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徠聽不得身後傳來的哀求聲,轉身又走了回來。
她前世年紀輕輕便死去,還沒來得及對父母盡一點孝道,每每想起父母辛辛苦苦把自己養大,最後卻落得為自己的死而傷心她便痛徹心扉,因此輕易便被這句話打動。
她回到人群之後用力向裡擠,擠到中心才看到,裡面一隊官兵守著幾個用鐵鏈鎖著的人,這幾人的軍服已經被扒去,大冷天的只穿著中衣,而且有幾人身上血跡斑駁,看樣子是被捉回來是受了傷。
她看著官兵頭領問道:“這人是怎麼賣的?”
那官兵頭領看向被賣幾個人的目光也有些兔死狐悲的憐憫,道:“五兩銀子一個,買去之後生死隨你,若是他們逃離主家,我們發現會幫你處死!”
香徠道:“若我買了之後放了呢?”
官兵頭領道:“那也隨你,反正有賣身契,他們走後拿得出賣身契,那便是主家放的,與我們無關,若是拿不出便還按逃兵處置。”
香徠低頭翻了翻,剛剛買藥剛好兌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買完藥還剩下四十多兩,便從其中數出三十兩交給官兵頭領,然後道:“賣身契呢?”
那官兵從懷裡掏出六張蓋著某位將軍印的賣身契交給香徠,香徠道:“現在人就是我的了,請解開鎖鏈吧。”
官兵頭領往那幾人處看了一眼,道:“小兄弟,我看我還是把鑰匙交給你的比較好,不然你一個人買他們六個,造起反來你恐怕收拾不了!”
香徠道:“這個不勞閣下操心,還是解開吧。”
官兵頭領暗道香徠不知好歹,撇著嘴拿出鑰匙把鎖鏈解開,然後帶著官兵們離去了。
香徠打量了一下眼前幾人,見這幾人表情不同,有人面露感激之色,可是有的卻也眼中暗藏凶光,沒準心裡真在打算著怎麼弄死自己。
不過這她卻不擔心自己有性命危險,因為她壓根沒想真的留下這幾個人。
她翻了翻手裡的賣身契,問道:“王翔是誰?”
之前那個向眾人哀求的人答道:“我,我是。”
香徠抬手把賣身契遞給他,王翔一臉疑惑地接了過去。
香徠又念下一個名字,找到人後也把賣身契還了回去。
到了最後一個,看也沒看便把契書遞到剩下那個面容沉冷的逃兵手裡,然後道:“好了,你們都走吧,回家好生照看你們的父母。”
說完牽著馬便要離開。
這些人之前聽香徠問買下他們之後可不可以放,卻沒想到她真會這樣做,一時都愣在那裡。
王翔反應得最快,看她牽馬要走,噗通一聲便跪在地上,磕頭道:“謝謝恩人!”
香徠不得已又回身把他扶了起來,道:“別這樣,我只是不忍你們父母傷心,你們快點回家去照料他們吧。”
另外四人雖然沒像王翔那樣又磕又拜的,卻也連連道謝,只有最後一個香徠不知道名字的站在那裡不動,即不走也不道謝。
香徠只是隨意溜了他一眼便一閃而過,今天花這銀子只圖自己心安,後半輩子也未必再見得著這幾人,謝與不謝對她來說都沒什麼。
想著也沒再多看其他人,轉身再次向人群外走。
那五人都站在原地不動,等著目送她離去後好各奔前程,而那個不知姓名的猶豫了一刻後卻跟了上來。
香徠起先沒有發現,直到離開人群走了很遠,聽得腳步聲不對才回頭觀看。
這一看反倒把她嚇了一跳,她認出這個是六個逃兵裡的一個,可是第一反應卻在想這人會不會覺得自己有銀子,想要圖謀不軌。
於是她略帶驚駭地問道:“你、你要幹什麼?”
那人陰沉著臉說道:“你剛剛買了我。”
話雖是這樣說的,可是他的表情卻更像是他在香徠身上搭了銀子,一副債主的面孔。
香徠可不信這話,心裡仍舊提防著,道:“可是我已經把賣身契還給你了!”
那人沉默了一下,從懷裡把賣身契掏出來,道:“給你。”
香徠還是發愣,心道這人究竟什麼意思?是不願欠自己人情還是怎麼的?於是又道:“你儘管拿著,我沒想過讓你領情,你也不用覺得有所虧欠。”
那人聽了似乎更加惱火,上前幾步把賣身契重重往香徠手裡一拍,堵著氣道:“我沒地方去!”
香徠傻傻地捏著賣身契道:“沒地方去你還當逃兵?”
那人聽完更火,道:“我不是逃兵!”
香徠奇怪道:“不是逃兵他們賣你?”
那人知道不給香徠一個說法她必會沒完沒了地問下去,於是帶著幾分怨氣道:“我是南朝的。”
香徠眉毛向上一挑,驚訝道:“細作?!”
那人又來了火氣,喝道:“我不是細作!”
香徠看著他的態度心中暗惱,自己花銀子救了這人,反倒成了他冤家了!行,小胳膊扭不過大腿,自己也沒本事跟亡命之徒細掰扯,他愛怎麼著怎麼著吧。
想到這裡她也一肚子怨氣,牽著馬韁繼續向前走。
而那人卻還是一直跟著她。
香徠堵著氣大街小巷地繞,繞到天黑這人也沒有離開她的打算。
到了住店之時,香徠隨便找了家客棧進去,那人跟著她也進到裡面。
香徠看著他一身單衣還跟自己繞了大半天,終於於心不忍,朝店家給他也要了間客房。
天色已晚,成衣鋪都關了張,沒地方買衣服去,她便朝店家買了身舊棉衣扔給那人,然後兩人便各自吃飯睡下。
第二天早上起來香徠也不與他說話,結過店錢飯錢後牽著馬向城外走,那人還是在她身後跟著。
來到北城門外,香徠再次掏出賣身契扔給他,道:“我要回家了,你愛哪去哪去!”
說著便要上馬。
可是那人抬手抓住賣身契,飛快地衝到馬前,一把從香徠手裡搶過韁繩,緊緊攥在手裡,繃著臉道:“上馬。”
香徠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從他手裡往回抽韁繩,可是扯了幾次也扯不動。
她暗自咬牙看著那人冰冷的臉,眼睛眨了眨還是扳著馬鞍費力地爬上馬背。
那便牽著馬大步向前走去。
走出一段後香徠再次朝他要韁繩,那人卻道:“給你你就打馬走了。”
香徠怒道:“可是一百來裡的路,這麼走下去天黑也到不了家!”
那人低頭想了想,轉身來到馬旁也飛身上馬,然後招呼也不打一個,猛地催馬向前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