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光柱消失後,出現在葉夜眼前的,是一間寬敞的石牢。葉夜知道,自己又回到了人間,回到了囚禁自己的那個地方。
自己又回到了人間,自己的身世之迷也已完全解開,但葉夜無論如何卻高興不起來,因為這一切的那代價,卻是爹與孃的生命。想到這裡,葉夜不由跌坐在地,默默地垂淚。
為什麼會飛昇?如果沒有這飛昇,爹和娘恐怕還快活地在仙界生活著,永遠幸福地在一起。
可如果沒有這次飛昇,自己又如何能解救碧林?
矛盾的心情折磨著葉夜,令他感覺心如同被大山壓住一般難受,竟提不起一點精神起身破牢,只想靜靜地等著倪素心的到來。
驀地一聲輕嘆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施主,你塵心不淨,自然難以進入仙界,還是再加修煉吧。”
葉夜沒想到這牢中竟有別人,不由大感驚訝,但心情難過中,卻只是慢慢地轉過身子,向聲音起處看了看。
在牆角的乾草墊子中,一位身著破舊僧衣的老僧,靜靜打坐,面帶微笑地望著葉夜,道:“施主,老衲沒有猜錯吧?”
葉夜輕輕點了點頭,已然想通此間並非自己原來呆的牢房,立時起身。他經歷一番飛昇成仙的過程,不但肉體的傷痛痊癒,連受封的法力也全部恢復,此時這堅牢對他來說,卻如紙造的一般。只一揮手,混合了武息之力的雷刃,便將那堅實的牢門斬斷。
他雖因金剛手等人而對佛門全無好感,但這老僧慈眉善目不似惡者,且與自己同樣被囚,不由令他起了求助之心,回過頭衝那老僧道:“想來你也是被他們擄來關在這裡的吧?跟我走吧。”
“施主,對老衲來說,天下無處不是牢籠。”那老僧淡淡一笑,道:“我已參透枯榮禪功,再過半個時辰,就要坐化成佛,跳出三界之外,登臨佛界了。”
葉夜不由大訝,他雖不知什麼登臨佛界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想來與道家的飛昇成仙道理相同,除自己是莫明其妙飛昇仙界外,能達此境界者,無一不是修為達到至高境界者,而這老僧既然有些高深功夫,又為何會被囚牢中?
不等他發問,那老僧已笑道:“施主一定感到奇怪吧?其實很簡單,老衲一生從未習武,只一心追尋佛法大道,所以才能成為佛門千年來唯一能登臨佛界者。”
葉夜不由恍然,對這老僧充滿敬意,低頭施禮道:“這位高僧,您既然……”
未及說完,老僧又道:“你一定是要說,我既然已能達到神佛的境界,便應出手求助佛門吧?可惜老衲卻是有心無力,現在老僧已經感覺到,神佛之力只有進入佛界才可得,而一入佛界,卻將再無回頭的可能,除非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才可開啟二界相通之門,但……那還有什麼意義?”
葉夜心頭一震,沒想到仙佛兩道,竟有這般相似的共通之處,但同時也因那老僧總能猜透自己心中所想而大感驚訝。
又是沒等他開口,老僧已笑道:“施主不必驚奇,成佛之際,自然會達到他心通的境界,別人心中所想,便如大海怒濤一般奔騰入我心中。哦,請恕老衲失禮,原來施主並非自身修為不夠,而是為人間萬民之苦難,而犧牲了成仙的機會,真是可敬、可佩!而施主的雙親,更是令人敬佩,老衲感覺,他們一定已捨身成佛,登臨佛界了。”
葉夜心中一陣苦笑,心想與這老僧說話可真簡單,自己完全不必開口,只在心中一想,便聽他說個不停就好。同時,他雖不知雙親是否真能如這老僧所言進入佛界,但多少心中有了些安慰。
那老僧輕嘆一聲,道:“施主放心,出家人從不妄言,何況老僧身為佛門大住持,又怎會說這等謊話?”
葉夜聞言大驚,道:“您……您是佛門的大住持?”
老僧輕輕點了點頭,道:“老衲通鑑,正是從前佛門的大住持,只是如今,卻不過是自己師弟的階下囚而已。”
葉夜訝道:“難道說,這裡竟是佛門……”
通鑑輕輕點了點頭,道:“沒錯,這裡便是統管天下各寺的佛門大聖寺之下。唉,昔日這本是天下眾僧朝佛的勝地,可現在……有德者被囚,而敗德者卻以菩薩自居。為了得到菩薩的力量,他們甚至不惜修煉妖化之法,變化成菩薩之形,以此而自鳴得意,卻不知已深入邪道,越來越深……”
愕然半晌後,葉夜也不由輕嘆一聲,道:“前輩,既然你再不久就會而佛飛昇,晚輩就先行一步了。”
通鑑注視著葉夜,道:“你要去救那狐族女子對吧?”
葉夜已經習慣了通鑑這能看穿人心的本事,輕輕點了點頭,道:“正是。我不知自己原來被關在何處,只好到處尋找,所以我的時間並不多……”
通鑑輕輕搖頭,道:“對於這裡沒有人比我更熟悉,你為何不來問我,卻要自己盲目去找?”
葉夜一拍額頭,暗道自己著實糊塗,急忙向通鑑施禮道:“還請前輩指教!”
通鑑並不說話,只不住打量葉夜,點頭道:“確實是個可造之才,只可惜你還未能將那位前世高人的真元吸收,否則莫說是什麼橫通二老,便是我師弟通玄??如今的佛門大住持大日如來,想要傷你,恐怕也不容易。施主,你有沒有興趣聽老衲講一段經?那或許能幫你融合曲震空的真元。”
葉夜未料通鑑竟會提起這個,微微一怔下,急忙上前,再次恭敬地一禮,道:“多謝前輩!只是我怕……”
通鑑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雖不是武功高手,但精神之力卻已煉化,方才我已推算出來,你爹孃以自己性命為代價,為你換來了一個時辰的時間。也就是說,再過一個時辰,倪素心和橫通二老才會出現在你的牢房之外,這段時間,已經足夠你做任何事了。”
提起雙親,葉夜心中不免又一陣難過,通鑑雙目一亮,突然開口唸出一段梵文經文,葉夜雖聽不懂那些古怪音階的意思,但卻感到心頭一陣清明,彷彿淋浴在清涼的夜風中一般,說不出的舒適,情不自禁地忘記了一切,在通鑑面前盤膝坐下。
慢慢的,他已聽不出通鑑到底在說些什麼,只是覺得自己周圍的景象緩慢地變化,由那黑暗的牢房,變成了明月高掛的夜空,自己在暗藍色的空中緩緩飄浮,淋浴在微風與月色之下,心中的一切愁苦煩憂全都消散於無形。
月輝如水,洗滌了人的心靈,讓葉夜的心中變得一片空靈寂靜,在這寂靜中,他隱約感覺到了一點點傷感,忍不住抬頭望向那明月。
月中,一個女子的身影若隱若現,葉夜始終無法將她看清,但不知為何,一見到那身影,他的心中就忍不住一陣酸楚,正在當驚異於自己這種奇怪反應的時候,在那圓月之中,突然出現了另一道令他感到熟悉的身影。
曲震空。
葉夜微微一驚,剎那間,那輪圓月突然變大,直向葉夜壓了過來,沒等他起身閃避,那圓月已重重地砸在他的身上,剎那間,他只覺自己體內的氣息一陣混亂,腦中轟地一響後,便是一片空白。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回過神來。睜開眼,眼前是通鑑微笑著的臉,此時這位高僧緩緩伸出手,一串黑如夜色,又反射著點點星光的佛珠,自他掌心處緩緩地鑽出。
“施主,你的脾氣偏於火性,而曲震空的真元,卻似是清冷之月,所以不論你如何嘗試,只要你的性子不變,就無法將對方的真元與自己法力相融。老衲方才以清心咒讓你的心海平靜下來,得以接受那清冷真元。現在,你的法力已經與曲震空的真元相融了。”通鑑微笑著說道:“對於天下的亂局和仙佛兩門的動盪,老衲無能為力,但又心有不甘,所以只好拜託你來平定動亂,還天下人一個清平世界。這是佛門中象徵大住持至高權力的娑婆珠,我現在將它交給你,拿著他,你便等於是佛門至高無上的大住持,除了死心塌地忠於通玄的妖化僧人外,其他有良知者,皆會聽命於你。施主,拜託了!”
話音方落,這位高僧的身影變漸漸變淡,最後如同煙塵一樣消散無蹤,那串漆黑的佛珠,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上。
葉夜怔怔地看著那佛珠,只覺方才就像是一場大夢。是的,這短短半日中發生的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不論是什麼人經歷過這一切,都只會覺得不真實。
輕輕抓起佛珠,葉夜只覺心中一片空靈,通鑑大師那令人心平氣和的梵經之音,彷彿又迴盪在自己耳邊,令自己通體舒暢。他輕輕將佛珠合掌夾住,衝著通鑑大師消失之處,恭敬地行了個禮,道:“大師放心,我一定會讓佛門重新成為正道之首!”
正在這時,一聲驚呼突然自外邊遠處傳來,那正是倪素心的聲音:“他怎麼不見了?”
隨後,一陣鐵門開啟聲傳來,莫橫的聲音響起:“奇了,這小子中了我的解離仙術,法力已經被封,怎麼會……況且門窗牆壁皆未損壞,他怎麼可以逃出去?除非他能化成一陣風,順著那小窗子飄出去……”
葉夜狠狠一咬牙,將娑婆珠塞入懷中,衝出門外。石牢之外,是一道變黑的走廊,倪素心等人的聲音,便自走廊盡頭轉角處傳來,葉夜想也不想,便以最快的速度飛奔而去。
繞過轉角,前方不遠處一間牢房鐵門洞開,不問便可知,這正是方才自己呆過的地方,葉夜猛地運起全身法力,如一道閃電般衝入其中,屋內三人尚未緩過神來,葉夜已一掌將宇文通打了個跟頭,將他懷中的碧林搶了過來。
他本想一擊得手,轉身就逃,可一運法力,卻不由一陣驚喜,因為他已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雷電法力,已再非同往日,那澎湃的雷力中,摻雜著一絲清涼的力量,當自己運起法力時,這力量便漸漸雷力完全相融為一體,只在剎那間,他便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已提升了數倍!
他突然感覺到,橫通二老在自己面前是如此不值一提,只要自己全力出手,這兩人便完全不是自己的對手!
他冷冷盯著眼前的三人,一種報復的念頭自他心底升起。他輕輕將碧林放下,讓她靠在牆角,緩緩地轉過身,衝著一臉驚愕的三人道:“三位,別來無恙?”
“你……”倪素心惱火地咬了咬嘴脣,道:“你怎麼會……”
葉夜仰天一笑,道:“你們以為區區解離仙術能困得住我?我可是曾飛昇過仙界的人,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如何是我的對手?”說完這句故意激怒橫通二老的狂話後,他狠狠瞪著倪素心,冷冷道:“倪素心,你帶他們前來,是要讓宇文通這老賊當著我的面汙辱碧林對不對?你的心怎麼會如此歹毒!告訴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任何人也別想動碧林一根汗毛!”
倪素心的身子一顫,妒忌之情在心中瘋狂的湧動,她狠狠咬著牙關,道:“葉夜,你以為你有本事逃得出去嗎?告訴你,這裡可是……”
葉夜輕蔑地一笑,道:“這裡是佛門大聖寺的地牢,在這上面,有無數佛門高手,我就算打敗了你們三人,也絕逃不出去。你是不是要說這個?”
倪素心怔怔半晌,她已完全被葉夜弄暈了頭,她猜不出葉夜的重傷如何會快速痊癒,也想不通葉夜怎麼能從這密封的牢中逃走,更料不到葉夜竟然連自己身在何地都已一清二楚,她驚愕地看著葉夜,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真的不瞭解他。
“孃的!”宇文通哼哼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捂著胸口,盯著碧林,惡狠狠地說道:“好個混帳東西,竟敢偷襲我,快將美人還來!”說著,已飛身向碧林撲去。
葉夜冷哼一聲,身子一動,便已擋在他面前。旁邊的莫橫只覺葉夜的身形移動迅速,以自己功力之深,竟未能看清其動作,不由大吃了一驚。
然而宇文通眼中卻只有碧林,哪裡曾注意葉夜功夫的變化,見葉夜擋在面前,想也不想,便是一掌揮出。
葉夜惱他之前曾對碧林無禮,出手便全不留情,揮手間,一道雷刃順手而出,道道紫雷纏繞其上,刀刃斬落,竟有一道半月形的銀輝散之而出,而在葉夜背後,一輪明月的幻影倏然顯現,在刀光閃亮過後,又慢慢地消失。
只一刀,葉夜便將宇文通從頭到腳,一分為二!
倪素心和莫橫都怔住了,他們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血離窟功力最高的二老之一,竟然在一招間便被葉夜斬成兩半,這話不論是誰聽了,都絕不會相信!
其實葉夜功力雖然大長,但要這般輕易地擊殺宇文通,卻也絕不可能,只怪宇文通太過輕敵,大意之下,自然招致殺身之禍!
可這又怎能怪他?世上又有誰能想得到,一個人在短短半日內,功力會進展到如此地步?
倪素心臉色蒼白地向後退去,莫橫則在短暫的驚訝過後,猛地狂吼一聲,飛身向葉夜撲來。
一招擊殺了宇文通,這令葉夜的信心大增,面對飛撲而來的莫橫,他忍不住狂笑一聲,道:“莫橫,當日你們二人害我們身陷險境時,可曾想到今天?”
莫橫並不說話,只暗運起法力,霎時間,一件古銅色的鎧甲,已在他身上時隱時現,他暴喝一聲,當胸一拳向葉夜打去。
葉夜感覺到,虛空中氣流在微微地波動著,他忍不住微微閉起雙眼,只用自己的面板去感覺,用自己的耳朵去聽。
無數氣流在快速地流動著,在自己胸口前形成一團風暴,再加上那破空的震動之聲,無不在告知葉夜,這一拳足有毀天滅地的可怕威力。葉夜微微一笑,緩緩睜眼的同時,身形輕輕轉動,帶起一道道銀色的殘像,輕鬆地閃過了莫橫這一拳。
莫橫只覺葉夜倏然消失,自己竟一拳擊空,心中不由大駭,急忙快速搶步向前,隨後立即轉身,卻見葉夜雙手抱胸,正看著自己微笑,心頭不由又驚又怒,踏步上前,雙拳輪番向葉夜上三路打去,那古銅色的鎧甲也變得越來越清晰,看樣子,他已使出了最高的功力,在全力向葉夜進攻。
葉夜只覺對方的動作在自己眼裡看來,卻並不十分快,就算自己不用雙手格檔招架,只憑身形移動,也完全可以躲得開,便保持著雙手環胸而抱的姿勢,移動身形來回閃躲,莫橫連擊十數拳,竟連葉夜的衣角也未能沾上,不由大驚失色,卻是越打越急,身上那件古銅色的“銅鬼甲”也變得更加清晰,便如一件真正的鎧甲一般。
這一來,莫橫的拳頭便變得更加有力,也更加快速,葉夜不由收起輕視之心,將法力運至腕間,小心地應付。然而數招過後,他便發現,莫橫的力量在不斷地減弱,那件銅鬼甲,也不時地消失一下,雖然那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在現在的葉夜眼中,卻顯得漫長無比。
眼見莫橫的力量越變越弱,破綻也越來越多,葉夜不由冷冷一笑,再不願與他多做糾纏,當莫橫收回左拳,正要擊出右拳時,突然將右手化掌直刺而出,一道月色清輝隨著紫雷之刃疾衝而出,在莫橫身上銅鬼甲消失的剎那間空隙中,狠狠刺穿了莫橫的胸膛!
莫橫的動作在瞬間停止,整個人彷彿變成了木雕一般,葉夜輕輕一甩手,雷刃消散,莫橫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著,向後連退數步,看著自己胸口帶著焦痕的傷口,難以置信地自語道:“這怎麼可能?這分明是曲震空的力量,怎麼會……”
葉夜輕輕地揮著手,一片片月光般的清輝隨著他手臂的移動,而緩緩地閃耀、消逝,他沉聲道:“你說的沒錯,這正是曲前輩的力量,他在臨終前,將它傳給了我。”
莫橫驚訝地看著葉夜,半晌後突然大吼一聲,雙臂猛地向左右一分,剎那間,無數陰暗的妖氣自他全身如樹枝般伸展而出,將他包裹起來,化成了一棵全身長滿無數枝條的“樹人”。
葉夜目視莫橫,不由動容。血離窟門人皆精於妖化之術,只是這二老卻從未用過,葉夜反倒忘了這點,見其化身妖形,急忙嚴陣以待,輕喝聲中,雙手齊揮,連續擲出兩條雷蛇。
一道圓月幻影自他背後閃現,在這月色清輝之中,兩條紫色雷蛇倏然竄出,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兩條雷蛇的身子雖仍閃動著雷光,卻已有了清晰的蛇身之形,而那蛇頭之上,竟也清楚地長出兩隻由銀輝化成的蛇眼。它們在空中嘶叫轉折,一左一右同時擊向莫橫。
莫橫狂叫著扭動起身子,那些粗大的枝條,和他的手臂一些橫掃而出,分別擊向兩條雷蛇,然而化身為妖的他,卻仍沒有與雷蛇一拼之力,在雷電爆發聲中,他左右兩側的枝條被雷蛇咬得七零八落,而兩條雷蛇卻仍不放過他,飛竄而上,將他緊緊纏住,在一聲轟響與莫橫的慘叫聲中,兩條雷蛇同時炸死,而莫橫,則變成了一團焦炭,咚地一聲摔倒在地,冒起了青煙。
葉夜也未料到自己如今發出的雷蛇,竟有如此威力,不由驚訝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心中好一陣感慨。
而當他再抬頭時,卻已不見了倪素心。
他輕嘆一聲,在心中暗道:“這樣也好,雖然她做了這麼多事,可要我下手殺她,我還是……”
輕輕搖了搖頭,葉夜急忙奔到碧林身旁,將她抱了起來,快步衝出牢房,順著走廊向外而去,走不多久便見到一道向上的階梯,順梯而上,不久後便來到一座大寺院的後院之中。
此時,寬敞的院中已站滿了僧眾,將地牢的大門團團圍住。院中僧眾大約有兩三百人,大部分是穿著褐色僧衣的普通僧人,另有數十個穿大紅袈裟者,想來便是如今佛門中所謂的“羅漢級”高手,除此之外,還有六名穿著鑲金袈裟的老僧,帶頭的一人正是曾在睢陽城外逞凶的大勢至。葉夜凝目掃了一眼,見對方人手雖多,但真正面帶邪氣的卻沒有幾人,羅漢級高手中,只有十數人面帶戾色,在大勢至帶領下,站在隊伍最前方,而其他羅漢級紅衣僧人,則混在人群中,低頭垂首,另五名穿鑲金袈裟的老僧亦是如此,當下不由想起通鑑那句“其他有良知者”,心中暗自慶幸,心道:“看來佛門中,還是未受通玄影響而同流合汙者居多,如此一來,事情就好辦多了。”
倪素心此時就站在大勢至身旁,指著葉夜道:“大師小心,他的功力已非比往日……”
大勢至微微一笑,道:“前日睢陽城外,我已見過他的身手,兩日間又能有多大進展?”說完衝眾僧一揮手,道:“眾羅漢與伽藍神,將他給我拿下!”
一聲令下,在那十數位面帶邪氣的羅漢級高手,便緩步向葉夜逼來,但那五名老僧和其他羅漢級僧人,卻猶豫著向前走了幾步,便再不動。其他普通僧眾,則在那十數人帶領下,向葉夜圍了過來。
葉夜掃了眾人一眼,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將娑波珠取了出來,高高舉起,道:“你們看這是什麼!”
在陽光照耀下,那漆黑的珠子驟然迸發出點點星輝,那些光點不住地跳躍閃耀,令那佛珠有了一種震懾人心的美。院中的僧眾齊凝視著那珠子,個個驚訝地張大了嘴,大勢至更是愕然道:“娑婆寶珠?怎麼會……怎麼會在他手裡?”看著眾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葉夜微微一笑,道:“大住持在此,何人膽敢無禮?”