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酒樓外的幾輛馬車開動了,速度頗快地向某個方向駛去,其中一輛坐著孫家父子兩人。
他們一老一少的臉色都不怎麼好,這全拜方朔剛才那些話所賜。對於他們這種大富人家,就連當朝廷官員都會給三分薄面,方朔的那些話,實在讓他們感到毫無顏面。
孫燦明小意地抬頭看著他的父親,問道:“父親,你這麼看重方朔,還特地說要對付他,這樣真的有必要嗎?”
孫老爺深吸了口氣,手中兩個圓球繼續轉動了起來,“有必要,很有必要。相信不用我明言,你也應該知道,他所認識的都是些什麼人物了吧。”
戰宗的範少爺,世界三大武器匠之一的齋老頭的愛徒,還有沈家小姐,這三個人後面的身家勢力,若是集中在一個點上,帝都恐怕再沒有其他勢力可擋。對於這一點,孫燦明還是非常明白的。
“可那些人和方朔的關係不一定十分要好,應該還沒有達到肯為方朔出生入死的地步,所以這樣的擔憂,似乎有點杞人憂天了。”孫燦明低聲述說著自己的想法。
孫老爺輕哼了一聲,道:“你忘記之前郭培舉連夜潛入大牢的事情了?那個範少爺和方朔的交情,似乎也很是要好。就算你說得對,他們不一定肯為方朔出生入死,對付方朔,大可不必把他們算計在內。可退一萬步來說,等方朔有了一定的地位之後,他動員起他的朋友們,來搞我們孫家的話,那可就容易多了。”
如今孫家的情況不容樂觀,就像一座隨時都會倒塌的大山一樣,若是那幾個勢力都來推一手的話,恐怕孫家就沒有將來了。
孫燦明意識到了這些潛在的危機,開始理解自己父親的作為。沉默了片刻後,又問道:“那父親您的意思是……”
孫老爺緩緩閉上了雙眼,道:“其實現在想來,那時候在帝都府,你要是能把他殺死,現在就可以免去很多顧慮了。”
在孫老爺的眼中,方朔就像一頭遲早會向自己撲來的小野狼,而對付它的最好辦法,當然是趁它還沒有長齊獠牙的時候,將它殺死。可惜那個最好的時機已經過了。
孫老爺繼續說道:“我們還有時間,而且越早動手,風險就越小。像他這種蟑螂似的小人物,就算有點風險,也要一踩,就踩到底,不然後患無窮。”
“方朔現在的實力也不算很弱,父親你打算怎麼對付他?”
孫老爺陰沉地笑了一下,說道:“這個你不用多問了,回去好好睡一覺,等明天醒來的時候,那小子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了。”
孫燦明聽到父親的這句話,內心不由振奮了起來,他雖然不清楚父親能夠調動多強的戰力,可只要父親肯下定決心,方朔定然活不到天明。
“想不到我和你之間的恩怨,這麼快就要結束了。好好享受最後的時光吧。”
孫燦明靠著車壁,虛偽地感嘆著,臉上卻是滿臉笑容。
孫家的馬車在逐漸漆黑下來的街道上駛過,最後消失在帝都的黑夜裡。
方朔在茶間裡面坐了好一會才走出來,剛一跨出門檻,就看到了楊風的身影。他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個人需要去會見一下。
楊風帶著諷刺的口氣說道:“方公子今晚可真是事務繁忙啊。”
方朔笑著搖了搖頭,道:“不要和我說這些屁話,我現在已經很煩了。”
楊風卻是莫名一笑,“或許,和我老闆聊完天之後,你的煩惱就會消失不見了。”
方朔眉頭微皺,“你是
想說你老闆很會說笑話,可以把我逗樂嗎?”
楊風被這麼一說,不由撇了撇嘴,心道可真是個不知好歹的傢伙。於是就什麼也不說,帶著方朔朝昆爺所在的房間走去。
昆爺以一種無比悠閒的姿態坐在躺椅上,看見他們兩人到來,便揮了揮手,說道:“隨便坐。”
在方朔和楊風都準備先入座的時候,昆爺忽然說道:“楊風,你先出去一下,我和方公子要談點私事。”
楊風頓時尷尬地站直了身子,點了點頭,道:“是,昆爺。”
方朔毫不遮掩地笑了起來,等楊風將門關上之後,便對昆爺說道:“我也應該稱呼你為昆爺,對嗎?”
昆爺笑道:“隨便你,這是人們給面子才這樣叫我的。”
“那今天昆爺叫我來,可有什麼緊要之事?難道因為之前我在你賭場作弊,現在想要整治我一番?”
昆爺拿出了一個金色小卡片,從桌子上推到方朔身前,說道:“今天晚上贏的錢,都在這裡面了。”
這張卡片是錢莊裡的高階使用者才會擁有的金卡,方便人們存取大額金幣,方朔曾經聽說過,卻是第一次見到,而且今天還是被人贈送的,不免讓他愣了一愣。
不過方朔沒有去碰,而是大惑不解地問道:“您這是什麼意思?”
“你今晚打得這麼辛苦,理應是你的,我不過是幫你組織了一下而已。錢嘛,其實是很容易賺的,主要是看你想不想。”昆爺將目光轉向了方朔,眼神裡充滿了詢問的味道。
詢問什麼?方朔簡單地從腦子裡一過,就想到了一些事情,便說道:“昆爺難不成想請我到你家賭場去幫忙?”
昆爺哈哈一笑,說道:“難道你認為你自己就只有這種價值?不過就算我這樣想,你也不會願意吧。”
“多謝昆爺高看。不過您這樣說,我就更不明白了,我們素未蒙面,你憑什麼把這些錢給我?”
“的確是素未蒙面,可有關於你的事情,我卻早已經有所耳聞,可謂是久仰大名啊。”
昆爺說的,自然就是方朔在帝都和孫家發生過的那些矛盾,這不是什麼機密事件,作為昆爺這種混跡於權貴圈子的人來說,知道一些也很正常的。
方朔道:“這算是給我錢的理由嗎?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昆爺不急不慢地吞吐著氣息,說道:“事情嘛,總是要有個緩衝期的,太直接了會讓人感到不舒服的。”
也不知是不是昆爺平時太清閒了,導致說話風格都有一種愜意的感覺,若是尋常,方朔可能會和他多聊幾句,但現在他心裡有其他的事情,自然不願意多說廢話。所以就說道:“如果真需要緩衝期的話,那就讓我先緩衝個幾天再說。要不我先告辭了?”
昆爺搖了搖頭,“年輕人就是急性子。直接告訴你吧,我也是九藤商會里面的大商家之一,不然也不可能對你有這種瞭解,之前沒有怎麼在意,也沒有見過你。今天剛好在這裡碰到了,所以就想請你過來,談一談合作的事情。”
“合作?”方朔被昆爺說得越來越迷糊了。
“難道剛才姓孫的那個傢伙,把你說服了?你們和解了?”
方朔皺眉問道:“難道昆爺你所說的合作,是關於孫家的事情?”
昆爺緩緩地點了點頭,“九藤商會解散後,獲利最大的是沈家,損失最大的孫家,但我的金幣,也白白不見了不少啊。不過呢,在此之前,孫家一直強霸著很多東西,
雖然解散後讓我們有了更多的機會,可對於我來說,還遠遠不夠。現在是孫家最為困難的時候,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願意將孫家擊敗,獲得很多的東西。”
方朔扶著自己的額頭,苦笑道:“等於說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
“沒錯。”
“可我不是商人,也沒有任何產業。我所針對的孫家人,不是他們的家產,我們的目的始終是不一樣的。”
“不,是一樣的。只要孫家老爺陷入困境,其他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方朔沉思了起來,自己的確想在短時間內除掉孫家,可一直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辦法來,唯一具有可行性的就是,刺殺。但事實上,暗殺實施起來也不容易,如今正處於危險時期的孫家,必定會請來不少戰者坐鎮,自己隻身前往,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如果自己能夠和昆爺合作的話,擊敗孫家的成功率,可能會高上很多。
方朔忽然抬頭,說道:“既然如此,我想聽聽昆爺是怎麼打算的。”
昆爺笑了起來,說道:“這才對嘛。”
…………
如果不是孫老爺今晚前來和方朔說了那些話,方朔可能會選擇將事情先放在一邊,等自己成為正式宗員後再說,可事情的發展總是難以預料,方朔低估了孫老爺對他的重視程度。
而迫不得已之下,和昆爺合作,或許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了。
並不是說昆爺擁有多強大的勢力,而是因為他也想要除掉孫家,這一點,不管是範北川背後的范家,還是郭培舉身後的齋老頭,都沒有這種想法,所以也不可能因為他去打擊孫家。
至於沈家……沈家現在正和戰宗唐家合作,若是真想徹底擊垮孫家的話,還用得著找方朔?
過了好一段時間,方朔總算從房間裡出來了,不過臉色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有什麼變化。
他剛一找到範北川他們,餘淺秋和沈清蓮不約而同地問道:“你之前和孫老爺說了些什麼?”
方朔看了看他們兩人,臉上一副輕鬆自然的神態,“就簡單聊了一下,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陳依依靠在牆壁上,說道:“真當我們是傻子?有什麼事就快說吧。”
方朔沒有理會她,而是對範北川說道:“範胖子,你先送沈小姐他們回去。至於淺秋,你這幾天先在沈家住住,相信沈小姐應該也不會介意的。陳依依你和這件事沒有太大的關係,自己回家的時候注意點就行。”
眾人聽見他這樣安排,更加擔憂了起來。
可就在他們想要開口詢問一二的時候,方朔伸手止住了他們,說道:“這是我和孫家的恩怨,不想牽連到任何人。你們執意插手的話,事情反而會更加複雜。範胖子,你若真想幫我,就幫我把餘淺秋照顧好,萬一我被抓了或是什麼,你再出面幫我也不遲。”
範北川面露怒色,說道:“憑你一個人,就想對抗整個孫家?看來你比我還要自大!”
方朔聳了聳肩,說道:“你可以問問餘淺秋,兩個多月以前,我說要剿滅一山的山賊,上山的時候,是不是也只有我一個人。”
眾人聞言立馬朝餘淺秋看去,餘淺秋不知道方朔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不過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方朔嘴角一揚,道:“那事情就這麼定了。”
話音未落,方朔就將烏鴉放在了自己肩膀上,用懸空咒飛了出去,最終沒入帝都的黑夜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