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溫瓊瑩回答，溫瓊華就接著問道：“當時你是什麼地方聽見？若是慈恩寺，據我所知，我山上養傷那幾日，你並未到過慈恩寺，當然，除非你是將侯府所有人都隱瞞過去了，然後自己偷偷跑到了慈恩寺。”
這個可能，溫瓊瑩死都不會承認。家裡人不知道，甚至連個丫鬟婆子都沒有帶，哪怕是有人說她是私奔都是成立。這個事情一旦宣揚出去，怕是為了整個家族女孩子著想，她要麼選擇病死，要麼選擇家廟裡度過餘生。
溫瓊華除非是傻子，否則……果然，不等溫瓊華繼續說，溫瓊華就急急忙忙打斷了溫瓊華話：“大姐，你可不要瞎說，我可從來沒有去過慈恩寺。”
溫瓊華愣了一下，隨即表情有些哀慼，她也不多說別，只是神色悲傷，就足以給人腦補餘地了——原本她才是侯府嫡長女，卻因為爹孃過世，從此孤苦伶仃，只能帶著弟弟依附老太太庇佑下。
侯府真正當家做主人已經換了，老太太越是疼愛她們姐弟，怕是二房心裡就會越發不滿意不高興。老太太跟前做不了什麼，就只能別地方出手了。
大家都是關閨閣裡女孩子，又出身大家族，家裡不少就是這些勾心鬥角把戲。條件影響，大家都是腦補帝，座有多少個人，腦補出來版本就有多少個。
版本雖然各有不同，但是大致意思都是一樣——小白菜啊，地裡黃啊，兩三歲啊，沒了娘啊……
旁邊佘敏君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哪怕她再怎麼舌綻蓮花，都是沒辦法替自家表妹挽回印象，但是，她還不得不開口：“是啊，那段時間，正好姑姑身子有些不舒服，表妹心裡擔憂大姑娘，恨不得立馬上山瞧瞧去，但是姑姑身邊又離不了人，只好日日佛堂唸經祈禱為大姑娘祈福了。”
溫瓊華沒做聲，只嘆口氣，又將話題轉回來：“二妹，既然你沒去過慈恩寺，那剛才你說，偷聽到王御醫話，就只能是嘉慶堂聽見了對吧？”
溫瓊瑩臉色僵硬都成青石頭表面了，若是這會兒她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溫瓊華給擺了一道，怕是白白辜負了她親孃言傳身教十二載教育了。
“大姐，你也不用擔心，雖然王御醫說你這傷勢怕是日後對子嗣有礙，但咱們侯府也不是普通人家，大不了將來給你多多準備了陪嫁丫鬟……”
溫瓊瑩也算是明白了，若是再順著溫瓊華話頭說下去，指不定自己就又要被繞到另外一個坑裡了，所以，這次她索性不讓溫瓊華說話了，自顧自說道：“以咱們侯府門第，將來也肯定不會讓你去給人做妾，大姐也不用擔心子嗣問題，等陪嫁丫鬟生了，就抱到自己身邊養著，將來肯定還是和大姐親。”
一圈兒小姑娘，各個臉色都成大紅布了，只是溫瓊瑩說高興，也沒注意到。
溫瓊華不得不打斷她話，生怕她再說下去，一屋子人都要找藉口遁走了：“二妹，你往日裡女戒女四書是白讀了嗎？是誰教給你這些話？讓你一個還未及笄女孩子，天天張口閉口就是說出嫁侍妾生孩子什麼？”
“我聽別人說。”溫瓊瑩眼珠子一轉，就找到了藉口，溫瓊華大怒：“是哪個嘴碎你跟前說這些不三不四話？採榛，你去請了二嬸孃過來，就說二妹被她丫鬟婆子給教壞了，好好女孩子家，整日裡想都是些……”
溫瓊華自己都不好意思說下去，咳了一聲，擺手示意採榛趕緊出去，溫瓊瑩大驚，立馬起身，帶翻了手邊茶杯，清脆聲音響起之後，溫瓊瑩裙子就溼了一小片。
“二妹怎麼如此不小心？採蘭，帶了二妹進去換衣服。”溫瓊華趕緊說道，溫瓊瑩臉色煞白拽住了溫瓊華手，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幾分惶恐幾分底氣不足命令：“別去！”
溫瓊華心裡嗤笑，面上卻帶了幾分不解：“二妹？”
“不準去！”溫瓊瑩又重複了一遍，她敢肯定，若是採榛這死丫頭去了，必定不會私下裡對她孃親說，指不定就要喧嚷出去了，前面可還是有客人呢，還都是女眷，若是這話傳出去了……
“二妹，你別害怕，之前我就覺得，你竟然學會說瞎話了，都敢捏造王御醫話了，你現老實說，這話是別人教給你還是你自己偷偷編？”溫瓊華笑溫和，拍了拍溫瓊瑩手，很是恨鐵不成鋼：“你年紀還小，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到底是哪個婆子如此可惡，竟然教你說那樣話？”
溫瓊瑩再笨，這會兒也知道該到自己做抉擇了時候了——要麼是死不承認有人教，而咬死了王御醫說過溫瓊華子嗣有礙話，然後賠出自己名聲，從此以後人人都知道侯府二姑娘是個沒廉恥不知羞。要麼是找個替罪羊，就像是溫瓊華說，她現年紀小，所思所想所言，都是居心不良人攛掇。
二姑娘雖然又魯莽又任性又刁蠻又眼大心空，但總歸不是個傻子。
不過眨眼間，就扯出個難看笑容：“大姐，我，我……”
“慢慢說，大姐也知道你是被人給騙了，之前你說，聽到王御醫話，都是你亂說對不對？祖母院子可不是誰都能進來，每日裡必定有兩個婆子守垂花門，還有兩個丫鬟守插屏穿堂，你又如何不驚動她們情況下，到這東廂聽見王御醫話？你若是真是聽見了，你說說那日是誰守？”
溫瓊華素來小心謹慎，哪怕是這會兒將溫瓊瑩逼到了不得不妥協地步，依然是要將大戲唱到底，各個情節都不能有漏洞，這樣才能萬無一失。
古代人注重什麼？傳承。古代人娶媳婦注重什麼？子嗣。七出裡面有一條，無子。
溫瓊華雖然對這個年代沒有抱什麼希望，但是，她萬分渴望有自己孩子。當然，她不能和言情小說裡面傻缺女主一樣，去借種生子。這種年代，私生子連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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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都不如！她不希望，自己孩子將來有一天，想要讀書了，想要做官了，卻因為沒有父親，連這種希望都不能擁有。
所以，溫瓊華死都不能讓人傳出自己子嗣有礙話來。
溫瓊瑩原本就面色煞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應，這些細節若非是思維邏輯足夠嚴密，回答起來就一定丟三落四：“是，是……”
支支吾吾半天都說不出話來，佘敏君再次表現了她身為救火員良好專業水平：“大姑娘，其實，你一向和我這表情要好，自是也知道，我這表妹什麼都好，就是耳根子軟，容易被人攛掇。她一個年紀小小小孩子，哪兒能知道什麼成婚之類事情？還不都是聽別人說，然後自己記心裡，這會兒來鸚鵡學舌了。”
說著，轉頭瞪溫瓊瑩：“表妹！你到底是聽誰說那些胡話？到了這會兒你還打算護著她嗎？”
溫瓊瑩之前就做好了決定，只是被溫瓊華一打岔，又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會兒佘敏君都已經將路劃出來了，她自然而然就跟著走上去了：“大姐，你別生氣了，那些真不是我自己想出來，而是聽……”
滿頭大汗遲疑了半天，才選定了炮灰人選：“聽我院子裡一個三等小丫鬟說……”
溫瓊華正想說話，佘敏君再次介面：“大姑娘，前些日子我表妹奶媽媽因為生病，所以回家休息幾日，正好不，這才讓那群賤蹄子鑽了空子，你別生氣，回頭我必定稟了姑母，讓姑母將那些亂嚼舌根人給發賣了！”
溫瓊華也不生氣，倒是覺得這位表姑娘，可比溫瓊瑩聰明多了，當下說道：“我也不是生氣，表妹現年幼，若是真聽信了那些話，將來移了性情，怕是後悔都晚了。”
說著，轉頭看溫瓊瑩：“二妹，那王御醫話什麼，也是那丫鬟說？”
溫瓊瑩看了一眼佘敏君，見佘敏君垂下了眼簾，這才不甘不願點頭：“是，大姐，那賤蹄子自己回去給我學話，說是偷聽什麼，現聽大姐這麼一說，我才知道，原來她是騙我。”
溫瓊華點點頭：“一個三等小丫鬟，是不能輕易來嘉慶堂了，你也不好好想想，平白被人利用了一次！”
幾句話，就將溫瓊瑩定位成了愚蠢，輕信她人，對親姐不敬，口無遮攔，沒腦子傻蛋了。
溫瓊瑩又氣又恨，面上還不能表現出來，又怕自己眼神中帶出來，或者是控制不住臉上表情，只好低著頭不語，看別人眼裡，就是又心虛又羞憤又慚愧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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