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出去再談。”葉峰將手抽回,大踏步朝屋外走去,沈劍飛點頭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信步走到樓下的花壇邊上。
“現在可以說了吧?”沈劍飛追著葉峰的腳步,從褲包裡摸出一盒老南京,抽出一支遞到葉峰的手上。
葉峰接過煙,夾在兩指,並不急著點燃。
聞著小區花壇邊的鳥語花香,葉峰微微地閉了一下眼睛,呼吸了一下這裡獨有的新鮮空氣,在沉澱了一下心情之後,緩緩說道,“莊兵只是一隻小蝦,他背後藏著的,才是一隻大老虎。”
“你是說胡大彪?”沈劍飛微微有些遲疑,面色漸漸變得沉重。
“對,胡大彪,乃至胡金虎;這兩隻老虎的屁股,不知道沈局長敢不敢摸?”葉峰這時將煙點上,微微向沈劍飛站的方向側目
。他心裡清楚,只有先將胡大彪,胡金虎這些小老虎打掉,最終才有機會使龍四這隻“巨龍”浮出水面;其實掃除黑惡勢力的方法有很多種,並不一定要潛入他們內部,葉峰就想選擇這種與他們分庭抗禮,各個擊破的戰術,一步步將他們瓦解。
“這兩隻老虎,我一直都想摟他們的屁股,可是他們一直隱藏在大山深處,我只能望而興嘆啊!--你有所不知,每次我想動他們的時候,他們總能事先收到訊息,做好一切準備,讓我抓不到一點兒把柄,我現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啊!”沈劍飛微微一聲嘆息,道出了內中多少辛酸,看來,他這個公安局長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沒想到沈局長也一直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啊!--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切的根源在哪裡?我估計你們局子裡有他們的眼線啊。”葉峰吐了一個菸圈,吟吟而道。
“豈止我們局裡,就連市裡面的上層人物那裡,也有他們的人。”說到這裡,沈劍飛的臉上更是愁雲密佈,面對那些狡猾多端的犯罪分子,身為河陽這個二級城市的公安局局長,他是感到鴨梨山大啊。
“這是必然,不過這些人在你這身警服面前,最終都不過是一些跳樑小醜而已--你要相信,你身後站著的是一個國家,還有像我這樣古道熱腸的人民。”
如此鏗鏘有力的話語從葉峰的嘴裡說出,沈劍飛又開始重新審視起眼前的這個青年男子,或許從他邁進河陽的那一天起,河陽的歷史就在漸漸地改變吧?
“我不知道我身後還站著多少正義之士,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是那群人中最支援我,最能幫助我的那個同志吧?”沈劍飛看著葉峰,就像看到星星之火,正在燎原。
“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胡大彪的人可能會在萍鄉搞事,你借個人給我,我先幫你把老虎的牙齒一顆顆拔掉。”
“好,你想要誰,隨便挑。”沈劍飛道。
“趙建軍。”葉峰淡淡說道。
“趙建軍?--他跟你好象不對付啊?還是換個人選吧,我怕他又把你抓到看守所裡去關幾天啊。”沈劍飛頗是擔心地說道。
“你覺得他真有那個本事嗎?”葉峰對著沈劍飛嘿嘿一笑,沈劍飛頓時也眉開眼笑起來,“你小子,跟我玩陰的啊,原來以前的那些事情,都在你的預料之中?”
“預料之中,卻也是預料之外,我不是神,只是因為我背後站著一支正義之師
。”葉峰說得振振有辭,沈劍飛聽得頭頭是道,講到最後,兩人都有一種惺惺相惜,相見恨晚的感覺。
“你幫我做這些事情,我要怎麼感謝你啊,小葉同志?”沈劍飛忍不住笑著問道。
“我不是在幫你,我其實是在幫我自己。--如果你真想感謝我的話,答應我一件事情。”葉峰看著沈劍飛,盡是一臉的狡黠之情。
“什麼事情?”沈劍飛疑惑地問道。
“等我和歐婷結婚的時候,你要做我們的證婚人。”葉峰一臉燦爛地笑道。
“你小子,居然以組織的名義,來要挾我幫你做你個人的事情!--不過你這個要求,也不算過分,我就代組織批准你吧--但前提是你要讓我們那枝花兒點頭答應嫁給你才行。”
“她會答應我的。”葉峰對著沈劍飛又是爽朗一笑,沈劍飛也哈哈地笑出聲來。
很快,公安局的人將戴著頭套的莊兵等人押到了樓下的警車裡面,沈劍飛也和葉峰握手告別了。
“老大,接下來咱們做什麼事情?”李磊走到葉峰身邊,很沒主見地問了這麼一句。
“該幹啥就去幹啥啊!趕緊去把你的飯店門開啟,記住你只有五個月的掙錢機會啊,能不能翻本就看你這幾個月的表現了。”
“那--你不是昨天晚上才弄來一百萬麼,要不再贊助我一點點兒吧?”李磊望著葉峰,十分貪婪地笑說道。
“這黑錢你也想要?一邊滾犢子去!--把他們幾個帶到你店上去招呼一下。”葉峰望了望左強幾人,對李磊說道。
“行,給點錢打的唄,我身上快沒錢了。”李磊厚顏無恥地說道。島叨邊劃。
“沒見過你這麼造孽的老闆。”葉峰從皮包裡摸了幾張紅票子出來,“拿去順便買點菜吧,以後別說飯店生意差是因為沒有錢買菜
。”
“嘿嘿,不會,不會。”李磊連連點頭哈腰,領著左強和錢文豹一幫人打車離去了。
葉峰也在小區外面攔了一輛計程車,徑直往人民醫院去了。在去萍鄉之前,他決定再去看歐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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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醫院8樓,特護病房一號房。
歐明豪坐在一張白色的病床前,動作呆笨地削著一個紅彤彤的紅富士蘋果;原本是兩個拳頭那麼大的蘋果,在歐明豪那隻笨手的雕琢下,最後居然只剩下雞蛋那麼大的內瓤,而且看起來就像狗啃了的一樣;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將他的傑作遞到歐婷的面前,歐婷的雙眸裡閃爍的竟是明淨的淚水--記憶之中,這還是20多年來,他第一次親手為她削蘋果。
“謝謝你,爸爸。”歐婷拿過那個蘋果,從病**坐起,放到嘴裡咬了一口,臉上洋溢著的,竟是一種美好的幸福。
“謝謝你還記得爸爸。”歐明豪眼中淚光閃爍,曾經以為,他最愛的那個女人--金巧巧,才是他的唯一,但至從經歷了她的背叛,以及失去歐洋的那種喪心之痛,他才發現,原來歐洋和歐婷才是他今生的最愛。當他聽到“爸爸”那兩個字從歐婷溫潤的口中流出的時候,他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這是他這些天,乃至這些年以來,聽到的最為動聽的一句話--要知道,至從歐婷她們的母親去世後,她就已經有近二十年沒有這樣叫過他了。
走廊內,一個外表俊朗的男子手捧一束火紅的玫瑰,邁著堅毅的步子,向著特護病房一號房緩緩走來。
劉明見到那個男子的身影,慌忙上前將他攔住,小聲對他說道,“歐董還在裡面,你最好是過一會兒再來。”
“躲不了的,我要娶婷婷,始終還是要見他的。”葉峰用左手輕輕拍了一下劉明的肩膀,從容地從他身邊走過;劉明看著葉峰的背影,心中竟是深深的自責與後悔:如果兩年前,我也有他這樣的勇氣,二小姐今天,應該不會在那個陰冷的世界吧?
“站住!”門口的兩個黑西服忽然伸手擋住了葉峰的去路,劉明慌忙走近,小聲地說了句,“你們兩個到樓梯口去,有人問起就說吃壞了肚子去上廁所。”
兩個黑西服聽劉老大這麼一聲,默默點頭,迅速往樓道口走去
。
“來吧,朝我衣服上踹一腳,留個腳印。”劉明透過玻璃窗,望著病房內的兩人,輕聲對葉峰說道。
葉峰暗暗點頭,道了一句“謝謝”,然後麻利地抬腳,將一個鮮明的腳印留在了劉明的白色襯衣之上;劉明趁勢倒地,待葉峰推門走進病房,他這才捂著胸口,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裝做從他後面急急追來。
當歐婷和歐明豪見到來人,都同時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又來了?”歐明豪有些生氣,正想對劉明發怒,不過看到他胸口那個腳印,又憋住了心中的怒火。
“歐叔叔,我只是想來看看婷婷,請您給我一個這樣的機會。”葉峰雙腳並立,微微向歐明豪頷首。
“爸爸,他是誰?為什麼老往我的病房跑啊?”歐婷眨巴著眼睛問歐明豪,歐明豪聽到這句話忽然覺得神氣大爽,於是對正揚起手準備跟葉峰“大幹一場”的劉明揮了揮手,轉而又陰笑著對葉峰說道,“聽到了嗎?她問我你是誰,她已經不認識你了,你又何必再來這裡自取其辱?”
“我相信有一天,她會想起我的。”葉峰默默地將十一支玫瑰花放在歐婷的病床旁邊,再用落漠的眼神看了歐婷一眼,歐婷卻對他撅了撅嘴,自顧自地啃著那個樣子難看的蘋果,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我想她永遠也不會再想起你了,我不想讓她看到你捱揍的樣子,趁我現在心情還好,趕緊走吧。”歐明豪陰笑著拍了拍葉峰的肩,同時擋在了他的眼前。
“你們都別說話了,我想休息了,快出去吧。”歐婷吃完蘋果,將果核往垃圾桶裡一扔,立即對眾人下了逐客令。
歐明豪將葉峰往病房外推,葉峰走了幾步,又回望了**的歐婷一眼,發現她竟真已躺下,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葉峰只好默默地走出這間病房,他現在的心情,或許只有記憶之中的那句詩,最能清晰地描繪--“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手機使用者登陸m.更好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