子底下,她日後有什麼舉動,老太太會不知道嗎?
權衡利弊,溫瓊華還是洩氣了,若是不住過來,恐怕日後就是池魚幕燕了。
又陪著老太太說了一會兒話,溫瓊華就帶著溫思華回去了。
劉媽媽將姐弟倆送出門之後,回來給老太太又續上一杯參茶:“老太太,大姑娘還小,您將大夫人嫁妝單子給她會不會太早了點兒?”
老太太紅著眼圈嘆口氣:“現如今,她就是年紀小,也該學著打理事情了。不過是照著單子對對,連這也做不好,我老太婆就是死了也不安心。沒了親孃,我老太婆又不知道能活到什麼時候,她若是能立起來,日後也能照看思華幾分。若是立不起來,我老太婆日後就得仔細想想,該給她找個什麼樣婆家了。趁著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也得給思華找個靠得住岳家才行。”
劉媽媽也跟著嘆氣,揉揉眼睛說道:“老太太您可別說喪氣話,大姑娘和四少爺年紀還小呢,他們剛沒了爹孃,日後就只能依仗老太太您了,您要是再……”
“呸!老奴這嘴巴就沒個把門!”劉媽媽朝外面呸了兩聲才說道:“老太太,您是不知道,這沒爹孃孩子有多難過。孩子們年紀還小,以後是要內宅討生活,這男人是不會管內宅事情,二夫人又是個那樣人,您要是再不管大姑娘和四少爺,恐怕他們就沒了活路了。”
說著,語氣就憤憤起來:“老奴可是聽說,大姑娘房裡丫鬟們這幾日都是趕做衣服,這針線房總是說忙,大姑娘孝服至今只送了兩件兒過去!”
老太太頓時大怒:“真?”
“老奴會騙您這個?”劉媽媽說道,老太太立馬坐了起來:“這乾子奴才簡直就是目無主子!二夫人就是個糊塗蟲!太客氣了,我兒才去了幾日,她就迫不及待作踐我孫子孫女了?”
劉媽媽趕緊安撫道:“所以,老太太您可得保重身子,您若是不了,以後誰來護著大姑娘和四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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