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他中西服裝混穿，上身著西裝，下身則著中褲扎綁腿，頗為滑稽，看樣子是某個商社的採辦員。此時正在和對面兩個學生樣子的女子大聲說著話。
可能是喝酒了的原因，他顯得有些微醺，鼻頭紅紅的，雙眼眯成了一條線，兩條小八字鬍修的整整齊齊，只是鬍子上此時沾著幾顆飯粒，顯得有些好笑。在他面前的餐桌上，擺著一盤炒飯和半瓶散酒。
女學生有一些厭煩他的意思，她們根本不認識面前的這個酒鬼，連忙低頭扒著碗裡的飯菜，應該是想早點離開這裡，不想聽桌子對面的陌生醉鬼說胡話。
油菜花眼睛一轉，看向寒香雪。
寒香雪思索片刻，衝他使了一個眼神兒，油菜花心領神會，起身離座來到後面的餐桌旁。
他臉上堆著笑，“哎！這位老哥，呦呵！喝著那，不如一起喝點？”
八字鬍抬頭看看油菜花，他根本不認識他，“你是誰啊？我不認識你。”
油菜花哈哈一樂，“剛才您不是說有妖怪的事情嗎？我聽得好奇，我可從小就喜歡聽這些神啊怪啊的故事。”
那人聽油菜花這麼說，眯成一條線的眼睛微微一睜，爭辯道：“這可不是故事，是我親眼所見，小命還差點丟了呢！這可是真事，你別不信！”，他是有點喝多了。
油菜花看他有意交談，連忙一拍大腿，“是嗎？那您可得好好給我講講，我就好這一口。”
八字鬍呵呵一樂，“快坐下，我和你好好說說。”
油菜花連忙笑著點頭，但卻沒有坐下，而是伸手拉住八字鬍的胳膊，滿臉笑容的說道：“不如到我桌上坐吧，我那裡好酒好菜，咱們慢慢聊，就當是打發時間解解悶。”
“那怎麼好意思呢，我們又不認識。”八字鬍連忙客氣，身子卻站了起來，可能是喝的有點多，稍稍踉蹌了一下。
油菜花連忙攙扶，“看您說的，聊一次不就認識了嗎。”
他一邊招呼八字鬍來這邊坐下，一邊朝著餐車裡邊喊道：“來兩瓶酒，要好酒，快點！”
八字鬍落座後點頭寒暄，隨意看了看著坐在對面的馮明川和寒香雪，但是當他的目光落到寒香雪身上的時候，卻愣在了那裡。
只見寒香雪桃腮杏面，嫵媚芳菲，不由得看痴了。
寒香雪看他這幅模樣，臉上微微一紅，連忙乾咳兩聲，伸手挽住了馮明川的胳膊。
八字鬍一下回過神來，尷尬的笑著，“呵呵，剛剛失禮了，小哥好福氣啊，竟然有此等佳人做伴，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啊。本人可真是羨慕的不得了。”
他口才不錯，看來經常出差，是個採辦業務的老手。剛剛一句話，既誇獎了寒香雪的美貌，有奉承了馮明川。
“她……”馮明川剛要否認，卻感覺寒香雪輕輕在他腿上拍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說話。
八字鬍微微一愣，隨即點頭微笑，連忙拉過一個件包，伸手從包了掏出一張名片。
“鄙人姓錢，是北平百貨商社的採辦員，剛剛多有得罪，請兩位多多見諒，這是鄙人的名片，以後要是去北平商社買東西，只管招呼我。”
寒香雪挽著馮明川的胳膊，另一隻手接過了名片，她微微一笑卻不說話，點頭示意八字鬍不要客氣。
此時油菜花給八字鬍倒上酒，端起杯，“老哥，咱們倆先來一個。”說著自己一仰脖，一杯下肚。
馮明川一看油菜花喝酒，微微一愣。剛剛二狗不是說喝酒會受罰嗎，怎麼這個油菜花滿不在乎呢。當然，馮明川怎麼會知道油菜花有一個好舅舅呢。
八字鬍也不客氣，端起杯子一口喝乾，兩個酒中仙算是碰到了一起。
油菜花抹了一把嘴，拿起酒瓶倒酒，“痛快啊，老哥，咱們先幹三杯再說。”
八字鬍呵呵一樂，連忙端起空酒杯迎向油菜花伸來的酒瓶子，“老弟，我覺著咱們還真是一見如故啊，哈哈。”
“老哥說的沒錯，咱們是酒逢知啊，哈哈。”油菜花給八字鬍斟滿一杯，隨即給自己滿上，舉杯向八字鬍一敬，一仰脖又是一杯下肚。
油菜花放下酒杯，一拍大腿，“好酒，他孃的痛快！”
他剛說完，突然就感覺有人在桌子底下踢了自己一腳，油菜花連忙抬頭看向寒香雪，發現寒香雪此時沉著臉，皺著眉，狠狠瞪著他，示意自己趕緊辦正事。
油菜花尷尬一笑，隨後拿起酒瓶子，給八字鬍倒酒，“我說老哥，你剛才說親眼看見了妖怪？”
八字鬍端起面前的酒杯，嘿嘿一樂，“老弟，這可是千真萬確，是我親眼看到的。”
油菜花一臉好奇的表情，“老哥你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八字鬍一抬頭，一杯酒水下肚，他將空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撴，神祕的說道：“話說是在半個月前，商社要我去直隸省採辦一批山貨。那個地方叫做狼山渡。”
油菜花一邊倒酒，一邊說道：“狼山渡？那地方不是在橫山山脈裡邊，一個山溝子裡的小縣城嗎？”
“沒錯！就是那裡，怎麼老弟去過？”
“聽說過，可我沒去過，您接著說。”
“哦，狼山渡那裡破地方交通可是不便，我是在保定府下的火車，在當地僱了兩輛馬車，大約走了一天時間，到了狼山渡。可我到了狼山渡縣城後，就覺著不對勁。”
油菜花給八字鬍夾了一塊肉，連忙催問：“怎麼個不對勁法？”
八字鬍點頭感謝，“這個地方我不是來過一次兩次了，以前來的時候，縣城裡商鋪街道上都是熱熱鬧鬧的，有好多的採辦商人都來這裡採買山貨，可是這一次就不對了，縣城裡家家商戶都緊閉門窗，街上沒有寥寥幾人，而且各家各戶門上還掛著好多辟邪的玩意兒，沒幾個人敢出門。”
“是嗎？真的是有妖怪嗎？”
“嘿嘿，你聽我說。起初我也不知道，就覺得奇怪，後來見商戶都關著門，天色也不早了，就打算找家客棧先住下。可是剛找到一家客棧，就發現客棧裡空無幾人，客棧夥計見我要住店，連忙就把我攔了下來。”
八字鬍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嘴裡嚼了幾口，“那個夥計說客棧不幹了，後山上下來了妖怪，鬧得可凶了，人都死了好幾口了，客人們都跑光了，還讓我也趕緊離開這裡，說是明天他們也要走。我一聽也害怕，連忙哀求他們讓我住一宿，這大晚上的，要是沒個地方住下，萬一當真有妖怪，藏都沒地方藏。”
八字鬍說到這裡，表情開始有些變化。
“客棧老闆是個好人，看我沒地方住，就留我住一宿，也不要我錢，說是明天一早趕緊走，千叮呤萬囑咐讓我晚上千萬別開燈，也別出聲，一定把門窗關緊了。我看他們這麼緊張，就覺得八成是真事。”
他頓了頓，“我當晚就在客棧二樓找了一間客房住了下來，晚上我也不敢開燈，飯也沒吃就上床睡覺了。到了後半夜突然就聽見樓下街上有動靜，我那個害怕啊，躺在**一動也不敢動。就聽見外面街道上聲音越來越近，不一會就到了樓下。”
八字鬍說到這裡，稍微回憶了一下，“聲音很奇怪，好像是在街上挨家挨戶的撓門，我實在是好奇，忍不住就悄悄下了床，踮著腳尖來到窗戶邊，順著窗縫往下看，只看了一眼，差點沒把我魂兒嚇飛了。”
八字鬍說到這裡，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抖了起來。
油菜花趕緊託了託他的手，示意再乾一杯，“老哥，來，先喝一杯壓壓驚再說。”
八字鬍點頭，咕咚一下喝乾杯中酒，抹了一把小鬍子，“我藉著月光，看見一個三米多高的妖怪正在抓對面住戶家的門，那個門被他抓的嚓嚓亂響，連門環上都抓出了火星子。”
“老哥，那個妖怪長得什麼樣？”油菜花給八字鬍又倒滿酒。
“晚上看不清楚，但是藉著月光，我看見那個妖怪全身黢黑，頭上長著兩隻犄角，那犄角長得老長了。”
八字鬍說著雙臂使勁張開，連忙用手比劃了一下。
馮明川此刻聽得入迷，連忙問道：“那後來呢，門被抓破了嗎？”
被馮明川此刻一問，八字鬍竟然哆嗦了一下，他連忙端起酒杯，一口乾下繼續說道。
“後來，旁邊住戶家傳出了嬰兒的啼哭聲，那個妖怪一聽見聲音，就跟瘋了一樣，一下就竄到了旁邊住戶家的門口，玩了命的抓門。那景象太滲人了！不一會兒，門板就給抓破了一個洞，那妖怪伸手進洞把門開啟，一下就竄了進去，我馬上就聽見屋子裡傳出了一個男人的慘叫，那聲音真是悽慘無不啊！”
八字鬍說到這裡，抬手哆哆嗦嗦的點著桌子，示意再給自己滿上酒杯。
油菜花連忙拿起酒瓶子，給他倒滿，“老哥，快喝一杯，吃口菜。”
八字鬍顫顫巍巍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也不吃菜，急促說道。
“慘叫還沒停下來，我就看見一個女人抱著孩子，連滾帶爬的從屋子裡往外逃，可是前腳剛出門口，突然一隻黑爪子就從門裡邊伸了出來，一下掐住了她的腦袋，就跟拎個小雞一樣，刷的一下就給拎了回去，她抱著的孩子也摔在了街面上，哇哇的大哭起來。”
馮明川聽到這裡，緊張的雙拳緊握，後心絲絲的冒涼氣，突然，他感覺拳頭上一熱。
此刻在桌子底下，寒香雪的小手忽然握住了馮明川的拳頭，並且小手使勁的掰著馮明川的手指，直到和馮明川十指相扣才停了下來。馮明川轉頭看向寒香雪，只見她小臉煞白，輕咬著下脣，眼神中充滿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