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軍輕輕轉頭看了葉夜一眼,雖然那目光冰冷,但葉夜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很快,左軍的目光又移回那將軍身上,冰冷的刀鋒已陷入將軍的頸側,絲絲縷縷的鮮血,自將軍脖子上,順著光滑而寒冷的刀刃向下滑落。
那將軍滿面冷汗,小心而緩慢地揮了揮手,道:“爾等退下!”眾衛士互相看了看,眼見主帥受制於人,誰也不敢妄動,只得依言退了出去,片刻間,這大堂內便只剩下那將軍與葉夜幾人。
林春愁帶著楚小云躍入堂中,緩步走到大堂門前站定,目光緊緊盯住門外衛士,眾衛士只覺通體生寒,不由自主地又向後退出老遠。
那將軍面如白紙,卻仍強作鎮定,衝左軍道:“左軍,你要幹什麼?”左軍冷冷道:“沒什麼,只是請崔將軍把哥舒將軍交給我,我保證不會傷你一根毫毛!”那將軍愣了愣,隨即冷哼一聲,道:“原來是為救哥舒翰啊,真是條忠心於主人的好狗!只可惜哥舒翰已經被我裝進囚車,運往洛陽交給安大帥了,你就是殺了我,也休想再見到他!”左軍與葉夜等人均是一怔,未料哥舒翰竟已不在此地,左軍一咬牙,刀鋒又向內推了推,道:“走的哪條路?”冰冷的刀鋒又陷入那將軍頸內不少,那將軍咬了咬牙,道:“自然是走大路,如今天下幾乎都是我們的,難道還又走小路偷偷摸摸嗎?”左軍冷冷一笑,轉頭衝葉夜道:“葉兄弟,你都聽到了?”葉夜輕輕點了點頭,道:“左兄,我這次也是為救哥舒將軍而來。
既然將軍已不在此地,咱們就趕快去洛陽吧!”那崔將軍冷笑道:“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未及說完,左軍右手已動,刀刃閃起一道寒光,從崔將軍頸上滑過,一道血箭飛射起老高,那崔將軍瞪眼望著左軍,滿眼的難以置信。
他實在想不通,在外有衛士重重圍困的情況下,左軍怎麼會如此輕易地對他下殺手?屍體摔落地上的剎那,門外的衛士們同時驚叫了起來,再不顧許多,拼命向大堂內衝來。
林春愁雙手倏分,一道狂風自其袖中旋轉而出,將兩扇大門自門框上吹離,橫飛而出,掃向眾衛士,人則立即向後躍出,一把抱起楚小云,腳下紫雲湧動,衝葉夜與左軍叫道:“上來,我們走!”左軍早知葉夜幾人有飛天之能,區區潼關,絕困他們不住,所以才敢對那崔將軍痛下殺手。
早在林春愁動手之際,他便已飛奔而來,林春愁腳下紫雲方起,他便已拉著葉夜站在其上。
碧林身上妖氣湧動,九條赤紅狐尾自裙下鑽出,其中一尾上紅光閃動,託著碧林飛天而起,林春愁微微一笑,腳下一陣狂風吹起,紫雲扶搖直上,順著屋頂破洞疾飛而出。
府內立刻亂成一團,幾人卻駕雲而去,眨眼間便出了潼關,來到城外。
左軍長出了一口氣,見倪素心不在附近,不由問道:“素心呢?”葉夜輕嘆了一聲,道:“對不起,左兄,素心她……她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隨即將白天在城外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左軍半晌無語,最後道:“算了,誰叫她天生這種脾氣。
她肯定會如你我般潛入城中,到時自然會知道將軍的下落,追到洛陽來的。
以她的本事,別人也傷她不得,倒不用怎麼擔心。”
葉夜道:“都怪我胡出什麼刺殺楊國忠的主意,不然也不會錯過保衛潼關的戰鬥……”左軍淡淡一笑,道:“別自責了,潼關最大的罪人是我,要自責,怎麼也輪不到你。”
林春愁看了看左軍,緩緩道:“是不是因為杜乾運的事?”左軍輕輕點了點頭,道:“都是我太莽撞,才害將軍他……”葉夜皺眉道:“左兄,到底是怎麼回事?潼關城池堅固,怎麼也不至於在幾日內便被叛軍攻下啊?那杜乾運的事,又與潼關失守有什麼關係?”左軍一臉的激憤與後悔,道:“還不是楊國忠那廝借題發揮!他誣陷大帥久不出兵,乃是要擁兵自重,與朝廷對抗,杜乾運之死則成了推斷大帥欲反的鐵證,皇上也不由得對大帥產生了懷疑,連下數道聖旨,逼大帥出關迎敵。
大帥無奈之下,痛苦一場,率二十萬軍兵出戰,可……可沒想到叛軍竟然早就得到了訊息,佈下了埋伏,結果二十萬大軍最後只剩下了八千殘兵!”幾人聽罷均大驚失色,碧林訝道:“這與全軍覆沒有何區別?簡直太可怕了!他們又怎麼會知道我軍的動向,提前佈下埋伏呢?”葉夜狠聲道:“不用問,這定是楊國忠那奸賊做下的好事!杜乾運不過是他的一枚棋子,目的就是在皇上面前證明哥舒將軍的反意,然後逼他出戰,將二十萬將士送入賊兵布好的陷阱中!楊國忠,你這惡賊,若不殺你,怎對得起那二十萬英靈!”左軍目露寒光,道:“楊國忠此賊不死,左某此生枉為男兒!”林春愁輕輕皺了皺眉,道:“以哥舒將軍的本事,縱然兵敗,也不至於被擒吧?”左軍怒道:“那當然!若無大帥,恐怕我軍早已一人不剩。
本來大帥還可率眾突圍,可誰成想,久受大帥提拔重用的大將火撥歸仁等幾名大將,竟然突然暗算大帥,將大帥擄至敵陣,這才……唉,都怪我只顧殺敵,卻沒保護好大帥!”葉夜冷哼一聲,道:“無恥叛徒,被我逮到,定要讓他們變成一團焦炭!”左軍沉默半晌,長嘆一聲,道:“也不知大帥現在如何,千萬、千萬不要……”他這句話只說一半,但眾人都料到他嚥下的那半句是什麼意思。
一軍大將,為敵所擒,又怎能保住性命?但一日未得哥舒翰死訊,一日便還有希望,怎樣也得趕到洛陽,將哥舒翰解救出來。
一路東去,所經之地已全在叛軍之手,眾人不由得加倍小心。
途經城池市鎮,只見滿目蕭條,隨處可見被殘殺的百姓屍體,大好河山,卻是一副悽慘模樣,眾人見之,均感目不忍睹。
大家各懷心事,終來到洛陽城外。
未近城池,便見一隊軍兵,正圍住十來個百姓,那隊軍兵約有百多人,全騎著高頭大馬,其中十數騎,正圍著百姓們飛馳,其他人簇擁著一位將官打扮的男子,在圈外指手劃腳地說著什麼,圈內百姓個個嚇得面無人色,其中有幾名女子姿色頗為不錯,此時已經嚇得花容失色,葉夜一拉林春愁,道:“等等!”林春愁向下看了看,立時明白葉夜意思,低聲道:“這裡可是安祿山的地盤,如果你想救哥舒翰,我勸你還是別多管別的閒事為妙。”
葉夜在心中略一權衡,也知何事更為重要,正暗自咬牙,打算離去,眼前突然紅光一閃,地上百姓和官兵的表情立時變得清晰無比,他清楚地看到,那些官兵臉上露出的是得意與**邪的笑容,而眾百姓臉上,卻露出了深深的絕望與無奈,那種表情讓他的心猛地一顫,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隨辛月松尋找月盈鏡時,辛月松對劉雲澤說過的那句話。
“他的生命寶貴,難道別人的性命便不值錢嗎?”那句話久久迴盪在他腦中,他不由得一再重複,忍不住喃喃自語起來:“一代名將、自己親友的生命寶貴,難道別人的性命便不值錢嗎?”林春愁一愣,道:“你說什麼?”左軍聽得清楚,不由暗暗點頭,道:“葉兄弟,說得好!”碧林卻彷彿看透了葉夜心思一般,衝著葉夜淡淡一笑,人便忽然疾飛而下,落到圈中眾百姓面前。
忽見一個身具九條紅色狐尾的絕美女子從天而降,不論是圈內百姓,還是策馬奔騰著的官兵們,都是一愣,碧林沖著眾百姓微微一笑,道:“大家不用怕,我是來救你們的。”
“你是何人?”正在此時,一位騎士最先緩過神來,長刀遙指碧林,厲聲喝問道。
碧林目泛寒光,猛地轉身面對眾官兵,喝道:“你們這些亂賊,除了作亂害人,還會些什麼?”圈外,被眾軍保護著的那名將官在大吃一驚後,也回過神來,他仔細打量碧林,見她面目俊美,初時的驚訝立時消失無蹤,眼中卻流露出**邪之色,緩緩策馬向前,邪笑道:“哪裡來的小美人,莫不是慕本將軍之名,特意前來投奔的?”碧林面色一寒,呸了一聲,罵道:“無恥之徒!”話音未落,一道雷光已自九天疾落而下,直取那將軍頭顱,那正是葉夜。
他惱火於此人出方戲耍碧林,故此出手毫不留情,誓要將此人當場擊殺。
不想這將軍竟然非是等閒之輩,雷聲方動,他便已警覺,抬頭匆匆向上看了一眼,便在大駭中向後疾躍而出,那閃電一般的速度,實在不像是凡人的身手。
全身電光閃動的葉夜一掌擊下,卻打在馬兒身上,一聲轟響中,那馬兒被炸得四分五裂,化為無數焦黑的碎屑。
葉夜凌空轉身落地,望向那將軍,心中不免有一絲驚訝。
要知道葉夜這一擊全無留手,而且又是暗中偷襲,這將軍卻能安危避過,其功夫之高,實在超乎葉夜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