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要出手,一聲厲喝傳來,一朵巨大的蓮花帶著蘇蘅蕪自外疾衝而至。
蘇蘅蕪落地便擋在葉夜與厲君靜之間,厲聲道:“師姐,你要幹什麼?”厲君靜狠狠道:“你給我讓開,今日我要殺了這個背叛師門的小混蛋!”葉夜一見蘇蘅蕪,心中便是一酸,眼淚立時湧出眼底,顫著聲音道:“蘇姑姑,你……你也來了?”蘇蘅蕪緩緩轉過頭,一雙眼中也滿是淚水,她痴痴地看著葉夜,哽咽道:“葉夜,你……你長大了,你長大了!”驀然回首中,蘇蘅蕪望向厲君靜的目光裡充滿了敵意,冷冷道:“師姐,你難道想殺害誅除魔門的功臣嗎?就算你是師父的獨生女,也不能如此任性行事吧?”厲君靜冷笑道:“我任性行事?你問問他,他垂涎女妖美色,背叛師門又算是怎麼回事?”蘇蘅蕪這才注意到葉夜身後的蓮華,此時蓮華面板雖已漸漸恢復原色,但雙目卻仍是紅光閃爍,身上的妖氣也未消散乾淨,以蘇蘅蕪之功力,自然感覺得到。
葉夜急道:“蘇姑姑,你休聽她胡說,事情不是這樣的……”“那是哪樣的?”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了過來,嚴火瀾在一眾門人陪伴下,緩步走入禮堂,目視葉夜和他身後的蓮華,沉聲道:“葉夜,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你和這女妖是什麼關係?否則,休怪我手下無情!”蓮華淡淡一笑,輕聲道:“葉夜,你走吧,讓他們殺了我吧。
殘異走了,我傷了他,他會恨我一輩子,再也不會愛我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葉夜的心情本就已經壞到了極點,此時聽蓮華如此,一說,只覺生而無味,不由縱聲長笑起來,不故後果地說道:“無情?好,那就來吧!我就是愛上了她,就是要維護她,又能怎樣?你們看不慣,便殺了我好了!”蘇蘅蕪愣住了,她未料到局勢會發展到這一步,她急得叫道:“葉夜,你在胡說什麼?”葉夜卻不理她,只瞪著嚴火瀾道:“動手啊,有本事就將我們一起殺了!”厲君靜笑道:“怎麼樣?我說他背叛師門吧?你看,為了一個女妖,他竟然敢向咱們挑戰了!真是枉費辛月松一番心血!”不等厲君靜發作,嚴火瀾已深吸了一口氣,強壓怒火道:“都閉嘴,聽我說!葉夜,你可知千百年來,我蒼雲門為何不除血離窟絕不罷休?那就是因為她!”他手指蓮華,道:“因為血離窟窟主一族,仍是上古妖神後裔!自古至今,人間無數腥風血雨,皆因其而起。
方才一戰我已發覺,如今的窟主根本沒有妖神血脈,翻遍血離窟,也只有她一人,面有上古妖神之相,身含妖神之氣!葉夜,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如果不除她,將來人間必然因其而大亂!”葉夜此時只覺萬念俱灰,狂笑道:“亂就亂吧,都死了乾淨!”嚴火瀾將一雙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一把將攔在身前的蘇蘅蕪推開,吼道:“你這畜生,你不配做辛月松的徒弟!”吼聲中,右掌一豎,一道金粉沖天而起,化成一杆長槍,遙指葉夜。
就在這時,一團黑暗之雷與綠色閃電,裹著一團火紅之氣出現在禮堂中央,一個聲音尖利地響起:“誰也不許傷害他,誰傷害他,誰就要去死!”黑暗之雷的轟鳴響徹禮堂,綠色的閃電四處飛射,令蒼雲門眾人不得不各自施展本領,以防被這奇怪的閃電擊傷。
在妖氣湧動中,九條火紅的狐尾帶動著強大的妖氣舞動著,一個長髮狐妖於赤色真氣中現形,兩隻眼睛閃動著碧綠的光芒,望向了不遠處的蒼雲門眾人,厲聲吼道:“誰敢傷害他,誰就得死!”蓮華和葉夜訝然叫道:“碧林?”“九尾妖狐!”厲君靜駭然驚叫一聲,嚇得倒退了數步。
嚴火瀾仰天長笑,慘然道:“上古妖神、九尾妖狐,葉夜,我可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竟然同時結交兩個絕頂妖神!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一聲比一聲重,身上的法力也隨直不斷攀升,待三字說完,一道金光已自嚴火瀾身上炸開,四散而出,將整個禮堂化為漫天飛灰!長槍揮舞中,無數金光如雨般襲向碧林,碧林狂叫著揮動雙手,纏繞在她身體周圍的雷光閃電與赤紅妖氣,一起湧動而出,向那光雨裹去,同時,她的一條狐尾向後一擺,將一團紅光拋向了後方,將葉夜與蓮華裹在其中。
待赤氣消去,兩人都蹤影不見。
此時,光雨終於迎上了赤紅妖氣,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血離窟黑城都在響動中顫動不止,彷彿隨時都會倒塌。
乍被赤氣纏身,葉夜就覺一陣頭暈,昏了過去。
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下,他翻身而起,卻發現身在一片密林之中。
在他不遠處,身著盛裝的蓮華,靜靜地躺在地上,已然恢復了人相。
葉夜急忙將她扶起,連喚數聲後,蓮華緩緩睜開雙眼,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冰冷,彷彿死人一般黯淡,緩緩道:“我為什麼沒死?”葉夜心碎欲裂,恨不能一頭撞死算了。
但看著蓮華黯然的模樣,又強忍傷悲,道:“你不能死,血離窟滅了,你剛剛得了自由,怎麼能輕易說死?”蓮華悽然道:“沒了殘異,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葉夜終忍不住怒道:“殘異,為什麼你非要愛他?他對你有什麼好?他有本事,有勢力,也有地位,可青指要娶你時,他都為你做了些什麼?就算他無力對抗青指,起碼也能帶你逃走吧?他為什麼不那樣做?他根本就沒資格愛你,也不值得你去愛!”說著,他一把將蓮華摟在懷中,緊緊將她抱住,道:“忘了他,蓮華!我會陪著你,永遠陪著你!為了你,我可以放棄一切!我們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沒有蒼雲門,沒有血離窟,只有我和你,我們一起活它一輩子!”蓮華沒有掙扎,她只是任葉夜抱著,在他懷中哭個不止,葉夜心如刀割,一時間不知再說些什麼好,只緊緊抱住她。
兩人便這樣靜靜地坐著,也不知過了多久,蓮華哭聲漸止,忽問道:“葉夜,你真的愛我嗎?真的願一生一世永遠陪著我,為了我放棄世間的一切嗎?”葉夜重重地一點頭:“當然!”蓮華道:“那你娶我吧。
今天便是好日子,我們今日就成親,你……你現在……現在就要了我吧!”葉夜身子一震,腦中嗡地一響,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蓮華,心頭驀然一陣狂喜。
但當他看到蓮華那淚光閃爍的眼,他卻忽然想通,這根本不是愛!蓮華並非真願意嫁給自己,並非真願意將身子交給自己,而只是在報復殘異,在用他來報復殘異!他怎能成為這樣的工具?霎時間,喜便化成了怒,葉夜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但他卻強行忍住,沉聲道:“蓮華,我要娶的,是一個真正愛我的蓮華,一個從身到心都只屬於我了的蓮華!我要成為誰的替代,也不想充當你報復誰的工具!”蓮華的身子猛地抖了起來,半晌後哽咽道:“葉夜,對不起……”葉夜抱緊蓮華,在心中暗道:“終有一日,我要讓你忘了殘異,心甘情願地嫁給我!”兩人無語相擁而坐,心情慢慢平靜了下來。
不覺間天色已暗,兩人均覺腹中飢餓,喉中乾渴,葉夜扶著蓮華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卻見東邊遠處有一片燈火閃亮,道:“那好像是個小村,咱們過去討口水喝吧。”
蓮華全無主意,只輕輕點頭,跟著葉夜穿林過埂,一路向東而去,來到那座小村外。
葉夜敲開村邊一家屋門,一位大叔開啟門,見二人一身血汙,先嚇了一跳,葉夜忙施禮道:“大叔,我們是過路的,能否向您討口水喝?”屋裡立刻跑出個十多歲的孩子,虎頭虎腦的煞是可愛,扒在門邊看著兩人,那大叔將他推回屋裡,打量了二人一陣,疑惑地問道:“你們……你們是什麼人?”葉夜被囚數年,身上衣服早已破爛不堪,而蓮華卻是一身華麗婚服,兩人站在一起,確是令別人疑惑,他腦子一轉,忙道:“大叔,我倆不是本地人,我們的家人都被強盜殺了,我們也被他們擄走,強盜還逼她與頭目成親,我們兩個拼死逃了出來,流落荒山中好幾天,若不是見到村裡燈火,只怕就要餓死在荒山裡了。
卻不知這是何地?”那大叔點了點頭,道:“這是王家村,離原州府有個百來裡。”
聞聲屋裡又走來一箇中年婦人,道:“還不快讓人家進來?”說著拉起蓮華的手,便將兩人引進屋中,見蓮華滿臉淚痕,不由嘆道:“真是作孽,這些個該死的強盜!小龍,快給哥哥姐姐拿水去!”那虎頭虎腦的小孩聞言立時跑進時裡屋,用個木瓢盛了一大瓢水,遞到葉夜面前,道:“哥哥,快喝吧!”葉夜道了聲謝,接過瓢遞給蓮華,道:“先喝點水吧。”
那婦人道:“你們餓不餓?小龍,去拿乾糧,菜剩沒剩?”那小孩跑進廚房,叫道:“沒啦,都吃光啦!”那婦人立即對那大叔道:“去,抓只雞殺了!”那大叔方一愣,那婦人已一把將他推了出去,道:“還不快點?”葉夜忙道:“不用不用,我們有口乾糧吃,就感激不盡了。”
那婦人卻道:“那怎麼行?看你們兩個,都就強盜傷著了吧?得吃點好的補補!放心,我家日子還過得去,殺只雞算什麼?”兩人不由被這村婦的熱情感染,同時心中一暖。
蓮華自家門生變後,何曾感受過這樣的溫暖,不由又淚溼雙眼,道:“大嬸,謝謝你!”那婦人笑道:“謝什麼,人誰沒有個落難的時候?能幫就幫上一把,好人自有好報。
我家男人叫王德,你叫我王嬸就成了。
小龍,過來招呼客人,我幫你爹殺雞去!”那小孩應了一聲,跑到兩人跟前,眨著一雙大眼睛盯著兩個人看,忽道:“哥哥姐姐,你們長得可真好看!將來生個娃娃,一定更好看!”葉夜聞言不由笑了起來,蓮華卻卻低下頭去,暗自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