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發早年是地癩子,打東家罵西家,誰也惹不起,直到後來有了錢才有點人樣子,可是真遇到事還是會拉出他那副滾刀肉的模樣。
他也知道這次燒香徠稻子不是小事兒,按北遼律法僅次於殺人而且哪怕不送官查辦,若承認了要私了的話,那筆銀子也不是自己能出得起的,於是便來個了抵死不認。
香徠看出他的意思,大半夜的也不願再與他糾纏,冷笑了兩聲,道:“那好,既然你不承認,那我明天便把他押到縣衙去,想信縣老爺有的是辦法查實!”
說著朝徐澈道:“走,我們再把他押回去!”
就這麼走了徐澈實在不甘心,道:“還費勁找什麼官府,我一頓拳頭把這老鳥砸死算了!”
香徠瞪眼道:“你少給我惹事兒,人證物證都在我們手裡,明明有理的事兒,難道你非要給做沒理才好?”
徐澈想起駱謹行交待的話,沒辦法只好說道:“好,你說了算!”
說著再次提起大柱子跟在香徠身後出了李家院子,和眾人向西屯走去。
李永發扒著大門邊向眾人看著,見眾人走得遠了,他鑽出門去一溜煙地跑向梁有德家。
別看他剛才硬氣,那也是因為實在不能承認逼不得以,其實他也打心眼裡害怕香徠去告官,就大柱子那軟骨頭,這還沒怎麼樣呢就把自己給供出來了,要是真上了公堂肯定得嚇癱,縣太爺問什麼說什麼,把自己賣個底朝天,所以他說什麼也不能真讓香徠把大柱子送到縣衙去。
現在惟一能扭轉這事的只有梁有德了,所以他還得厚著臉皮求人家去。
梁有德經過上一次的事兒決定再也不惹沈香徠來了,沈香徠不可怕,可是她家的那個長工卻實在嚇人,單那一隻手把自己拎起來的本事這東西兩村便找不出一個來,便何況還是個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逃兵,殺過人見過血犯過事兒,在人家眼裡,自己這小命真不算什麼。
可是沒想到他起躲了沈香徠,李永發卻不讓他安生,這大半夜的就找上門來了,把他那兩扇破板門拍得山響,火急火燎地喊著:“梁里正、梁里正快開開門!”
梁有德摟著媳婦睡得正香,兩人都被嚇了一跳,梁有德爬下炕來,外衣也沒披,穿著條大褲衩子便出來了,站在院裡問道:“是李員外敲門麼?”
李永發在門外答道:“是我是我,有急事,你快點把門開啟!”
梁有德連忙把門開啟,驚訝道:“李員外這咋地了?半夜三更的來敲門,火上房了?!”
李永發一臉哭相,道:“唉喲梁里正,要是火上房就好了,我就不來麻煩你了,這事可比火上房急多了!”
梁有德被他懵得直愣,道:“到底啥事兒你到是說呀?”
李永發道:“嘿喲,說起來都是那個缺心眼子的大柱子惹的禍,那小子見沈香徠毀了我的稻田氣不過,今天不知道抽什麼瘋,跑去點沈香徠的穀場去了,結果、結果……”
“結果什麼呀?!”梁有德不耐煩地追問道。
“結果火沒點成,倒人家給抓住了!這不,剛剛沈香徠帶著人打到我門來了,後來見這事真與我沒關係,就把大柱子押走了,說要送到衙門去報官!”
梁有德一聽就明白了,什麼叫“大柱子氣不過”呀,他李永發養出不那麼中心的長工來,肯定是他指使大柱子去燒的,現在沈香徠要去報官,李永發害怕了,又來找自己幫忙。
想到裡梁有德暗罵自己睡糊塗了,早聽出來是李永發就不該來開門,結果又惹上這麼一檔子麻煩事兒。
現在他沒事連西屯都不去,生怕與沈香徠家的那個長工打上照面,所以聽李永發說著就打定了主意,這次的事兒說什麼也不能管,不然結果肯定比上次還慘。於是他順著李永發的話道:“既然是大柱子自作主張,李員外也不用著急,就算送到官府,縣老爺也會查明的,到時候不過是治大柱子的罪,與李員外沒多大關係……”
說著就要關大門,道:“大半夜的,李員外還是回家睡了吧!”
李永發這全指著他呢,那能這麼輕易走,連忙用手推住門,道:“別別,就算沒我的事兒,到時候用上刑,大柱子也沒準會咬上我,那事情可就大了,所以梁里正還是得幫我這個忙!”
梁有德道:“這事我真幫不了,我又不是縣太爺,你找我沒用,要是真想救大柱子,你還是到縣裡走動走動吧!”
說著再次要關門。
李永發又再次頂住,道:“不行,縣衙裡我認識誰呀,有銀子我都不知道花給誰,還是你梁里正這近便!”
“近便也沒用,我管不了!”
“只要你想管沒啥管不了的,你把人打沈香徠那兒給我要出來就行!”
梁有德道:“我去要啥個人呢,而且就算我要沈香徠也不會給我呀!”
李永發見他是真心不想管,被他推得急了,直接叫道:“五十兩銀子!只要你幫我把人要出來,我立馬給你送五十兩銀子來!”
梁有德聽到稍愣了一下,他當里正一年才能拿到五兩銀子,這五十兩夠他賺十年的了。
可是回頭一想放火燒糧不是小事兒,那沈香徠必不會善罷甘休,自己就算把人要出來了,以後的日子恐怕更不好過了。
想到這裡再次把腦袋搖得撥浪鼓似的,道:“別別,誰的銀子都不是白來的,你還是留著自己花吧,我要睡覺了……”
李永發一步步被推向門外,再次叫道:“八十兩!”
梁有德還是往外推。
李永發再次叫道:“一百兩!怎麼樣?一百兩銀子夠你給兒子說媳婦的了,你拿著這筆錢,就算里正不做了,守家在地弄點吃喝,等兒子大了說房媳婦,安心當你的老爺子了!”
這下樑有德可真被他說動了,心中暗暗算:是啊,自己死腦筋呢,有了錢的話,還當這破里正做什麼,熬一輩子也不如衙門裡個跑腿的,還是趁著這兩家惡鬥攢點銀子是真格的!
想著他問李永發道:“你說真的?可別事後不認賬?”
李永發道:“什麼話,我李永發是那種人麼,再說,我要是真跟你打這賴,你可以和沈香徠一起去告我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