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徠聽鬱子曦發問狐疑地眨了眨眼睛,心道不會這麼巧吧,自己去松寧認識的惟一一個人就是鬱子曦,難不成他卻是斷手老人的兒子?
因此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不過一根樹枝,鬱大哥為什麼如此在意?”
鬱子曦道:“因為我與人約定過,若有話要對我話,便用紅系根三椏的楊樹枝掛出來。”
香徠道:“那你與約定那人是什麼關係?”
鬱子曦沉吟了一下,道:“我是他的……兒子。”
香徠認真地盯著鬱子曦的臉看,雖然當日斷手老人死時太過狼狽,記不清他的面容,可是沈香徠的本能覺得他與眼前的鬱子曦實在不像父子。不過想來想去,這樣的接著暗記實在隱密,不是兩人真正約定過外人恐怕不會知道,於是她再次證實道:“那麼你父親應該在哪裡呢?”
鬱子曦也認真地看著她的表情,緩緩道:“他生前的最後一段時間是在南邊山裡的金礦中。”
香徠又是一怔,道:“你知道他死了?!”
鬱子曦神情有些陰鬱道:“是的,前些日子在我在金礦附近找到了他的遺骨,只是……卻發現他的手斷了,所以我想查明他的死因,你可知道?”
沈香徠有些心慌,道:“我、我也不知道,我見以他的時候他的手就斷了,我和二姨想救他,幫他止了血,可是冰天雪地的,他凍了太久,又流了太多血,沒說兩句話就不行了。”
鬱子曦道:“我知道,在那種深山野嶺,想救人有多難,你們能對‘家父’施以援手我已經很感謝了!”
香徠道:“鬱大哥不用這麼客氣,其實我們也沒幫上什麼。”
鬱子曦搖頭道:“謝是一定要謝的,我真的很慶幸你們能在他死前發現他,我很想知道,他在死前說了什麼?”
香徠雖然基本解除了對他身份的懷疑,可是對於他們這“父子倆”的行為還是感到很奇怪,猶豫著說道:“他說……有一句話讓我帶給你。”
鬱子曦的眼睛越發閃亮,道:“什麼話?”
香徠感覺到他暗藏的興奮,可還是把斷手老人的遺言說了出來,道:“他說,金礦下面有大龍……”
鬱子曦心中一陣悸動,卻盡力掩飾著,道:“哦?只有這一句話,再沒別的?”
香徠搖頭道:“沒有了。”
鬱子曦臉轉向一旁,似乎在考慮著什麼,過了一會兒轉回來道:“他的這句話你和你二姨都知道?”
香徠道:“不,二姨不知道,伯父說這話的時候二姨不在跟前,所以她也不知道我綁在門上的樹枝是聯絡暗記。”
鬱子曦的目光閃動了一下,低頭注視著香徠,道:“我真的很感謝你做的這些!”
香徠道:“你怎麼又說謝,要說謝我也該謝謝你,肯讓我用書換稻種。”
鬱子曦道:“我早說過了,你那本書的價值不是這點稻種可比的。”
香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眼睛看向一旁,躲著他的目光,道:“我們就不要謝來謝去的了,就當朋友間相互幫忙好了。”
鬱子曦不再說話,可是目光卻一直停在香徠身上沒有離開,站了一會兒問道:“你真的只有十四歲?為什麼一點也不像呢?”
香徠的心裡一動,隨即回過頭來看著他,道:“你沒聽過‘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句俗語麼?父親去世、母親體弱、弟弟年幼,姨娘心思又太簡單,我若不撐起這個家來,一家人要怎麼活?”
鬱子曦抿了下脣,道:“你活著便只是為了家人麼,有沒有什麼自己的願望?”
香徠目光邊的晚霞,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搖頭,道:“還真想不出什麼來,或許我今生的願望也就是一家人都能過得好,自己也過得好,就行了。”
鬱子曦這次沒有笑,停了一會道:“天晚了,我也該走了,就不再打擾你了,回去吧。”
香徠愣道:“這麼晚了你還走,西邊的山路上晚間會有野獸,而且走出很遠都沒有人家,你還是在我家住一夜,明天再上路吧!”
鬱子曦藉口道:“不了,明早我還有事要辦,我騎馬來的,十幾裡山路,用不多久便過去了。”
香徠還是有點擔心,不過即便現在與鬱子曦也不算很熟,實在不好強留他一個男子住在家中,便只好看著他離開田邊向村頭走去。
鬱子曦走得不是很快,似乎有些不捨,走出去十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香徠,聲音不高不低,道:“你……可願嫁給我?”
這下香徠可真被嚇到了,剛剛她還覺得與鬱子曦的熟悉度沒達到讓他在家中留宿的地步,可一轉眼的工夫,那人竟然問自己要不要嫁給他!
她衝著鬱子曦好一陣張口結舌加目瞪口呆,許久之後才道:“鬱、鬱大哥你怎麼開這種玩笑?!”
鬱子曦又何嘗不知道這樣問冒失,可是不問一句總覺得不甘,見香徠這副表情,他知道是徹底沒有可能了,於是也燦然一笑,道:“是啊,我胡說八道冒傻氣了。”
說完轉過身去快步走去。
香徠看著他的背影又發了一陣子呆,然後也繞過村邊回家去了。
沈香徠和鬱子曦兩個各懷心事的人在沿江西屯分別之時,省城會康府南門一隊人馬正在入城。
東遼王世子駱謹行每年中元節必會為母親掃墓,今年再次如期前來。
進城之前,駱行撩開車簾,向騎馬走到車旁的侍衛徐麟說道:“傳令下去,不在會康府歇息,出城二十里紮營。”
徐麟道:“世子,天色已經晚了,正是歇駕之時,為何還要趕路?”
駱謹行蒼白的臉上現出一絲倦色,道:“討厭曹明全那阿諛奉承的巴結樣兒,弄出一大群人來拍馬屁,哪裡能休息得好,再說這次來得有點晚,若不加緊趕路,怕要誤了時日。”
徐麟道:“那這次到松寧縣還停不停?”
駱謹行擺手道:“沒時間了,回來再去吧。”
說完放下車簾子回到車內。
徐麟連忙把駱謹行的話向前通傳,一行人過城不停,一直向城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