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聽似不大,卻非常清晰,令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楚,就好像是趴在每個人的耳邊說的一樣,完全沒有因為如此喧鬧吵雜而有絲毫的影響。
眾人聽到聲音後,才猛然發現,臺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又多出了一人。
來人一身黑色緊身衣,身材雖然遠沒有和尚來得高大,但包裹出來的勁爆肌肉,看起來卻絲毫不比和尚遜色。
看年齡,也就二十五、六的樣子,但渾身上下,表現出來的精氣神,卻像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舉手投足間,自然形成一個無形的防禦,拒人於外,更兼沉穩冷靜,令人找不出絲毫的破綻。
其實在此人上臺的一刻,和尚也早就從眾人的歡呼聲中轉移開來,本能感覺到了這股突然而至的威脅,不禁全身肌肉緊繃,雙目如電,看向了來人,隨時準備爆起而攻。
不過當聽到來人的那句嘲諷,和尚反倒一斂剛才的狂暴姿態,讓身體保持著最佳狀態的同時,臉色凝重地看向了對手,凌厲的目光,不停地上下打量著,像是要見識見識第七營的怪物到底都是些什麼人物,又好像在尋找著戰機和對手的破綻一般,令對面的那人,也不得不將目光投了過來,兩人對視著,氣氛也驟然緊張起來。
顯然,兩人之間的較量已經開始,儘管他們所站的位置,還隔著一段距離,但此時,臺下早就鴉雀無聲,眾人紛紛摒住呼吸,緊張地看向平臺。
“你就是那個為了碗肥肉殺了個金衛的禿頭?聽說你還挺野的?”黑衣人迎著和尚咄咄逼人的目光,卻神色一鬆道。
“叫我和尚,還有,那碗肥肉只是我找的個藉口,根本原因是老子看他不爽,而且……”和尚平靜地說道,並沒有因為黑衣人的挑釁而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而且什麼?”隨著和尚最後拖出的長音,黑衣人不由很配合地介面問道。
“而且現在老子看你更不爽!”話音還未落地,和尚就爆起而動,人如獵豹般,一竄而出,巨大的拳頭,更是緊緊握住,呼嘯著,就朝黑衣人的面門砸去。
“呵,果然野得像頭驢!”黑衣人並沒有因為和尚帶起的凜冽狂風和巨大的壓迫感,而有絲毫的緊張,反而又調侃了一句,並在和尚的拳頭堪堪砸到之際,才身形微動,右拳不見風聲,卻後發先至,與和尚的鐵拳來了一個硬碰硬。
“轟”地一聲巨響過後,兩人的身形各自向後暴退而出,不過就在如此對轟過後的情況下,和尚邊退,還能邊回嘴道:“我看你就蠢得像頭驢,驢是倔,不是野!”“我說的是野驢……”黑衣人剛一站穩,就足尖點地,邊說著,邊一招攻向了和尚。
“靠,老子最***恨人不懂裝懂,這年頭野驢已經很少了!”和尚帶著口水的憤怒一拳,也不停手地轟出。
“少,不代表沒有!”黑衣人變換了一招。
“難道你就是?”和尚嗡聲說道的同時,也見招破招地掃出一腿,直奔黑衣人下身。
“嘿,你還真說對了,那些**的小姐們,經常形容我是頭狂野之驢!哇,你這招太下流了,我還要留住我的驢根……”口中說著,手腳可不慢,只見黑衣人一個側讓,避過和尚他這記掃堂腿,然後就勢一肘迅速砸到。
“靠,你當老子想掃你那兒?誰叫你長得跟驢似的,這麼矮,好好一招掃堂腿,就只能掃你那兒了,你,你就將就著吧!”和尚一腿落空後,擺起的胳膊正好一曲成肘,就對了過去。
“其實,驢只不過是四腳著地,如果直立起來,肯定比你要高!”兩肘相碰,勁氣盪漾,頓時向四周狂飆而出,但黑衣人的話語,仍然清晰地傳入到和尚的耳朵。
聽此一言,還在震盪中的和尚頓時大喜,像是抓到了某人的小辮子般,道:“哈哈,你錯了,你錯了,這次可給我逮到了吧,你家驢子四‘腳’著地啊?那叫蹄,知道嗎?蠢驢?”“我有過說四腳著地嗎?”黑衣人故作一臉茫然的同時,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攻了過來。
“當然!你剛剛才說過的,想賴皮啊!”和尚也瞬即甩出一拳。
“沒有,我沒說過……”“你說了……”“沒有……”“說了……”“絕對沒有……”“你賴皮……”“反正我沒說……”“……”兩人一邊纏鬥,一邊口中唾沫齊飛,相互對噴著。
而臺下的觀眾,卻只能看到他倆正風生水起地拳來腳往,一副搏殺慘烈的架勢,再加上凜冽的罡風,激盪的勁氣,和兩人拳腳對撞時,發出的巨大聲響,將眾人的情緒不斷推向**,叫好聲,加油聲,大喝過癮聲,混成了一片,每個人更是看得熱血沸騰,不由自主地將自己代入場上,幻想著自己就是那正在激戰搏鬥中的一人。
但這兩個粗人間的“超強”對話,還是被那些隱身後臺觀看的七營怪物們,還有斐古烈和他身邊的手下,聽了個清清楚楚,不得不在心中無比仰視地發句:“強,你們實在是強!”或者是“彪悍,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感慨後,全噴了……相對於眾人不同的反應,臺上兩人則簡單多了,口水戰的同時,搏鬥的卻更激烈了,和尚**的上身是水汽環繞,汗水幾乎是一湧出,就被瞬間蒸乾。
而那名黑衣人,汗水也是早已溼透衣衫,一股股蒸汽也不斷冒出。
戰況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什麼絕招妙式,早就不管用了,拼鬥到這個階段,兩人都幾乎採用了最原始的方式,你打我一拳,我轟你一下,拼的就是個實力,斗的就是個氣勢。
突然,剛剛還保持著規律攻守的兩人,竟然好像突然發飆似的,不約而同地一聲暴喝,勁氣大漲,兩人的身影也由實化虛,眾人只感眼前一陣模糊,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一陣巨響傳來,就好像在耳邊炸開了一般,靠前,功力稍弱或是那些礦工們,直接捂住了耳朵,一臉的難受。
而平臺之上,也平地起風,一陣塵霧升起,將兩人的身影籠罩住,隱隱滾雷聲中,只能依稀窺到幾絲金光透出,但裡面到底是個什麼情景,卻無人知曉。
雖然看不清楚,但眾人心中無不設想著種種慘烈的結局或是還有什麼異變突起之類的戲劇性場面。
但更多的人,則一臉緊張,緊緊攥著賭注押單的手,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額頭是汗,手心是汗,眼睛也牢牢盯著臺上,就等著最後戰果的揭曉。
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臺上激戰的兩人,雷聲大雨點小,打到最後,塵霧中,竟然悄無聲息,正值納悶之際,一股夜風颳過,頓時吹散了臺上揚起的塵霧。
只見一個身影站立在中間,眾人正緊張地想看看最後的勝者是誰,這可關係到他們的手中的賭注和今後美好的人生,可當塵霧完全消失,看清那人的面目時,不由都大為驚訝,站立臺上的居然是斐古烈,而剛剛還激烈搏鬥的兩人,卻不見了蹤跡。
當眾人的目光四處搜尋之際,才猛然發現,斐古烈的身旁,一邊躺著一個人影……兩敗俱傷?最後一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過程如何?到底和尚算不算通過了挑戰?他還活著嗎?眾人不斷髮揮著想象力,揣測著最後的結果。
其實,相對於臺下的緊張情緒,站在中間的斐古烈卻正一臉地哭笑不得,因為地下躺著的兩人,儘管現在估計連手指抬抬的勁都沒有了,但是嘴皮子卻還依然頑強地動著。
“你,你確實說了……”和尚依然執著。
“沒有……而且,我也不記得了!”黑衣人不要臉地繼續否定著。
“來人,將他們抬下去,先讓醫師看看,然後再帶他們去浸泡恢復液!”斐古烈實在聽不下去了,連忙喊人將這對活寶給抬了下去。
斐古烈的話語剛落,第六營的方向頓時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恢復液,能泡恢復液的,只有第七營的怪物們有這個待遇,換句話說,那就是和尚順利透過挑戰,晉級第七營……臺下一片沸騰,有人狂歡,有人沮喪,有人喝彩,有人罵娘,有興奮的拿頭撞石塊的,有鬱悶的拿塊石頭敲自己腦袋的,可謂冰火兩重天。
“嗯哼,下面,各營準備一下,各選派一名金衛代表上臺,有位第七營的新人,將接受你們的輪番挑戰!”讓眾人釋放了一會情緒後,斐古烈才低沉著聲音,緩緩說出了下面的安排,不過他的心中,卻悠悠嘆道:“也許,是懲罰!唉,這年頭,怪人還真多啊!”斐古烈聲震全場的話語,瞬間就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而與此同時,韓大力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臺上。
此時的韓大力,“睡”了一頓安穩覺後,精神看起來好多了,而且全身也洗過,並換了一套黑色勁裝,整體觀之,乾淨利落,雖然肯定沒有和尚那麼的先聲奪人,但往臺上一站,也給人一種氣定神閒,穩操勝卷的感覺。
再加上能夠直接進入第七營的噱頭,就是此時韓大力是個拄著柺棍,一路咳嗽的老頭,都不會有人小瞧了半分。
很快,各營的金衛代表都已經陸續上臺,六個人都面帶激動,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可都是力爭而來,而且能跟七營的怪物過招,不說對自身水平的提高,就是在礦場上的知名度,也會大大提高,萬一,一個不小心,能把他掀翻,那可就一步登天嘍!所以上臺後,六個金衛都不禁是摩拳擦掌,眼光更不時打量著不遠處的韓大力,以期望能夠看出什麼端倪或是他身上的弱點。
韓大力看著眼前直瞅著他的六人,心中一陣無奈,他來這,只是想當個苦力,接收懲罰,以洗刷他的罪行,可現在看來,就這點願望,還弄得如此複雜,真不知道什麼時候,連當苦力都要求這麼高了?想著,不禁把目光從六人身上移了開來,看向了臺下的那些苦力們,也沒發現他們都有什麼特別之處,真是弄不懂了!“好了,人來齊了,我們就開始吧,你們誰先上?”斐古烈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眾人的思維。
六個人一陣躊躇,當然誰也不想先嚐這個螃蟹,剛才雖然大力身上看出什麼破綻,但他鎮靜的神色,絲毫沒有神,無不說明眼前之人的高深莫測,這讓他們更加謹慎和小心,當然都希望別人先去試試,自己能夠先在旁仔細觀察一番。
“第一個挑戰的,不論輸贏,他的歸屬營,將獲得二十壇一等品的仙艾葉酒!”見無人應聲,斐古烈早就像是有所預料般,丟擲了一個巨大的誘餌。
可是沒等那六個金衛有所表示,韓大力像是收回了心神般,竟然有了動作,在斐古烈的面前,直接擺了擺手後,做出了一個數字六的手勢。
見到韓大力的手勢,斐古烈先是一愣,但轉瞬間就明白過來,韓大力這是要求他們六個一起上!其實在這之前,斐古烈就和韓大力交流過一次。
當斐古烈聽到居然有這麼個怪人,竟然睡著通過了考驗,被桑吉直接推薦到了第七營時,他就立刻趕到,在詳細詢問了怪人的來歷後,就守在了韓大力的身邊,直到他“睡”到自然醒。
想到這裡,斐古烈又是一陣無奈的苦笑,當時和韓大力談話的情景,他還歷歷在目。
“這位朋友,我是這裡的礦場主,很高興能夠認識你!”“……”韓大力看著他一臉地茫然,沒有說話。
“你練過什麼特殊勁氣或是其他護身的真氣嗎?”斐古烈又問道。
“……”韓大力保持了沉默。
“你現在感覺還好嗎?剛剛有沒有受到內傷?”斐古烈繼續保持著耐心。
“……”某人的頭已經轉到了一邊,眼睛更是盯著牆角某個地方,愣愣出神。
“好吧,朋友,聽說你來礦場,是為了接受懲罰,是嗎?”無奈之下,斐古烈只能直奔主題了。
說到關鍵處,韓大力終於有了反應,對著斐古烈緩緩點了點頭。
“能告訴我為什麼嗎?”斐古烈頓時來了興趣。
“……”“能說說原因嗎?”斐古烈以為對方沒聽清楚。
“……”“難道你不想知道你所要接受的懲罰到底是什麼嗎?”斐古烈企圖開啟話題。
“……”“好吧,好吧,我們不談這些了,今天晚上你還要透過個考驗,才能確定你是否進入第七營,你,沒問題吧?耐怪人不僅能睡覺,而且還不愛說話。
要不是下面的報告清楚地寫著他會說話,斐古烈肯定認為遇上了個啞巴。
此時,韓大力已經閉上了眼睛,不過神色間,卻讓斐古烈清楚地感覺到,他聽懂了,並且沒有任何的問題。
所以,早就領教過眼前這位怪人的斐古烈,知道他唯一關心的就是能否進入石礦場,接受所謂連他自己都沒弄清楚的“懲罰”。
這事下面那兩個探子辦的確實漂亮,看起來這個人確是受到過什麼刺激,不過這樣也好,人雖怪了點,但只要能夠增強礦場的實力,其他都是次要的。
而且七營裡的怪物,哪個不是有點特殊經歷,既然他想要“懲罰”,那麼第七營顯然就是最好的去處,因為那裡,受到懲罰的代價,是生命!此時,斐古烈的心中也充滿了期待,不知道這個怪人能夠帶來什麼驚喜,還沒出手就能將那幾個打人的力士整出心理障礙,這種變態的實力,真是前所未聞,足以驚世駭俗了!若要出手,那還了得?所以,對於他的考驗,斐古烈臨時換成了六個金衛。
現在高手稀缺,眼前這人萬一太生猛了,在搏鬥中讓他損失一個七營的高手,那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
就算有那神奇的恢復液,他也不敢冒這個險。
現在這個怪物果然要發飆了,居然要以一敵六,就這份強大的自信心,就讓斐古烈心中暗喜,第七營說不定又要加盟一個絕世高手了。
同時,斐古烈的心中也慶幸不已,幸虧他想得周到,臨時換成了六個金衛,若要是七營的那些怪物,萬一打火,後果不堪設想。
至於上一場的比試,那是早就安排好的,特意給和尚挑了個打法相似的對手,兩人最多拼個力竭,而不會有其他的什麼意外。
畢竟這是礦場,不是角鬥場,這種比試,目的只有一個,找到更多的高手,加入第七營。
“可以開始了嗎?”看著斐古烈一副神遊物外的表情,韓大力終於忍不住,沙啞著聲音提醒道。
他實在不習慣這麼樣在臺上被別人注視著,此刻,他只想早點接受完考驗,早點當苦力,挖那些最堅硬的礦石……沒想到韓大力能夠開口說話,斐古烈回過神來,還有點不適應,不禁隨著他的話語,道:“當然,開始!”說完後,又想起了韓大力的生猛要求,遂又對著那六人補了句:“呃,就不用輪流了,你們幾個一起上吧!”“啊!”沒等六個人張大嘴巴驚訝完,斐古烈接下來的一句話不禁讓他們陷入了更大的震驚當中,“哦,對了,你們自己小心,實在不行就不要硬撐,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