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鼠山主峰之中,一道斷崖如上古大神刀劈出一般,立於山側。
在這道斷崖之上,一處裂縫自崖頂直裂而下,深不可見底。
葉夜等人此時便站在這裂縫之上,側耳聆聽,縫內果然有雷鳴獸吼與風聲水聲。
五虛圍著裂縫來回踱步,卻始終沒有吠叫。
林春愁看著它那猶豫不決的樣子,淡淡一笑,道:“怎麼,五虛這回不靈了?”五虛抬頭看了看她,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憤恨,楚小云忙道:“或許是此處水氣太大,弄得五虛鼻子不靈了吧。”
葉夜道:“既然已經來了,不管有多大把握,都得下去看看。”
說著抱起碧林,自斷崖上飛躍而下,腳下炸雷連環,託著自己像下臺階一樣移向崖底。
倪素心見狀急忙飛奔過來,叫道:“葉大哥等等我,我也和你一起去!”說著已揮起素女綾,打算飛下去追葉夜。
葉夜卻抬頭道:“你還是在此等候吧。
虛無境入口皆有雷蛇守護,除了身有雷力者外,無論是誰接近入口,都會遭到雷蛇的攻擊。
我只能保護離我最近的一人,卻不知能不能帶更多人進去,萬一發生意外可就不妙了。”
說著,低頭繼續向下而去。
林春愁站在崖頂,緩緩說道:“如果真是虛無境,如果裡面真有云耀殘器,你就先將你的法力注入碧林體內,將她的真氣完全壓制住。
等雲耀殘器進入碧林體內的剎那,你便立刻催動你的法力,讓它遊走碧林全身,將雲耀殘器頂出去。
切記,一定要在雲耀殘器初進入的剎那便發動,如果晚一點,後果我就不敢保證了。”
葉夜腳下不停,只抬頭衝林春愁一笑,點了點頭。
倪素心眼看葉夜將碧林抱走,自己卻不能跟去,氣得直咬嘴脣,賭氣一屁股坐在一邊,抬頭望天,看也不看那裂縫一眼。
林春愁則以一種詭異的目光望著五虛,而五虛也毫不示弱地與她對視,此時的楚小云,卻如同在做白日夢一般,傻了般立在原地不動,兩眼呆呆地盯著裂縫看,不知是在擔心葉夜的安危,還是在驚歎自然造物的神奇。
葉夜一路向下,耳中聽到的雷鳴之聲也越來越強,就在他下到一半的時候,忽見裂縫內有電光閃動,心中不由大喜,立刻踏雷奔了過去。
碧林伏在葉夜懷中,只覺幸福無比,緩緩說道:“葉大哥,沒想到你現在竟能變得這樣厲害,我看叫你雷神也一點不為過。”
葉夜邊走邊笑道:“得了,我有多了不起?等你力量恢復了,我還得靠你保護呢!”碧林微微笑道:“那樣就好了。”
隨即低聲道:“若你願意,碧林情願伺侯你一輩子,就算永遠只能當你的奴婢,我也知足了……”然而她聲音太小,加之葉夜已闖入裂縫,耳邊雷鳴聲越來越強,卻是一個字也未聽進去。
他眼見裂縫深處越來越寬,裡面不斷有電光閃出,心中大喜下,急忙加快步伐,不多時,便已來到裂縫最深處。
眼前,是一塊巨大的光滑石壁,壁上深深地刻著一道巨大的雷蛇符。
在石壁之上,兩條雷蛇正盤旋糾纏,嘶鳴起舞,見有人到來,立時立起身子,朝來人吐著閃電信子。
葉夜一見這石壁與雷蛇,臉上喜色更濃,他知道,此處必是虛無境入口之一。
想到碧林很快就能恢復力量,他由衷地感到高興,那並不是因為自己多了一個強力的夥伴,而只是單純地為碧林、為這個與他一起長大的女孩,感到高興。
雷蛇見葉夜疾步向前而來,立時嘶叫一聲,雙雙撲了過來。
葉夜擔心碧林有失,立刻運起雷電之氣護住全身。
兩條雷蛇未觸葉夜身體,便已感覺到熟悉的雷力,當下再不進攻,而是在葉夜周身盤旋遊走,片刻後,飛回石壁,化為一道光屏。
葉夜當下抱緊碧林,飛身衝入那光屏之中。
一入光屏,兩人眼前景象便陡然一變,只見面前是一望無際清澈無比的淡藍色大海,腳下則是一座奇怪的巨大島嶼。
這島嶼上鋪滿了光滑無比的地板,每塊地板,皆有數丈方圓,兩人站在其上,只覺腳下發滑,仔細一看,卻見地板之上光華流動,卻是抹上了一層極滑的膜。
更怪異的是,兩人只覺一陣陣海風撲面,海水如飛馳般向後退去,卻原來是這座巨島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前方移動。
見此情景,別說是初次進入虛無境中的碧林,便是已經數次踏足虛無境中的葉夜,也吃驚不小。
他急忙回頭觀望,見身後竟是一根直立天際的粗大巨柱,其上卻並未寫上此處虛無境的名字。
葉夜向前向後分別望了望,只覺島嶼前方寬闊而空無一物,似乎沒什麼探查的必要,便抱著碧林向身後那巨柱處走去。
碧林雖覺在葉夜懷中是一種極大的享受,但終覺如此極為不妥,便掙扎著要下來,葉夜笑道:“你現在能多保留一分體力便多留一分,否則我怕你受不了雲耀殘器入體時的衝擊。”
碧林赧然點頭,心中只覺無比幸福,只盼著這雲耀殘器越晚找到越好。
葉夜抱著碧林繞過巨柱,向後望去,卻不由大吃了一驚。
自巨柱向兩旁,地面形成了一個拱形的長坡,直入海中,而巨柱之後,竟是無數細柱連成一面牆,每隔十數丈便有一根巨柱插在其中,直直地向島後延伸,除此之外,卻並無別物。
兩人訝然對視,心中均充滿了驚駭。
葉夜道:“這處虛無境可真怪異,之前我所到過的幾個虛無境,雖然也是各不相同,但好歹都有標明地名之處,而且也都是陸地,而這裡……說是小島,可又不像小島,滿島上什麼都沒有,這又是怎麼回事?”正說著,兩人忽覺島嶼震動,島旁的海浪翻滾,整座島竟然緩緩地向上浮起。
這島上的地板光滑無比,兩人立時覺得立足不穩,葉夜急忙揮掌而出,狠狠刺入一根巨柱之下,這才穩住二人身形。
驀然間一聲怪異的巨吼聲自島前方傳來,那聲音如同千雷齊響般震人雙耳,未等兩人從驚駭中清醒過來,島上的地板忽然紛紛翹起,無數長著六隻怪足、全身被硬殼覆蓋的妖物,自其下直衝而出。
這些妖物足有老虎般大小,怪頭上生著如同剪刀一樣的大嘴,長滿尖銳硬刺的舌頭如同鞭子一樣伸出口外,來回揮舞,直奔兩人衝來。
漫島妖物,足有數千,如同潮水一般湧來,任誰見了,都不免膽戰心驚。
饒是葉夜曾在血天中獨戰數千青翼妖魔,卻也被這情景嚇了一跳,插入巨柱的手掌急忙用力一拽,人則借力飛天而起向巨柱上方而去。
不想那些妖怪揮動腳爪,竟然如履平地一般在巨柱及柱牆上奔走,自下而上向葉夜二人追了過去。
葉夜此時雙手都沒閒著,一隻手狠狠插在巨柱上,另一隻手則抱緊了碧林,卻無法出手攻擊妖物,不得已下,只能以插入巨柱的那隻手發力,拉動自己和碧林不住向上方飛昇。
他越向上感覺巨柱越細,一絲不妙的感覺不由襲上心頭。
果然,等他接近巨柱頂端時駭然發現,原來到最上方,巨柱已經變為一個尖刺,根本沒有任何立足之地!此時二人身處不上不下之地,下方是無數妖物,上方又無處藏身,縱目四望,茫茫大海之上不見一座島嶼。
葉夜雖可脫離巨柱踏雷遁走,但此島移動之速極快,一旦離開,以葉夜的速度絕難再次追上,兩人必將被困在這茫無涯際的大海之中,再無法回到人間!若是換了別人,此刻此地,心中定然充滿了恐懼,然而葉夜面臨絕境之時,心中有的卻只是惱火。
他狠狠瞪著成群而來的妖物,低聲自語道:“可恨的東西,以為葉某真的怕你們嗎?”碧林望著追來的妖物,猛地一掙扎,險些掙脫葉夜懷抱掉下去,葉夜被她嚇出一身冷汗,忙收緊胳膊,道:“你幹什麼?”碧林慘然一笑,道:“葉大哥,我……我連一隻妖物也殺不了,只能成為你的累贅,我不想讓我因為我……”葉夜怒氣上湧,厲聲道:“糊塗!你這一輩子是為誰而活?難道只是為我葉夜嗎?那我告訴你,我不值得、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的人生只屬於你自己,你要為爭取自己的幸福而努力,不要再像從前一樣,為了讓別人開心,去犧牲自己的幸福與生命了!我們來這裡為了什麼?是為了讓你恢復力量,而不是讓你來送死!”碧林淚水潸然而下,道:“可是眼前的情況,卻是……”葉夜怒道:“不用你管!不就是一群妖物嗎?有多了不起?”說著,他猛地揮起雙足,輪番向妖物們踢去。
在這一瞬間裡,憤怒讓他忘掉了所有顧忌,竟然將蒼月刀的法力倒轉執行,將本應注入上肢經脈的法力,強行壓入下肢。
法力真氣執行之道,絕不可隨意逆轉,拳力便是拳力,腳力便是腳力,如果隨意反運法力,便會進入走火入魔的險境,而葉夜此時被憤怒衝昏了頭,卻再不顧這些,澎湃的雷力遊走而下,直衝入雙足之中。
只在剎那間,他便嚐到了亂運法力的苦處,一雙腳如同千刀齊割般劇痛無比,那種劇烈的痛楚令他忍不住咬緊牙關,身子猛地一顫,嚇得碧林急忙抱緊他,連聲問道:“葉大哥,你怎麼了?”鑽心一般的痛苦,並沒讓葉夜失去意識,相反,卻令他的憤怒更加強烈,在一聲震天的狂吼中,他不顧一切地執行法力,竟然讓那澎湃的真氣順足而出,化為一道道雷刃蒼月刀,將最先衝來的一撥妖物斬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