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被方朔剛才那一系列的殘忍手段嚇得大驚,現在見有人闖入場中,才將他們叫醒了過來。
眾山賊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幫主已經死了。
片刻後,有人震驚大喊,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慌張得不知所措,甚至還有人知道大勢已去,偷偷溜走了。
不過不管在哪一群人之中,都會出現一些熱血不息的角色存在,就算到了最後關頭,仍然不願意放棄。
“上去殺了那個妖怪,為幫主報仇!”一個體形彪悍的山賊鼓動著大家。
還沒有得到足夠的迴應,那山賊就愕然地倒了下去,心臟部位插著一根晶瑩的冰刺。
山賊們再次大驚,抬頭一看,卻是剛開始和幫主打過一場的男人。
冷狼負手走到中間,冷眼看著下方眾人,手臂輕輕一揮,便有一排鋒銳的冰刺破土而出,然後說道:“要報仇的,就上來受死吧。”
他剛才之所以沒有前去幫忙,主要的因為插不上手,其次也是想著還有殘局需要收拾,畢竟等到山賊頭子死後,這些人一旦凝聚起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而作為一個獵人團的團長,冷狼有著掌控全域性的職業習慣。
當然,也有不少不懼威脅的傢伙衝了上去,可卻都被冷狼給三兩下解決掉了。
冰塊和血水融合在地面上,給人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
下方有毒牙等人控制局面,上方有冷狼鎮壓著,方朔的情況卻被他們暫時性地擱在了一邊。
沒有人發現,當餘淺秋帶著護身符靠近的方朔的時候,妖力就漸漸微弱了下來,否則按照之前的威力程度,她在第一時間就會被震飛開來。
而直到護身符貼近方朔之後,那股幽青色的妖力才明顯地被強壓了回去,如大鯨吸水一般向體內回收,不過兩三秒之間,就消失得一乾二淨。
餘淺秋靠在方朔背脊上痛哭著,她也沒有發現這一現象,當感覺到方朔的呼吸和心跳開始恢復正常,她才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抬頭看去,方朔也剛好側過了頭來,臉色慘白地衝她笑了笑,渾身便失去了所有力氣。
餘淺秋連忙扶住他,慢慢地向邊上挪動,然後自己坐在地上,將他的上半身托住。
由於她自己身負重傷,不能將方朔帶回房間去醫治,只好就地動用起了治療術。可幾經檢查,她發現就算經過如此激烈的戰鬥,方朔身上的傷也不算嚴重,心跳和呼吸也勉強在正常範疇內,只是暫時昏迷過去罷了。
她又疑惑地看了看那護身符,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之處,除了比較烏黑光亮之外,就是一塊黑石頭打造的普通小方塊。
越是如此,餘淺秋就越對方朔感到好奇,那股力量到底是不是冷狼所說的妖力,而又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也只有等他醒來之後,才能夠得到答案了。
沒過多久,山門處就響起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正氣勢洶洶地朝這邊過來。
一山賊眼睛極為光亮,看到那一幕不禁大感驚訝,立刻轉頭大喊道:“是官兵!臨州城的官兵來啦!”
此言一出,山賊們頓時炸開了鍋,比剛才喊著復仇還要來得積極,全都開始向各個方向逃跑而去,場地上隨之亂成一團。
作為低層小弟的他們,自然不清楚幫裡和官府有勾當的事情,所以也沒有覺得疑惑,只是想趕緊離開此地,保住小命。
毒牙等人看到這群傢伙的逃命速度,不由互相看了看,全都大笑起來。
冷狼說道:“這群傢伙本就是毫無紀律的草莽而已,現在失去了主導人物,自然宛如一盤散
沙,不堪一擊。不過這樣狼狽逃竄,的確太可笑至極。”
毒牙走上前去,問道:“方朔怎樣了?”
冷狼沒有回答,和他們一起朝餘淺秋走了過去,得知方朔沒有什麼大礙時,才都鬆了一口氣。
餘淺秋看著那些來抓人的官兵,疑惑地問道:“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冷狼道:“還不是方朔這小子的意思,說是這樣才能將黑蓮幫徹底打掉。我們不過是來賺賞金的獵人團,可他卻不是單純地為了錢而上來的,所以考慮的東西也比較多。”
餘淺秋再次看了看方朔,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她也不知道官匪勾結的事情,自然沒有繼續問為什麼官府肯會來抓人。
而事情是這樣的,方朔的確是為了日後的情況著想,第一是擔心黑蓮幫餘黨會不會再次集結起來,第二則是官府的態度,若官府依舊這樣放任不管的話,將來必定還會出現其他的幫派。
方朔在信中拜託冷狼做了兩件事,首先叫人去一趟城主府,將黑蓮幫即將完蛋的事情告訴城主,並讓他派兵前往。
那城主知道來者實力高強,既然這樣說了,肯定是有所行動,或許黑蓮幫真的會如他所言,那就算有利益關係在裡面,自己也的確無力挽回,派兵出擊還能趁機撈下一些美名和功績,所以在半主動半威脅的情況下,就答應了下來。
然後冷狼等人又寫了十幾分告示,分別張貼在臨州城的幾個人流量密集的地方,將官府明天上山剿匪的傳播出去,到時候就算城主出爾反爾,也會礙於壓力作出反應來。
至於臨州城將來會怎樣,方朔也不知道,他所能做的,已經盡最大能力做到了。
山賊們被官兵追逐抓捕著,“熱鬧”了一天的黑蓮幫仍然沒有安靜下來。冷狼等人則趁機將方朔抬回了那個房間裡。
…………
方朔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在漸漸恢復意識的過程中,他夢見了十一年前的一件事。
那時候他才七歲多一些,剛跟著師傅修習幾個月時間,還只能算是一個戰技學徒。
中午時分,他獨自一人在山上練習咒術,而他師傅則回屋子裡睡午覺去了。
山上忽然出現了一條猛虎,將毫無防備的方朔嚇得屁滾尿流,可怎麼叫也叫不醒師傅,只好鼓起勇氣獨自迎戰。
無奈他剛剛學習完戰技基礎,還沒完全懂得怎樣使用,幾個會合下來,就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可就在老虎摁住他,利牙即將咬下去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他體內在一瞬間爆發出了恐怖而陌生的力量,直接將老虎震飛了出去,那老虎爬起來後雖沒有死,但卻被嚇得落荒而逃。
之後,方朔就沒有了意識,再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小木屋之中,而師傅正坐在自己身旁。
方朔想要起身,卻被師傅阻止了下來,說道:“別動,把剛才發生的事情都告訴我,一字不漏。”
聽完方朔的回憶,師傅極為愁苦地皺起了眉頭,嘆息著說道:“果然,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方朔不知所云,天真地問道:“那是什麼?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比師傅你讓我修煉的玄術還要厲害呢。”
師傅苦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道:“那是妖力,當然比你現在的玄術要厲害了。”
那時候的方朔不知道何為妖力,但一個“妖”字,便足以讓他明白,那不是人類所會擁有的力量,疑惑剛起,就聽師傅繼續說道。
“之前檢測你們身體的時候,我就發現你體內的玄源裡,摻雜了一股妖力,雖然很
微妙,可存在於玄源之中,就證明它會有壯大的一日。這些日子你的玄力增強了不少,那股妖力也隨之增強,今天你面臨死境的時候,就出於本能地爆發了出來,可見,這力量的確是屬於你的。”
“人類擁有妖力,的確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不過多年前,明空戰宗還沒內戰的時候,我就聽過類似的實驗,據說是帝國戰宗想要得到一種強大的殺戮生物,就將妖族體內的妖力源泉,移植了一部分到人類玄源裡,企圖讓人類控制住那股強大力量。”
方朔問道:“妖族?師傅你是說傳說中的妖族?”
他師傅點了點頭,說道:“其實妖族並未真正滅亡,有一些只是被戰宗先祖封印住了,估計也是為了保留住這種強大的妖力吧,誰知道呢。”
方朔似乎猜到了什麼,有些沮喪又悲傷地道:“這麼說來,我也是當年的實驗品之一?可為什麼我不在戰宗,而是被拋棄在了這裡?”
“雖說妖力之源和人類的玄源不一樣,但也有著很多相似的地方,只要讓戰宗的頂級醫師出手,要成功移植並不是什麼難事。難就難在,人類是否能夠控制住那份不屬於人類的力量。事實上他們經過多次實驗,都屢屢失敗。戰宗之所以會爆發內戰,據說這個實驗就是原因之一。不過不管怎樣,戰爭爆發後,實驗被迫停止,消聲滅跡在了戰火之中。或許,你的確是當時的試驗品之一,被某些人,出於某種目的,送到了這個小村莊來。”
七歲大的方朔遇到這種事情,腦袋一下就懵了,完全不知所措了起來。
師傅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道:“別擔心,既然你能夠活下來,說明並不是當時失敗的試驗品,但你今天下午也證明了,同樣不是完全成功的試驗品……”
師傅好似意識到了什麼,停了一下,繼續說道:“抱歉,為師不應該用‘試驗品’這三個字,不過這些都說明,只要你能夠好好地控制或壓制這些力量,仍然是一個正常人,說不定將來還會比一般戰者要強大,所以心裡不用覺得有什麼難受的。想要成為一個真正的戰者,就要戰勝所面臨的一切困難和挫折,你明白嗎?”
方朔咬著下脣點了點頭,同時接過師傅遞來的護身符。
“這護身符能夠幫你壓制幾次妖力的爆發,你要隨時帶在身上。從明天開始我會教你封印咒,雖然你還不能控制它,但至少也能夠讓它不跑出來。”
方朔抬頭問道:“那……我將來能使用嗎?”
師傅沉默了很久,說道:“這件事要是讓戰宗的戰者發現的話,你肯定會被抓回去的。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不能解除封印。”
當時的方朔還小,不會有太多疑惑。
但此時還在做夢的他卻懂事了很多,也存在很多疑問。
比如師傅是什麼人,為什麼會知道戰宗的機密?
自己的父母又是什麼人,為什麼忍心讓自己去做那個變態實驗?
那個實驗和十六年前的內戰又有什麼關係?
也幸好自己遇到的是師傅這樣的人,而不是想要把自己這個怪物殺死,或抓回戰宗的人。但奇怪的是,師傅居然剛好有一塊壓制妖力的護身符,還湊巧是個精通咒術的戰者,能夠教自己封印咒。
這一切難道都只是巧合?
以前的方朔或許會這樣認為,但現在不會,他覺得這些事情更像是有意而為之。
可為什麼?方朔不明白,他在夢中想要跑過去,把事情問個清楚的時候,師傅已經不見了,夢境也破滅了。
睜開雙眼,看到的卻是餘淺秋和毒狼獵人團的眾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